第七章

格達活佛 張芳輝 第2頁,共2頁

旺扎色厲內荏:「我管不了那麼多!」

「如果你是一個信教的藏族人,就應當知道你那樣做的後果,而且你自認為把罪惡能嫁禍於紅軍,實際上你的醜惡行徑早已敗露,這樣一來,鄉親們就更加憎恨你們,更加熱愛紅軍,不信麼?你應該去香格寺那裡去看一看,聽一聽。」

旺扎氣急敗壞地吼叫道:「閉嘴!你的話說得太多了!」

正在這時,益西群批撲進帳篷,一腳踢掉了旺扎手中的槍。腦羞成怒的旺扎「嗖」地抽出腰刀,逼向益西群批。益西群批為了使格達不致受到傷害,退讓到帳篷外同旺扎對峙著。

白瑪曲珍和江安娜姆趕來,想幫幫益西群批,卻又無從下手。

旺扎向益西群批舉刀劈過去,益西群批往後避讓,旺扎攔腰砍斷了一根帳篷杆,接著他又舉刀砍殺過來。正在這危急關頭,呷瑪趕來,扔給益西群批一柄腰刀,他便同旺扎拚殺起來。僅僅幾個回合,益西群批削下了旺扎半片耳朵。他無心置對方於死地,停止了攻擊。旺扎一愣神,正欲偷襲對方,呷瑪拾起一根木柴,一棒打在旺扎頭上,旺扎晃盪一下倒在了地上……

牧場上槍聲大作。幾個土匪趕來七手八腳地將旺扎架上馬逃走。

格達從帳篷裡走出來。益西群批、白瑪曲珍和鄉親們立即迎了上去。

「仁波切啊,沒事吧?」益西群批問。

格達搖搖頭,然後笑笑說:「鄉親們,你們看清楚了嗎?剛才這個人就是帶人燒燬香格寺的那個土匪頭子旺扎。」

牧民們都很驚詫。一個小夥子對益西群批說:「喇嘛阿哥,剛才你為什麼不一刀把那條惡狼劈成兩半?……」

紅軍周排長和一個戰士騎馬追來,見帳篷前圍著許多牧民,便下馬走到人群中,親切地說:「鄉親們,我們是中國工農紅軍,剛剛來到甘孜,我剿匪小分隊為了消滅土匪,今天晚上追蹤土匪來到牧場,可是我們來遲了,使鄉親們受到了驚嚇,生命財產遭受了不應有的損失。在這裡,我向大家說一聲對不起!」他邊說邊向鄉親們鞠了一躬。

格達迎著周排長雙手合十,說:「紅軍兄弟,請原諒我不知該怎樣稱呼你?」

周排長笑著說:「我叫周昌健。」

紅軍戰士忙說:「他是我們的周排長。」

格達緊緊握著周排長的雙手說:「啊呀!周排長,我是白利寺的格達。」說著,他轉向鄉親們,「這就是我給鄉親們說的像天兵神將一般的紅軍。紅軍究竟是一支什麼樣的隊伍,鄉親們今天親眼所見,我就不多說什麼了……」

周排長說:「格達活佛,鄉親們,為消滅這股土匪,我們現在還要跟蹤追擊,以後有機會我再到牧場來看望大家!」說罷,同格達握手告別後,跨上戰馬朝土匪逃跑的方向追蹤而去。

格達說:「鄉親們,剛才發生的一切,大家都看清楚了。」

周排長和紅軍戰士剛剛離去,一隊人馬又衝了過來。原來領頭的是向巴澤仁。牧民們面面相覷,不知這些人是幹什麼的,膽怯的牧民早已躲到人群后面去了。

向巴澤仁下馬直奔格達身前,躬身施禮後說:「仁波切,凡是願意回家去的人我都帶來了。但是我們中多數人過去都沒有到過牧場來,天又這麼黑,擔心在摹上(地名)走錯了路,萬一又撞上旺扎一夥人,我們沒有槍支彈藥,那就麻煩大了,所以……」

「我帶路!」向巴澤仁的話還未說完,呷瑪就自告勇說「從這裡去農區的路,我就像對自己的十個手指頭那樣熟悉。現在就走,好嗎?」

「請稍等一下!」格達頓了一下說:「我有話對大家說。雖然我只是一個活佛,但對人世間的事情看得多也聽得多。特別是對軍隊,無論是國民黨的軍隊還是藏軍以及現在來到甘孜的紅軍,我都見過不少。但是我要說的是,只有紅軍,也只能是紅軍,才是我們老百姓自己的隊伍。所以,希望各位鄉親再不要受那些壞人的謠言欺騙,家在農區的,儘快返回家園,安居樂業;而牧民們則應聯起手來,俗話說,只要眾人一條心,弱者也能成大業,積極配合紅軍的剿匪部隊,像對付闖進羊圈的狼群那樣對付那些土匪,特別要提防他們像今晚這樣來襲擊牧場……」

21

這天下午,風塵僕僕的格達回到寺廟剛一坐下,他就迫不及待地問大管家祝桑:「到今天為止,我們白利寺已經給紅軍送去多少糧食?」

祝桑說:「青稞和豌豆各二十擔。」

「還能拿出多少啊?」

祝桑為難地:「這……至多二十擔吧!」

格達焦慮地說:「紅軍初來乍到,立足未穩,急需糧食,救荒如救火。如果我們能儘量多拿出一些糧食,將是功德無量!」

祝桑想了想說:「我倒有個想法:為了能夠多拿出一些糧食,從今天起,全寺各康村每天每人能否少吃二兩糧,全寺一天就可以節省一百多斤糧食來支援紅軍。」

格達讚賞道:「好主意!俗話說,寧願自己勒緊褲帶,也不能讓客人餓著肚子。」說完,端起茶碗一連喝了三碗,吃過拌了奶渣的糌粑後,便同益西群批去到寺廟附近的一個小村莊,挨家挨戶動員村民拿出糧食支援紅軍。

村民們扶老攜幼趕來,圍著格達,有的請他摸頂賜福,但更多的村民都免去了一般禮節,同他親切地交談起來。

格達懇切地說:「鄉親們,我知道我們這一帶去年遭了大災,糧食收成不好,現在,不少人家已經缺糧,有的連種子都沒有。但是,我們可以想辦法渡過難關。然而,紅軍剛來到這裡,人地生疏,兩萬多名紅軍將士一天要吃多少斤糧食啊!……」

格達正說著,早有村民揹著糧食走來。格達激動不已,雙手合十連聲說:「謝謝鄉親們!謝謝鄉親們!」

離開那個村子,格達又馬不停蹄地來到桑登大頭人官寨的客廳。

格達同桑登互致問候以後,他便自我解嘲地說:「我未經通報就闖了進來,大頭人不會見怪吧?」

桑登淡然一笑,說:「古學光臨寒舍,不知……?」

格達說:「無事不登三寶殿。直說了吧,我想你是否能拿出一些糧食來支援紅軍?或者,就算是我向你借的吧!」

桑登嗔怪道:「看你說到哪裡去了,接濟貧困的善事,我桑登也並不是沒有做過。只是在這兵荒馬亂的年月,不得不留有餘地呀!就算能拿出五擔、十擔,對於兩萬多紅軍來說,也只能是杯水車薪。」

「村民們可是一斤、兩斤地湊啊!點滴之水,可以匯成江河啊!」格達說。

「不過,紅軍的長官到官寨來過幾次,也沒有向我提出過徵集糧食的事呀!」

格達微笑道:「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據我看來,是因為你沒有讓官寨武裝去參加民團同紅軍作對。有關這些情況,紅軍掌握得很清楚,所以紅軍對你是很友好的。」

「沒有參加民團是福是禍,一時還難以說清。」

「但是,你的這一選擇無疑是對的。難道國民黨軍隊的氣你還沒受夠?而紅軍呢,確實是一支了不起的隊伍。目前,紅軍遇到了暫時的困難……」

「當然,從道義上講,我還是偏向紅軍的,因為紅軍與國民黨軍隊根本不能同日而語。最起碼的一條,紅軍要北上抗日,抵抗外來侵略,他們是愛國愛家的啊!」

「然而,紅軍需要的不僅僅是道義上的贊同,更需要的是實際上的支援。」

「我真佩服古學你有一張刀子般的嘴,好吧!汪修管家」

汪修管家應聲走進來:「囉!(藏語謙詞,在!)」

桑登說:「你認真查一查倉庫,看能不能拿出二十擔糧食給紅軍送去?」

「囉司(是)!」管家答應著退了出去。

格達風趣地說:「這二十擔糧食對於紅軍來說,總不算是‘杯水車薪’了吧?」

倆人同時會心地笑了起來。

從桑登家出來,天色近晚,寒風陣陣,刺人肌膚,但格達的心裡是暖融融的,他為鄉親們和桑登大頭人都能慷慨解囊支援紅軍感到高興。晚上回到寺裡,吃過元根葉酸菜面塊,念過經,便早早躺到床上去美美地睡了一覺。

第二天早晨,益西群批精心拌和好一碗糌粑後,就去請格達用早餐:「仁波切,請喝早茶!」

格達活佛從臥室裡走出來,剛一坐下,便看見在藏桌上給他放了滿滿的一碗糌粑。他皺皺眉頭,想了想說:「群批啊!有一句薩迦格言這麼說,‘能講各種道理的,這種學者特別多,但能身體力行的,世界上卻很稀少’。你讓我做哪一種學者呢?」

益西群批不解地:「仁波切,你的意思是……?」

格達:「全寺從今天起,不是每人要節約二兩糧食嗎?你給我碗裡添這麼多糌粑,這是成心讓我做第一種學者啊!」

益西群批:「這……」

「昨天晚上我從夢中醒來,突然想起了一個人,你猜是誰。」格達邊舔著糌粑邊說。

「誰啊?是一個老朋友吧?」

「夏克刀登。他從朱倭回玉隆去已經十多天了。不知他這段時間在想些什麼,幹些什麼。」

「也許什麼事也沒有幹,正在閉門思過呢!」

「如果真是這樣那當然好。所以,我想給他寫封信。」

「仁波切不僅僅是向他問好吧?」

「是的。希望他能在紅軍遇到缺糧這極大困難的關鍵時刻,拿出誠意來證明自己。」

「仁波切的意思是……?」

「讓他拿出一些糧食、奶渣、牛羊肉來支援紅軍。」格達說。

「如果他再能拿出一些青稞、豌豆之類的來,那就更好了。」格達又說,「牧區不產糧食,他可能有些為難。不過在信中都可以提一提。無論他能拿出些什麼,拿出多少,都是一件大好事,你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