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雖然是難以接近的那種人,但並沒有拒絕過自己。只是在邀他一起考摩托駕照的時候沒有答應,之後兩個人的關係還是很親密的。就連放學以後和女生在一起這種讓透感到彆扭的場合,只要邀他,他都還是會來的。
耕二總認為透和自己有許多共同點。比如都小心謹慎,都不隨波逐流等。
再有就是——都喜歡比自己年齡大的女人。
我們都比較適合年齡大一些的女人。耕二忽然想起了喜美子的笑聲,心裡暗想,還是年齡大一些的女人更天真可愛。
不過,還有一個根本性的區別,就是跟透比起來,我是有計劃的。耕二心裡想著登上了電梯。
最初是跟厚子。
耕二總覺得自己對厚子做了壞事似的。還有,吉田也是。
「爸爸好可憐。」
吉田對自己這麼說的時候,聲音裡充滿了責怪。然而她的眼裡流露出的卻不是責怪,而是痛楚。是純粹的痛苦和悲傷。
再也不對有孩子的女人下手了。
耕二當時在心裡狠下了決心。
到了三層,電梯的門開了。遲到了五分鐘。酒吧里人不是很多,透一個人坐在那兒喝著啤酒。
耕二來晚了五分鐘。他動靜很大地拉過椅子,坐在對面的位子上,然後問道:
「過得怎麼樣?」
說著接過透遞過來選單,
「啊,肚子還真餓了。午飯就吃了點三明治。」
耕二接過服務生遞過來的餐巾一邊擦手一邊點了啤酒、烤雞翅、嫩豆腐和烤牛肉。
論身高,透比耕二還要高出四公分。然而,在透看來,耕二更能給人一種魁梧高大的感覺。有種人很難讓人感覺到他的存在,可耕二恰恰相反。只要他一齣現,肯定會給人強烈的視覺衝擊。
「也許是存在感的原因吧。」
透忽然意識到自己正在端詳著耕二,就像端詳自己弟弟一樣的感覺。
「什麼?」
耕二美美地喝著端來的啤酒,拿過筷子夾著小菜。
「你那塊頭。」
「塊頭?」
「你一齣現就有很大的動靜……」
耕二覺得莫名其妙。
「你說什麼呢?」
「好了,好了,沒說什麼。」
透真是無條件地喜歡耕二,是絕對純粹的喜歡。這種喜歡跟耕二的優點和缺點毫無關係。
比如說他的手錶。據說那隻銀色的cartier腕錶是他用當模特時賺的錢買的。要是透的話,是絕對不會買那種手錶的。非但沒什麼情趣,而且價格也很貴。
高中的時候耕二常用的整發液也是如此。透一直覺得很難聞。
「人和人大概是因為空氣而相互吸引的吧。」
記不得是什麼時候,詩史曾這樣說過。
「人與人之間的相互吸引並不是因為性格和相貌,而是空氣。是一個人向周圍散發的空氣。我相信有這種動物性的東西存在。」
透覺得詩史就有一種動物性。在她身上能感到一種自己沒有的力度和活力,常常讓自己不知該怎麼才好。
耕二說起了那個「橋本」。最近經常聽他提到這個名字,據說是個「有意思的傢伙」。
「這傢伙真是疲塌。到我那兒玩的時候就知道看電視,說給他介紹個女孩兒吧,也傻呵呵地沒有反應。」
看樣子耕二挺喜歡那個「橋本」。
「都十九歲了還對女人不感興趣,你說是不是有點不正常?」
兩個人已經把點的菜吃得差不多了。
「不過像你這樣對女人感興趣也正常不到哪兒去呀。」
最後兩個人猶豫著是不是再要兩碗麵條。
「哼哼……」
耕二冷笑道:
「十七歲就墮入愛河的人還敢來說我!」
也許在耕二眼裡確實是那麼回事。透沒有再反駁。
「什麼時候真想見見你的那位詩史。」
從別人嘴裡說出的「詩史」這兩個字,對透來說好像沒有任何意義,她和透所熟知的那個詩史似乎沒有任何關係。
「找個時間吧。」
透說完叫過服務生點了麵條。
「我也要。」
耕二也點了碗麵條。兩個人默默地吃著。
外面氣溫很低。雖說滿街都閃爍著霓虹燈,但仍然可以清楚地看到空中的星星。透和耕二兩個人沒有「二次飯」的習慣。當然,人多的時候也照樣沒完沒了地接著換地方的,但不知為什麼,只有他們兩個人的時候卻從沒有吃過「二次飯」。
「今年內一定要再見面喔。」
耕二說。
「好啊。」
透這麼說的時候確實是同意耕二的提議的,但耕二聽了好像對他的回答有些不太滿意,
「真不夠意思。」
他大聲說,
「要一個月見一次!」
透只好苦笑,
「你不是還要打打工什麼的,忙得不可開交麼?」
從高中時代起,耕二就是個大忙人。
「忙是忙……」
耕二毫不示弱,
「可見面的時間還是有的。想要做的事情當然會有時間了!」
看著耕二說話時毫不猶豫的那股勁頭,透著實感到幸福。
「我是什麼時候都有空的。」
透一邊夾在人群中走著一邊回應,
「所以什麼時候都行。明天也可以。」
街上人很多。下班回家的人、放學回家的人,擠滿了街道。透十分喜歡澀谷的街道。詩史喜歡的是青山那邊,可透覺得澀谷更能放鬆人的心情。
「你也太極端了點兒吧?明天可不行!真是抽不出時間來。」
「我就知道。」
晚上的風有些甘甜,輕柔地沁入肺腑。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九點半了。媽媽還沒有回來。透喝了杯水,然後衝了個澡。
他忽然想給詩史打個電話。電話是什麼時候打都沒關係的。詩史告訴過透,她用的是手機,給她打電話的時候不會有別人接聽,而且在不便打電話的時候她總是關著機的。
不便打電話的時候。談生意的時候,或者是睡著的時候,抑或是跟她的丈夫在一起的時候?
據說詩史和她丈夫每天晚上都要喝酒。
「我們兩個人都有工作,所以很難有在一起的時間。」
詩史這樣對自己解釋過。
「吃飯也都是各吃各的。況且我也不太喜歡做飯。」
透想起了詩史的家,自己也曾去過幾次。她家的起居室裡供著一尊小小的觀音像。
「漂亮吧?」
觀音像有著四隻華麗的胳臂,映襯在詩史親自佈置的幽幽的燈光下,略顯深茶色。聽她說採用間接照明可以把氣氛烘托得更為莊重。
也許詩史和他的丈夫就是在那個房間裡喝的酒,還有可能是一邊喝著詩史喜歡的伏特加,一邊談論一天裡發生的各種事情。或許還放著背景音樂,詩史特別喜歡比利·喬的曲子。
透乾脆躺下睡了。電話就明天再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