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非去那兒工作不可的話,那就從這個家出去!」
媽媽丟擲冷冰冰的一句話。
秋意已濃,空氣格外清新,耕二坐在校園裡的長椅上,靜靜地望著來來往往的學生們。學校很大,所以他認識的學生不多。學生們看上去一個個都無憂無慮、興高采烈的。今天下午有一節課,他決定上完課去和從烹調學習班回來的喜美子見面。
最近一段時間以來,對耕二來說,和喜美子在一起的時間是最輕鬆的。當然,喜美子也不是沒有缺點。一來是她喜怒無常,二來是她總是在她自己方便的時候——參加完學習班——才跟自己見面。而且,還時不時地要給自己手機呀、錢之類的玩意兒,弄得自己無所事從。就在前幾天,她還剛給自己一個小手帕。
「手帕應該可以收下吧?」
喜美子說話的腔調帶著刺兒,那是條拉夫·勞倫的藍色手帕。
喜美子好像認為自己有別的女友是很正常的事,她可能覺得她和自己之間的這種關係對雙方有利而無弊。在本質問題上兩個人用不著互相隱瞞,這可能就是跟她在一起時感到輕鬆的原因。
九月。
研究班的老師對耕二比較滿意。如果大學校園裡的生活就是全部人生內容的話,那倒真少了許多煩惱。
耕二從長椅上站起來,仰頭望著那座歐洲教堂風格的禮堂——擁有70年曆史的羅馬式建築,也是校長引以為榮的建築。他伸手一摸後褲兜,發現裡面還有一張裝了二、三天的紙條,那是班聚會時發的全班同學的通訊錄。吉田這兩天沒出現過,不過,她在自己公寓裡的電話裡留了言,
「前段時間我們說過的事兒,你什麼時候想好了告訴我。一次就行,但必須跟真的約會一樣。再見……」
留言的內容現在還記憶猶新,就像剛剛聽過一樣。
晚上。
在耕二的房間裡,喜美子跟平時一樣瘋狂。臨了的時候,她還感慨著說什麼到這這個年齡才知道原來肉體的快樂是如此美妙。
六點。周圍已經黑了下來,
「喜美子,你看上去真美。」
望著全裸著身體喝茶的喜美子,耕二情不自禁地說,
「跟你做愛感覺真刺激。」
喜美子咯咯笑著問,
「跟哪個女孩兒比啊?」
喜美子很有骨感的手腕上戴著一個耕二送給她的手鍊。
「你一直都戴著這個?」
「這個嗎?」
喜美子晃了晃手問,
「是呀。我一直戴著的。睡覺的時候戴著、洗澡的時候也戴著……」
耕二覺得奇怪,聽了喜美子的話,自己非但沒有感到不快,反而覺得喜美子變得可愛了許多。
「下個月我們有舞蹈演出,你來給我加油好嗎?」
喜美子一邊穿上婆婆給自己買的黃色襯衫,一邊問耕二。
「下個月?行啊,幾號?」
耕二隨口說道,儘管沒什麼興趣。
「騙人的吧?你真能來嗎?」
喜美子抬起頭問。
「今天不是敬老日麼?」
耕二開玩笑道。
耕二做夢也沒想到,就在兩天以後,他竟然跟喜美子分手了。分手的過程也很簡單,是喜美子提出的。
那是個清爽、晴朗的下午,喜美子打來電話說她就在附近,而且想立刻見耕二。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電話那邊喜美子說話的聲音帶著哭腔。當時耕二正和由利一起呆在房間裡。
「不好意思,現在不行……」
耕二隻好說。
「求求你了。」
喜美子一個勁兒地央求著。
「不行呀。」
耕二強笑著說,渾身直冒冷汗,他也知道自己的笑肯定不會自然了。
「我求求你了。」
喜美子在電話那邊抽泣著。
耕二一狠心掛了電話。
「誰呀?」
由利把正在播放的影碟暫停以後問道。
「打工夥伴。」
耕二回答,
「忽然有個人沒來,想讓我去替一下。」
耕二補充解釋道,但由利顯然並不相信。
喜美子說她就在附近,耕二感覺她可能很快就會來敲自己的門了,憑他對喜美子的瞭解,他知道喜美子絕不會就這麼回去的。
「咱們出去吧。」
耕二對由利說,雖然他知道這就等於證實了由利的懷疑,但比起兩個人撞個正著卻要強
多了。耕二現在已經慌得亂了方寸。
「這部片子沒什麼意思,今天天氣不錯,咱們出去轉轉吧。」
由利瞥了耕二一眼說,
「不,我不去。」
耕二急了,乾脆伸手過去要把由利硬抱起來,
「咱們轉轉去嘛。」
由利就是坐著不動。
「你要那麼想去就去好了,我在這兒等你。」
耕二火了,
「等什麼等!」
由利輕蔑地白了一眼耕二,
「等你呀,我還能等誰呀。」
看來是沒辦法了,由利今天是說死也要呆在屋裡了。
「隨便你吧!」
耕二隻好破罐破摔了。
後來,喜美子竟然沒有出現。
兩個人勉強把片子看完,由利就走了。耕二說自己還要去打工可以陪她走一段的,但被由利拒絕了。
第二天早上,耕二被喜美子的電話吵醒。喜美子告訴他乾脆分手算了,以後也不想再看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