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青花(趙本夫) 趙本夫 第2頁,共2頁

任憑風看到如此這般景色,忍不住讚道:「好美啊,簡直向傳說中的廣寒宮。」

夏魚兒笑道:「你太誇張了吧,不過是我家的花園而已,小小一方苗圃,廣寒宮哪會如此寒酸。」

任憑風:「山不在高,有仙則靈,水不在深,有龍則靈,這花園雖然不大,但此刻卻宛如天上仙境,用廣寒宮來形容再貼切不過了。所謂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美好與否豈是單憑規模大小可以衡量的。」

夏魚兒高興地說:「憑風,你的話真讓我高興,從來沒有人對我這樣說過,其實不是花園有多漂亮,是你能看到美,而很多人眼中是根本沒有美存在的。」夏魚兒凝視著任憑風:「我真開心,沒邀請錯人和我一起賞月。」

任憑風和夏魚兒坐在花園的涼亭中,涼亭的小桌上擺放著早已準備好的酒杯和酒,夏魚兒給兩人斟上,兩人對視一笑,一飲而盡。

夏魚兒看著任憑風,說:「憑風,我從來沒聽你說起過你的家眷,你的妻子是個怎樣的人?她一定是個不同尋常的女子,否則怎麼配得上你。」

任憑風啞然失笑:「魚兒,你太看高我了,我任憑風一介布衣,沒什麼與眾不同。」

夏魚兒急忙說道:「不,你不是個普通人。你是個……大俠。」說完,夏魚兒忽然有些害羞,顯出小女兒的情態:「討厭,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怎麼倒先反問起我來了。」

任憑風笑道:「我少小離家,在江湖上漂泊了多年,根本沒有家室。」任憑風轉念一想說道:「那你怎麼突然問起我這個問題?難道是想給我做媒不成?」

夏魚兒搖頭:「不是,老實說,我還沒發現配得上你的女子呢。」

「你又誇我,魚兒,你再這麼說下去,不用喝酒我就該醉了。」任憑風誇張地撫摸額頭:「我已經飄飄然也。」

夏魚兒笑起來:「今天倒是有人來給我做媒,憑風,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任憑風眉頭一皺,說:「不好。」

夏魚兒看著任憑風:「為什麼?我還沒告訴你提親的人是誰呢?」

任憑風誠懇地:「來向你提親,必是景德鎮本地的人,憑我這些天在景德鎮的觀察,這鎮上沒有人配得上你。」

夏魚兒笑笑:「照你說來,我豈不要終身孤老,獨守空房?」

任憑風戲謔道:「那倒不用,我心目中有一個人很合適你。」

「誰?」夏魚兒疑惑地問。

「當然是你口中沒有女子配得上的我了。」任憑風說著哈哈笑起來,夏魚兒氣惱地看著他。「好啊,原來你是在報復我。」她假裝生氣,站起身向花園外走去。任憑風追上她,一把拉住她。一陣涼風吹過,夏魚兒不禁打了個寒戰。任憑風見狀,脫下外套給她披上,手扶香肩,任憑風心中一陣激盪,突然將夏魚兒拉入懷中。

夏魚兒嚇了一跳,微微掙扎,但任憑風把她抱得緊緊的,夏魚兒也就不動了。

任憑風抱著夏魚兒幽幽地說道:「魚兒,不管是誰,不要答應那人的求婚好嗎?」

夏魚兒低聲說道:「我已經拒絕了,而且,是第二次。」

「第二次?」

夏魚兒抬頭注視著任憑風,說道:「第一次是我在三春茶樓看見你以後,那一刻,我心中已經有了你,憑風,你不要笑我,我守寡那麼多年,從來沒有為任何男人動心過,可是,見到你,我的心突然就亂了。」

任憑風聽完夏魚兒一番告白,心情盪漾,忍不住低頭向夏魚兒吻去。

此時薄劍蘭正尋找著任憑風,今天教的幾個劍法他還不是太熟悉,想請教一下任憑風。薄劍蘭經過小花園向自己院子走去,突然聽到裡面有響動,他走過去一看,頓時驚呆了。任憑風和自己的母親緊緊擁抱在一起,兩人正在熱烈擁吻!薄劍蘭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使勁揉揉眼睛,但眼睛告訴他,他看到的是真的。薄劍蘭手一鬆,寶劍掉在地上,發出一記清脆的響聲。任憑風和夏魚兒聽到聲音,立即分開,看見呆立的薄劍蘭,兩人也呆了。薄劍蘭突然象瘋了一樣,揀起掉在地上的寶劍,向任憑風衝過來,「老匹夫,放開我母親!」

夏魚兒攔在任憑風面前:「劍蘭,你要幹什麼?」

薄劍蘭大喊:「我要殺了他。」

夏魚兒說道:「你瘋了!快把劍放下!」

任憑風也上前解釋:「劍蘭,你聽我說,我和你母親是真心相愛……」

還沒等任憑風說完,薄劍蘭就大叫:「我不聽,我母親一向冰清玉潔,恪守婦道,若不是你勾引她,她豈會和你……老流氓,看劍。」說完薄劍蘭揮劍向任憑風砍去,任憑風閃過,夏魚兒嚇得尖叫一聲。有傭人聽到動靜,向這邊趕來。

任憑風聽到腳步聲對劍蘭說:「劍蘭,這裡人太多,你要是有火,儘管衝我來,不可為難你母親,我在華陽客棧等著你便是。」

說完,他縱身一躍,消失在夜空中。

薄劍蘭看著任憑風遠去,頓足對夏魚兒說:「媽,你怎麼,怎麼能做出這種事情!」

「我喜歡誰,還輪不著你管!」說完夏魚兒也昂首走出花園。

這時江伯帶著幾個傭人迎上來,詢問事由。

夏魚兒沒好氣地回答:「沒事,你們都去睡吧。」

剩下薄劍蘭呆呆地站在花園裡,薄劍蘭突然怒吼一聲,揮劍狠狠砍在身邊一棵樹上。

回到屋裡夏魚兒久久地坐在鏡子前發呆,不能入睡,一夜下來她的眼睛熬得紅紅的。第二天一大早小文就一陣風似的跑進來,怒氣衝衝地質問母親:「媽,我有事問你。」

夏魚兒憔悴地說:「我現在心情不好,想休息一會兒,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吧。」

小文急了:「還等明天,到明天黃花菜都涼了。我問你,你和任憑風到底是怎麼回事?家裡上下都鬧翻天了,人人都說你,你和他在偷情!」

夏魚兒也急了:「你怎麼用這種口氣和我說話?別忘了,我是你媽媽!」

小文見母親這樣說,也顧不上什麼了,開口就說:「當媽的就可以和女兒搶男人嗎?任憑風是我的,我早喜歡他了,你為什麼要和我搶?你,你不要臉!」

夏魚兒一下子就站了起來,怒斥道:「你給我滾出去!」小文正要爭辯什麼,一時路過的美娟聽到她倆的爭吵,走進來,連忙拉住小文。小文還在爭辯:「我不,她不把這事和我說明白,我就不出去。」

夏魚兒氣憤地說道:「小文,你太無法無天了,別忘了這個家還是我在做主,輪不到你來張牙舞爪,美娟,把小文給我拉出去!」

美娟生拉硬拽地把小文拉出房間,夏魚兒無力地捧住腦袋。此時她的頭像炸了一樣,她無力地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忽然,窗戶上發出一聲輕響。

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外面月明星稀,沒有半個人影。隱約的,她看到地上有個石塊,她走到屋外,把石塊撿起來。石塊上包著一塊布,後面下著:明日下午,唐英廟。夏魚兒望著夜空,喃喃道:憑風。

第二日下午任憑風早早地就來到了唐英廟,來回踱著步子,等著夏魚兒的到來,不一會兒夏魚兒走了進來。

倆人見面百感交集,不禁緊緊擁抱在一起,象磁石一樣。

任憑風抬起夏魚兒的下巴,心疼地說:「才兩天不見,怎麼你瘦了那麼多。」

夏魚兒話未開口,眼淚象斷線的珠子一樣掉了下來。任憑風心疼地替她抹去淚水,吻在她顫抖的雙唇上。過了良久,兩人才分開。

夏魚兒擦拭著眼淚:「憑風,我們該怎麼辦?」

任憑風無奈地說:「我也不知道。」

又是一陣沉默,過了一會兒,夏魚兒故作輕鬆:「算了,說點高興的事吧,虧你想得出來約我到唐英廟,在老祖宗面前談情說愛,不怕老祖宗看著怪你。」

任憑風立刻轉身衝唐英塑像做了個揖:「老祖宗恕罪,不肖子孫任憑風借您老的寶地和夏魚兒幽會,您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假裝沒看見吧。」

夏魚兒見他那個滑稽的樣子,不由破涕為笑,「上次和你在唐英廟巧遇,我絕想不到我們再在這裡見面時,心情竟會截然不同。」

任憑風說道:「也許是老祖宗在保佑我吧,魚兒,能得你垂青,我不枉此生了。」

夏魚兒也深情地望著任憑風;「我何嘗不是這樣想,憑風,不管發生什麼事情,與你相愛,我無怨無悔。」說完,她也向唐英拜了三拜,「當年,我們薄家和司馬家一起在唐英的帶領下,燒出名震天下的「青花日月盅」,今日,他又安排你我的緣分,以後我一定要重修唐英廟,好好感謝他。「

任憑風聽到夏魚兒談到了青花日月盅,不由一驚,似乎無意地問:「對了,說起青花日月盅,為什麼你們薄家燒過一次以後就再也不燒了呢?」

夏魚兒答道:「這是個秘密,不過說給你聽也不要緊,一是因為陰陽共鳴的技藝是司馬家的獨到之秘,沒有他家的協作,想燒也燒不出來;更重要的是「日月盅」的燒製技術裡有一個大問題,為了燒成天下無雙的薄胎,必須用特別的配方,而這配方里有幾種原料混在一起會產生劇毒,燒製者輕則神經錯亂,重則命喪黃泉,薄家先祖想了許多辦法也解決不了,所以先祖留下遺訓,嚴令後人不許再燒青花日月盅了。「夏魚兒停頓了一下,說:「我本來也不是特別相信,但我懷疑,我家老二就是違背祖訓,想偷偷燒製日月盅,以致最終發瘋跳崖的,我也曾經旁敲側擊地勸過他,可惜他既不跟我說實話,也不肯聽。經過這件事,我對薄家祖訓就深信不疑了。」

任憑風喃喃道:「為什麼竟然會這樣?」

夏魚兒看著她,疑惑地問:「憑風,你怎麼對青花日月盅那麼感興趣。」

任憑風連忙掩飾:「哦,沒什麼,只不過隨便問問。」

回到家裡,夏雨兒陷入了沉思,她沒想到自己和任憑風的戀情竟然受到如此大的阻力,正想著薄劍蘭突然闖了進來,撲通一聲跪倒在母親面前。原來他聽到三毛和華子說母親和任憑風在唐英廟幽會,十分氣憤,前來質問母親。

薄劍蘭跪在母親面前,痛哭流涕:「母親,你聽蘭兒一句話,和那姓任的……斷了吧!」

夏魚兒聞言流下淚來,一聲不響。

薄劍蘭哭道:「你不要被他花言巧語騙了,不要以為他幫過薄家,就有恩於薄家!他是個老流氓,對小文、小桃也沒安好心!」

夏魚兒聽到劍蘭竟然這樣侮辱任憑風,突然喝道:「閉嘴,你這個畜生!我不准你往他身上潑髒水!你別忘了他救過你的命!」

薄劍蘭爭辯:「那他也不是個好東西,母親,你要相信蘭兒的話,再也不要和他來往,讓外頭的人說閒話!」

夏魚兒一時氣憤,不顧一切地說:「我的事不要你管!我告訴你,我寧願不要你,不要這個家,也不會和他斷了來往!我和任憑風,根本就不是有恩無恩的事,你壓根兒就不懂!」

薄劍蘭吃驚地抬起頭。她不相信母親竟然愛任憑風愛到這種地步,他對夏魚兒大吼:「我不懂,我也不想懂!反正我不會同意你們來往!」

夏魚兒怒斥:「除非你有本事把他殺了!」

薄劍蘭惡狠狠地說:「我會殺他的!」

夏魚兒用手一指:「那好!任憑風就住在華陽客棧,你今晚就去殺他,我不攔你!可我有言在先,你今晚殺不了他,就不要再管我們的事。從明天起,老老實實回家來,幫我打理窯業!」

薄劍蘭起身走了出去。薄劍蘭剛走,江伯走進來:「太太,剛才您跟少爺說的我都聽見了,任先生不會有危險吧,要不要先給他報個信?」

夏魚兒一擺手:「不用!我對憑風有信心,憑劍蘭那點三腳貓的招式,十個也傷不了憑風一根汗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