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好!」
詩史半轉過椅子招呼耕二。她上身穿白色粗針毛衣,下身穿灰色的短褲。
「總是下雨,都讓人煩了。」
詩史說著轉回椅子。透在詩史旁邊坐下,要了啤酒。
「還好嗎?」
透已經兩星期沒見過詩史了。但他依舊看著前面答道,
「還好。」
他要全身心地感受身旁這個女人的存在。
收到香皂以後的一段時間,透一直沒有接到詩史的電話。
「陽子在家嗎?」
要是那天她給媽媽打電話的時候媽媽在家,也許現在就不會像這樣和她呆在一起了。
「說點兒什麼吧。」
詩史說。她那稍顯瘦削的手腕上戴著一塊豪華的勞力士手錶。
「說什麼?」
「什麼都行。學校裡的事情啦、你最近讀的書啦,還有,你現在正在想的事情……。」
透喝了一口啤酒,
「學校裡的事情嘛,我想畢業應該是沒問題的。」
「然後就是,校園後面有的地方長著地榆。」
「地榆?你喜歡?」
「嗯,就算是吧。前幾天我看到的時候,它們已經乾枯了。」
「你大學裡的校園很大嗎?」
「也不算大。」
說完,透又補充道,
「不過比高中的時候還是大多了。」
「是麼。」
詩史說著,隨意向擺滿了各種酒的酒櫃看去。
「書麼,最近沒怎麼讀。」
透老老實實地說著,
「現在正在想的事情……」
透在心裡說:就是想和你一起睡。
「正在想的事情呢?」
詩史轉過臉來,她臉上的妝非常自然。
「我也不知道。」
詩史嫣然一笑,
「我上小學時的校園後面曾經開著很多繡球花。」
「小學?離現在太遠了吧。」
詩史微微低著頭,用指尖輕輕地碰著玻璃杯裡的冰塊。
「大學時候的校園裡都有什麼樣的植物,現在一點兒也想不起來了。真是奇怪。」
「是不是因為你沒有一個人走過啊?」
透回答說,他忽然意識到自己聲音裡透露出的妒嫉,有些不知所措。但詩史好像並沒有注意到,只是坦然承認了。
「嗯,也許是吧。」
兩個人又各自要了一杯酒,默默地飲著。
透在心裡想著,當時那個電話真的是打給媽媽的嗎?
「啊,太遺憾了。我現在就在附近,還打算讓她出來一起坐坐,喝點什麼呢。」
聽說媽媽不在家,她很是失望地說。
「要是讓你出來陪陪我的話,你媽媽該生氣了吧?」
「我想不會的。」
聽透這麼說,詩史便說了酒吧的名字和地點,然後像是忽然想起來似的問,
「噢,對了,你能喝酒嗎?」
透很懷念詩史用敬語說話的時候。
那時跟詩史見面的時候,透還從未交過女朋友,而詩史則已經結婚了。她還沒有小孩兒,但卻擁有自己的商店和自由。
真沒想到,自己和詩史之間的事竟然讓耕二來了勁兒。
「不錯嘛!你的那個還是個大人啊!」
耕二興奮地說,
「讓人玩玩倒也無所謂,被甩了以後可別尋死!」
「人家可是隻對你年輕的肉體感興趣喲!」
那時正是風行「援交」——女高中生以獲取生活資助為條件與人交友的時候。透所在的高中還是女生比較少,並且大都很傳統的。但即便如此,還能夠碰到很多女高中生,雖然兩腿粗得要命,卻照樣身穿超短裙,腳蹬長筒襪,信心十足地走在街頭。
「真是難以置信!」
耕二肩挎卡其布背包,一邊穿過自動剪票機一邊嘟囔,
「竟然還真有被她們騙的傻老頭兒!」
然後,動不動就喜歡說粗話的耕二嘆口氣說,
「真想也結識一個比我大的女人!」
自己和詩史之間當然是沒有金錢交易的。耕二把自己和那些女高中生相提並論著實讓人不服,但由於這些事之間實在搭不上邊兒,透也並不覺得生氣。
詩史和自己之間的事,是誰都不可能理解的。
「吉田的媽媽怎麼樣?」
現在想來,當時耕二這麼問的時候,真應該立刻阻止他。
「不錯嘛!人也挺漂亮。」
自己當時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根本就不相信耕二真的會和自己同學的母親發生點什麼。
現在,透只得承認自己當時的確小看了耕二那離奇的行動力了。
兩年前。
自己的人生就是從那時起像膠凍一樣開始凝固了的。慢慢地,悄無聲息地,就像無味的膠凍一樣。至於耕二的事,自己已無過暇過問了……。
「能見著你,真是太好了!」
詩史喝乾了伏特加。
「下次咱們一起吃頓飯,再多呆一會兒。」
詩史付完帳微笑著說。
她跳下凳子,看了看錶,輕聲道,
「不知道雨還下不下了。」
「是啊。」
七點半。透很快得出結論,她肯定是八點和丈夫在某個餐館約會。
「我給你打電話。」
詩史說完快步走出了酒吧。
自己還以為能和她一起吃飯呢。
啤酒還剩下很多,透已經沒有情緒再喝了。他漫無目的地四下望去,牆上黑板上「烤牛排三明治」的字樣突然讓他覺得肚子有些餓了。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神使鬼差地進入了茶飯不思的狀態。
酒吧裡的人開始多起來。巨大的花瓶裡的插花好像在嘲笑身單影只的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