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節

東京塔 江國香織 第2頁,共2頁

橋本大學三年級終於交了女朋友。當時一聽到這個重大新聞,耕二覺得非常有意思,便不厭其煩地催橋本帶來介紹給大家,而現在他對此卻興致不高了。

「會是怎樣的人呢?」

耕二一邊嗯嗯啊啊地敷衍著由利,一邊向窗外看去。也就是一夜的功夫,今天就成了萬里無雲的大晴天。由於氣溫過高,外面的空氣從玻璃窗看去像要升騰起來。

吉田的娃娃頭有些蓬亂,她睜開眼睛向耕二打招呼道,

「早上好。」

雖然穿著衣服,但兩個人睡的卻是同一張床。耕二絞盡腦汁也想不出為什麼會這樣。

「你怎麼……」

他問吉田,

「你怎麼會在這兒?」

吉田呲牙一笑(也只能用這個詞來形容她的笑法了),

「別緊張,我什麼也沒做。」

雖然沒有正面回答耕二的問題,但耕二聽了還是鬆了一口氣,並且也在臉上表現出來。於是,吉田又衝他呲牙笑了笑。

耕二給吉田衝了杯由利專用的紅茶遞了過去。

「三次會結束的時候已經沒有電車了,你說要坐計程車回家,我問你有沒有錢,你說有。可我沒帶錢,想讓你送我一下,你說要是到你那兒倒是可以,所以我就到你這兒來了。」

吉田喝著由利專用的紅茶,一口氣把話說完。耕二費了好大勁兒才聽明白。即便不是這樣,耕二也已經夠頭疼的了,現在已經快中午了,白天他跟由利是有約會的。

「另外幾個傢伙呢?」

耕二問道。

吉田呲牙笑了笑說不知道。

紅茶已經喝完了,可吉田依然沒有要走的樣子。

「剛才是你媽媽?什麼事兒呀?」

看來她聽見電話了。耕二這時已經回過神來,他沒好氣地說,

「跟你沒關係吧?」

然後憤憤地點上了一支菸。

臨出門的時候,吉田對耕二說,

「謝謝你讓我在你這兒借宿一晚,咱們重歸於好吧。」

「耕二,你不舒服嗎?」

由利問道。奶汁烤蝦已經吃完了。

耕二心說糟了,趕緊解釋道,

「怎麼會呢,都見著你了嘛。」

耕二把煙在菸灰缸裡熄滅,

「昨天喝多了,畢竟我是幹事嘛……」

「你是不是太累了呀?」

由利半是擔心半是疑慮地望著耕二。

「晚上要去打工吧?」

由利用紙巾擦了一下嘴,甜甜地問,

「咱們早點兒到你那兒快樂一下怎麼樣?」

耕二知道由利不是在撒嬌,從某種意義上說她是在撫慰自己。但他不想現在就回公寓去。雖然早上確實沒發生什麼事,可為什麼不想回去呢……

olivianewtonjohn的「jolyne」是詩史喜歡聽的一首曲子。

下午。

鋪滿陽光的客廳裡,透正一個人出神地聽著cd。

結果詩史沒有回去。兩個人在沙發上相擁著一直到天亮。他們沒有做愛,就那麼相擁著躺在沙發上。透有些感傷,他知道詩史也跟自己一樣,只是他離不開詩史。

「你真狡猾。」

透說了聲「對不起」之後,詩史無奈呻吟似的說。

「你偏偏在這時候道什麼歉,讓我怎麼還回的去呀。」

她說著用戴著鑽戒的手指把頭髮往上理了理。

「真是的,你也太粗魯點兒了吧?」

看詩史的樣子似乎馬上就要哭出來了。她的頭髮和衣服都被弄得亂蓬蓬皺巴巴的,一點兒也不像原來那講究得體的詩史了。

「對不起。」

透又道了一聲歉,他意識到要哭的原來是自己。

然後是親吻。他們瘋狂地親吻著,一起又倒在沙發上。透擔心自己是不是把詩史抱疼了。詩史的兩隻手捧著透的臉頰,她的香唇對透完全地開放著。

「我好愛你!」

「愛得發瘋了!」

「真不敢相信!」

兩個人親吻的時候,詩史不停地感慨著說。

幾分鐘的瘋狂過後,兩個人誰都不想起來。

「壓你不壓?」

透問道。詩史搖搖頭,

「這個沙發真好。」

沙發並不值多少錢,雖然不大,但剛好睡下兩個人。

透閉上了眼睛,就在詩史懷裡……,

「我們永遠在一起。」

詩史輕輕地說,

「即使不能在一起生活,我們也永遠在一起……」

透沒有說話。

兩個人在沙發上似睡非睡地過了一晚上。窗外的天空開始發白的時候,兩個人又喝了杯速溶咖啡。設計所裡除了咖啡,再也沒有別的可以吃的東西了。雨已經停了。

「打電話不?」

透問詩史。

「不用了,直接回去算了。」

詩史笑了笑說。

透這次沒有再挽留詩史。

外面空氣清新,涼爽怡人,所有的東西上還都掛著水滴。透知道,今天肯定會是個好天。他按照爸爸告訴自己的,把鑰匙放在門外的收信箱裡。

透和詩史手拉著手走到能叫到車的路上。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籠罩著透,一份充實,又一份孤獨……

天亮時分,市中心的小路顯得十分靜寂。

「你先上吧。」

透攔住一輛計程車,對詩史說道。當時詩史的表情直到現在仍然印在透的腦海裡。在媽媽不在的客廳裡,透一邊聽著olivianewtonjohn的曲子一邊想。

充滿感傷卻又笑得那麼燦爛,在透心裡,只有詩史才能做到。

詩史在開啟的車門前衝透笑了笑,凝視著透說,

「我可不是裝孤獨的十來歲的孩子,我不想再一個人孤獨了……」

詩史上了車,回過頭來對透說,

「謝謝你給我打電話。」

「我還會給你打電話的。」

然後,詩史把目的地告訴司機,便靠在座位上不再回頭了。

計程車很快便從透的視野裡消失了。

詩史還是原來的詩史。雖然她的衣服起了皺,化妝也掉了,但那依然是原來的詩史——溫柔美麗,文靜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