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史勸透說,
「別再生氣了。」
「當時不是很快樂嗎?」
當時的確快樂,快樂得讓人幾乎不敢相信那是真的。透重溫著當時幸福的感覺,他已經無法區分什麼是幸福,什麼是不幸了。
「可是……」
透激動地說,
「可是我又被拋棄了。」
說出這句的瞬間,透自己都覺得驚訝,不過他知道,這正是自己真切的感受。
詩史睜大眼睛,嘴巴也微微張開,顯然是對透說出的話感到驚訝。好半天,詩史沒說出話來,
「誰也拋棄不了誰。」
過了一會兒,詩史極其認真地說道,
「每個人都是獨立的。本來有兩個人,後來又來了一個人,於是就成了三個人。就是僅此而已。」
詩史的話對透來說沒有任何意義。當時自己是被拋棄了的。透終於明白了,連續幾天來一直折磨自己的孤獨感原來是這麼一回事。一想到此,透反而覺得異常地平靜。
「看來以後還是要繼續被拋棄囉。」
聽透說完,詩史把香菸放到桌子上,
「你想吵架麼?」
透笑了。
「沒有呀。我只是說出了一個事實而已。」
鋼琴聲悠揚地響起在周圍,酒吧裡依然喧鬧一片。
「不過……」
透盯著詩史的眼睛,說出了心裡話,
「我真是忍不住想見你呀。」
兩個人靜靜地對視著。詩史忽然變得面無表情,無比哀傷地說,
「求求你……」
她拿起香菸放到嘴邊,但又放了回去,
「求求你!」
詩史重複著,
「別讓我太傷心了。」
透忽然間覺得自己好像犯了什麼天大的錯誤,不知該說什麼才好。因為,他根本沒打算來責備詩史什麼。
「對不起。」
透向詩史道了聲歉。兩個人沉默著。透低頭喝了口已經變溫了的啤酒。
「真是沒救了。」
終於,詩史開口說道。她梳理了一下頭髮,又把香菸點著,
「我夢裡都是你。」
透做夢也想不到詩史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連工作的時候也會不自覺地想著你。」
詩史接著說,
「在輕井澤的時候也是一樣。你走以後,我在那兒一連生活了幾天。只有我一個人,就在同一個地方,卻覺得什麼都已物是人非……」
透開始後悔起來,那天真不應該把詩史一個人留下。雖然有些不盡情理,但透依然仍覺得自己沒帶詩史一起離開是個最大的錯誤。他覺得對不起詩史。
「我真想見你!」
詩史說著,也不顧周圍人的反應,衝動地給了透一個長吻,一個充滿憂傷的吻。
第二天早晨,耕二被媽媽的電話叫了起來。雨已經不下了,天上漂著幾朵積雨雲。
「還沒起床?」
耕二很長時間沒像昨天晚上那麼喝酒了,回到公寓的時候已經夜裡兩點多了,他倒在床上便一直睡到現在。
「我正要起呢。」
耕二回答道,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
「你什麼時候變成這副嗓子了?難聽死了。」
聽媽媽那語氣,似乎還要說些什麼似的,可忽然不再吭聲了。
「什麼?出什麼事了?」
耕二有些不耐煩了,有什麼事幹脆說了不就行了。
「是這樣……」
媽媽欲言又止,
「小隆給你打過電話嗎?」
「隆志?」
耕二想起來他跟哥哥最後一次見面是在哥哥結婚典禮那天。
「沒有呀。」
耕二接著問,
「怎麼啦?」
媽媽頓了一頓,終於說道,
「……他呀,被趕回家來了。」
「被他老婆?為什麼?」
哥哥結婚到現在連兩個月都還不到。
「小隆也不跟我說。」
耕二撓了撓頭,
「不管他們為什麼吵架,你不用替他們操心。夫妻之間吵架不是常有的事嘛。」
「可我在想,早紀有必要非得把隆志趕出家門嗎?」
耕二無奈向天花板看去,真是無聊。
「隆志不會給我打電話的吧。要是打了,我就告訴你。」
耕二暫且應付道。
「這種事兒你就別操心了,媽媽。」
耕二掛了電話,忽然覺得身邊有什麼東西在動。低頭一看,原來是吉田!耕二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驚得話都說不出來了。
幸好,兩個人還都穿著衣服。
一陣慌亂過後,首先浮現在耕二腦子裡的就是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