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已經有些西斜,兩個人還在筆直的路上騎著。雖然路邊的風景沒有什麼變化,顯得有些單調,但透卻很喜歡這個地方。因為,在輕井澤,想去哪兒就能去哪兒。
「好青春啊。」
詩史在後面讚歎著,
「你的脊樑好青春啊。」
透覺得有些遺憾,詩史就在自己身後,儘管能夠聽到她的聲音,還能感覺到她騎車時輕微的氣喘聲,但卻看不著也摸不著。
儘管如此,透還是能感覺到詩史的一舉手一投足。他知道詩史什麼時候梳理了一下頭髮,也知道詩史什麼時候往一旁看去。
他還知道詩史在說「好舒服的風啊」的時候,眼睛是微閉著的……
漫長而甜蜜的一天。
七點以後天才完全黑了下來。晚飯是在別墅的客廳裡吃的。詩史討厭做飯,晚飯只是些買來的乳酪、火腿三明治、德國炸薯條和醋漬腓魚等東西,只有紅酒準備得很豐富。房間裡豪華的組合音響還放著羅伯特·弗拉克的歌曲。
所有這一切都讓透覺得自己像個小孩兒。他覺得自己實在無法融入到這個別墅之中,覺得自己和詩史與這裡的一切有些格格不入。
這實在是種奇怪的感覺。雖然自己對這個別墅而言是個陌生人,但詩史卻不一樣。儘管如此,透仍然覺得是他們兩個人被這裡的世界孤立起來的。
「怎麼不喝?」
詩史拿起透的酒杯問道,
「感覺不舒服?」
「沒有沒有。」
透回答著,不知怎的,他覺得應該解釋一下,
「第一次跟你在一起這麼長時間嘛。」
詩史笑了笑,四下環顧了一番,
「你是不是有些顧慮呀?」
不湊巧的是,這時候音樂剛好放完了,房間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那你呢?」
「沒必要放在心上。」
詩史回答道,這也是結論。透很佩服詩史這一點——直面問題,得出結論。
「我很想見你的。」
詩史沒有看透的臉,而是看著他的胸部說,
「與其說是我想見你,倒不如說是我心中的另外一個女人想見你。」
詩史說著站起身,走過去換了一張唱片。
「另外一個女人?」
隨著一陣輕快的電子琴聲,客廳裡又響起了「三狗夜晚」的曲子。
「是的,是一個有些頑固、有些野性的女人。」
「野性」這個詞在透看來根本無法與詩史聯絡起來,他笑了。笑過之後,他又好像明白了似的。
之後的接吻和做愛都很自然地發生了,既不瘋狂,時間也沒有很長。
然後,兩個人就在床上看起書來。詩史拿給透的是一本名叫《peacockpie》的詩集。詩集是英文版的,但透的英語能力足以讀懂了。詩史說她最喜歡的一首詩是「theshipofrio」。正像透確信的那樣,窗外果然有一輪明月。透不小心把紅酒灑在床上,詩史看了也沒有特別放在心上。
「我喜歡全裸著的感覺。」
詩史說道。
入睡之前,透一直沉浸在前所未有的幸福之中。
聽到下面門廊汽車停下的聲音,透睜開了眼睛。詩史也跟著一翻身坐了起來,萬萬想不到,那竟然是淺野的車子。
詩史半坐著,用手搓了一下臉說,
「討厭。」
看樣子詩史並沒有驚惶失措,可是透卻早就把心提到嗓子眼兒了。
「你拿上鞋子和衣服到洗澡間躲一下。」
詩史說,
「記住別把門關上,沒事的。」
「能行嗎?」
透緊張地說,他已經六神無主、不知到底該怎麼辦好了,
「來不及了吧。房間都沒收拾,我們兩個人吃剩下的飯、還有……」
「沒事的,你去好了。」
透發現自己顫抖個不停,只好按照詩史說的先躲到洗澡間去,準備迎接那無法想像的一幕。
上樓梯的腳步聲聽起來很沉重。
透在洗澡間看不到屋裡的情形,但估計房門開啟的時候,詩史應該還坐在床上。而且估
計床單也沒時間整理,床上還有兩本書和兩個酒杯。
「怎麼這麼快?」
是詩史先開口說話的。
「取消了一個約會,所以五點就出發了,想趁著路堵之前趕過來。」
從淺野說話的聲音聽不出有憤怒的跡象,倒是好像有些累了似的。
「朋友?」
「嗯,一個人太沒意思了……」
單從詩史說話的聲音,什麼也聽不出來。
聽腳步聲,透知道淺野朝窗戶那邊走了過去。
「已經走了?」
「沒有呢。」
詩史平靜地回答,
「我讓她買咖啡去了,這兒沒咖啡了……。我給她打個電話,告訴她你回來了。」
詩史說道。
透不知道淺野相信了沒有,反正過了一會兒聽到淺野說,
「那你打吧。我卸行李去。」
透完全沒有想到,他預料中的尷尬場面竟然沒有出現,淺野也壓根兒沒問詩史說的「朋友」是誰,不管是淺野還是詩史,都沒有失常的舉動,驚惶失措的竟然只有自己一個人,還是抱著衣服全身裸著躲在浴室裡。
看著磁磚上雞的圖案,透深深地體會了被無視的痛苦。
「出來吧。」
詩史叫道。透走出去的時候,她已經穿好了衣服。
「你穿上衣服,先在這裡呆一會兒,等我們出去以後再叫輛計程車回去吧。電話旁邊有訂車聯絡電話。」
「好。」
透答道,昨天晚上那無邊的幸福感早已無影無蹤。外面能聽到腳踩在石子路上發出的聲音。
「回來以後再打電話給你。」
詩史說著走出門去,
「今天真高興。」
她回過頭衝著透輕鬆地一笑,那笑容顯得跟現在的情況很不協調。然後,她便下樓幫自己的丈夫拿行李去了。
這一切發生得如此之快,眨眼之間從夢中醒來,又無可奈何地看著世界變得面目全非。
透驚魂未定地穿上衣服,從窗戶向外望去。賓士車的後蓋箱已經開啟,兩個正往外拿行李箱。透能看清楚是一個大皮箱和兩個高爾夫球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