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田手裡拿了一個咖啡杯大小的花盆給耕二看。音響被吉田開啟了,放的是一個耕二根本不喜歡的女歌手的歌曲。
「拿的什麼東西,什麼地方可愛啦?」
花盆裡只有一棵小草似的植物,一朵花也沒有。
「你好壞!」
吉田一下子洩了氣。
「你什麼時候走啊!」
耕二板著臉說道。
幾天後,耕二被由利甩了。在由利喜歡的那個薄煎餅店,也是兩個人第一次約會的地方,由利看也不看耕二一眼,怒氣衝衝地對耕二說,
「我已經不再相信你了。」
耕二長嘆了一口氣,
「那怎麼了?」
聽耕二這麼一問,由利更來氣了,反問道,
「你說那怎麼了?」
「這還不夠嗎!?」
耕二沉默著一句話也不說。他已經沒有力氣再挽留她了,也不想再挽留了。
「你幹嘛不說話,真沒勁!你這種人太沒勁了!」
由利狠狠地瞪著耕二說。她緊緊咬著嘴唇,強忍著不讓眼淚流下來。
耕二又嘆了一口氣。
「你老嘆氣幹什麼?」
被由利這麼一說,耕二隻好點上了一支菸。女人為什麼動不動就哭呢?
「我那麼喜歡你……」
由利還沒哭出來,她把自己的委屈一股腦地向耕二傾倒出來,
「你在車上的時候總愛分開腿坐,還經常忙得見不著人影,有時候還像個上了年紀的長輩,可我還是喜歡你。雖然朋友說你這個人怪怪的,但我就是喜歡你,喜歡你的溫柔……」
終於,由利再也忍不住了,失聲痛哭起來,
「可是,我再也不想這樣了……」
「對不起。」
耕二向由利道歉說。他自己都覺得奇怪,向由利道歉時的語氣是那麼冷淡。由利從挎包裡取出手帕按在鼻子和嘴巴上,抬起頭來想忍住哭泣。過了一會兒,由利終於哽咽著說,
「算了吧,就到這兒吧。」
耕二把煙熄滅,只說了一聲對不起,便起身離開了。對由利來說,現在自己肯定已經不再溫柔了……
進入十一月以後,雨整天下個不停。
透在自己的房間裡一邊喝著咖啡,一邊讀著勞倫斯的《亞歷山大四部曲》,這也是詩史過去愛讀的書。
凡是詩史愛讀的書,透都想拿來一讀。
就像當初預料的那樣,媽媽好像跟詩史直接面談過了。詩史在電話裡告訴自己的。
「對不起。」
透向詩史道了個歉,之後他覺得自己向詩史道歉顯得有些可笑。詩史在電話裡笑著問,
「能出來嗎?」
「一起吃點什麼吧,順便再談談工作的事。」
他們約好八點在「拉芙尼」見面,然後掛了電話。
詩史沒有告訴透她和媽媽面談的詳細情況,她說那是她和媽媽之間的事,透沒必要操心。
透想起了他和詩史第一次見面的情景。當時他才高中二年級,是媽媽介紹他們認識的。
「看著他就像欣賞音樂一樣。」
詩史誇獎自己說。
和詩史交往沒多長時間,在一部電影的試映會上,媽媽正好碰到他和詩史在一起。媽媽當時很吃驚,但也沒說什麼,只是說好不容易三個人湊在一起,去喝點兒茶什麼的吧。於是,他們到附近的一家咖啡廳喝了茶。透當時很不願意去,但又沒辦法。
透把咖啡杯收起來,然後開啟了客廳的窗子。
遠處的東京塔已經亮起了燈,雨在不停地衝洗著整個世界。
現在的情況已經跟當時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
透有了自信,覺得什麼問題都能夠最終解決。他走進浴室,衝起了澡。
已經跟爸爸約好下星期見面了。問題雖然很多,但透卻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解決那些問題對他來說反倒是件愉快的事情。
在「拉芙尼」跟詩史見面的時候,肯定又會先幸福地相互親吻一下了。最近他們見面的時候都是這樣的。
透愜意地衝著澡,沉浸在美好的遐想之中。
深夜。
耕二已經疲憊不堪了。星期五晚上集體來玩的客人很多,店裡忙得要死。吉田還照樣呆在自己那裡沒有離開的意思。
白天,耕二被任課老師叫去,說他必修課的學分可能有些危險。沒想到問題竟然出在他本以為能夠穩拿「良」的那篇課程論文上。
「渴死人了。」
和美來到吧檯,替前田要了杯蘭姆酒,自己則要了杯烏龍茶。
「你很幸福嘛。」
耕二跟和美寒喧著,
「那是當然。」
和美順口接道。
「想不想換個年輕點兒的?」
耕二像是閒聊似的問,
「不想。」
和美乾脆地回答。緊接著,她又若有所思地說,
「現在我只想跟年齡大一些的談戀愛,年齡跟我差不多的沒什麼意思。這可跟錢不錢的沒有關係……」
說完,和美扭過身去,衝檯球桌旁的前田笑著招了招手,
「我的前田夠帥吧?」
和美甜甜地說,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
「還可以吧。」
耕二回答。回答的同時,耕二心裡又有了新的念頭,他在想有沒有可能把和美搶過來。雖然這個念頭只是一瞬間的事,但對耕二來說已經足夠長了。確切地說,他倒不是有多喜歡和美,更多的是他想知道自己有沒有可能把和美奪到手。
先得把吉田趕出去——耕二心裡想,然後再恢復一下這一段時間的疲勞……
窗外,是茫茫夜色,遠處的霓虹燈在雨中不停地閃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