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紅,人不能要的太多,你有了我還不夠嗎。」
光擁有愛情對嫣紅來說當然是不夠的,吳大偉最後哪句「人不能要的太多」,嫣紅根本沒有留心去聽,她依然在想容耀華為什麼會突然帶著秀禾到鄉下去喲?難道……那天她去找容耀華,他是答應她搬回去住的,他是那麼喜歡她肚子裡的孩子,還在靜靜地跟未出世的兒子說話。可是,曾大夫來了以後,一切都變了,容耀華把她從容家趕了出來,不要她了,也不要他的親骨肉了,為什麼呢?一直以來,容耀華是這麼想要個孩子,他怎麼會不要自己的兒子呢?曾大夫,對,曾大夫一定跟他說了些什麼,曾大夫到底跟他說了些什麼?
「大偉,你這麼聰明,你替我好好想想,到底出了什麼事呢?」嫣紅抓住大偉問道。
「嫣紅……」大偉長長地叫道,「你別再鬧了,我要工作。」又回到打字機前繼續他的翻譯。
嫣紅突然發現了點什麼,腦子裡有了點頭緒,「對了!」她自言自語道,「去找他。」嫣紅也不再跟大偉說話,稍微打扮了一下又出門了。
「嫣紅,你去哪?」沒人回答大偉的話,他嘆了口氣。
鄉下的一切都沒有改變,人們依舊在那片土地上平靜的生活著。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大概只有哪兒花開花香,春去秋來,才能告訴人們時間在流逝,但是那藍天,那白雲依舊,容家那住了幾輩人的老宅子依舊沒有改變,石牌上那兩個大大的「容宛」已經顯出了歲月的痕跡,被雨水浸透了,不再清晰。容耀華這次回來,是要永遠住在這的,他久久地站在石牌前,似乎有無限的感嘆,宅子老了,他也老了,他終於回來了,又回到了桔園。
「老爺。」站在旁邊的太太看著丈夫望著石牌發神,說道,「我們進去吧。」
「哦,你看那兩個字已經不清楚了,它老了,我老了!」容耀華感慨地說。
「對不起,老爺,是我疏忽了,明天就找人修。」太太忙道。
「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美菱,我們進去吧。」容耀華拉著大太太的手道,大太太看著老爺拉著自己的手有點驚訝,受寵若驚,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樣牽她的手,他的手是那麼地溫暖有力,直暖到她的心裡,她的心在顫動,她的確非常的激動,眼睛裡充滿喜悅的淚水。這一天,她一直等了二十幾年,終於等到了。他又重新回到她的身邊,回來了,而且以後他們也不會再分開了,永遠也不會再分離。
大太太真的很高興,她看了看秀禾,她要感謝秀禾,是她讓老爺又重新回到她的身邊,秀禾是她恩人。
容耀華挽著他的太太走進了家,就像他們結婚的那天一樣,他倆都很激動。這所老宅於因為他們的到來而又有了生氣,傭人們又開始進進出出,忙碌起來了。
抬行李的下人正準備把容耀華的東西往秀禾房裡抬,「把東西抬到太太房裡去!」
容耀華說。
「老爺,還是抬到秀禾房裡去吧。」太太看了看秀禾。
「太太,老爺回來了,他該好好陪陪您,您等了二十幾年了。」秀禾說完,回到自己的房裡,想這二十幾年來,大太太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高興過,她愛的人,一生等待的人終於回來了,這二十幾年的孤獨和寂寞都沒有白過,老天有眼啊!
一路的辛苦讓秀禾更加不適,大太太請來了那位老郎中給她看脈。
「恭喜,恭喜大太太,三太太沒有生病,是有喜了,這次我敢用自己的腦袋做擔保,不會錯了。」
「真的,真是太好了。」大太太高興,對郎中說,「領賞去吧!」又吩咐廚房熬些補品來。
有了孩子,秀禾的心裡說不出是驚還是喜,自己竟然要做媽媽了,做媽媽了,有了自己的孩子,可是在太太和老爺的眼裡,她自己也還是個孩子。有了孩子,她就可以報答太太,對得起她了,容家有後了,太太當初把她帶來容家不正是想讓她為老爺生個孩子,讓老家再回到她的身邊,她終於完成了太太的心願,也了卻了自己要報答太太的心願。
可是,秀禾又覺得自己對不起耀輝,她是那麼的愛他,而自己卻懷了別人的骨肉,耀輝會怎樣想呢,耀輝一定會不高興的,不,不,耀輝不會不高興的,他也會喜歡孩子的,不管怎麼說,秀禾還是很喜歡這個孩子的。「我一定得把這個孩子生下來,一定。」秀禾心裡想著。
「秀禾,來,喝點雞湯,補補身子。」大太太端著湯,喂到秀禾的嘴邊。「我要寫封信給耀輝,他知道後也一定會替你高興的。」
「嗯。」秀禾答應著,看著太太,「太太,你今天高興嗎?」
「高興,當然高興,老爺回家,你又有了孩子,真是雙喜臨門,怎麼能叫人不高興,這二十多年來,我沒有白等。」太太看了看秀禾,拉著她的手,就像母親看著自己心愛的女兒,眼睛中充滿了慈愛和感激,「秀禾,我要謝謝你,真的,是你讓我有了今天的快樂,你和耀輝的事,我真的很對不起你,可是……我也是沒有辦法啊。」
「太太,您別這麼說了,您對我這麼好,就像我的親孃一樣……」秀禾擦掉眼淚,望著床前的那盆蘭花,這蘭花是秀禾親自從娘墳上移栽過來的,每當她想起娘時,她就弄弄蘭花,蘭花被秀禾照顧得很好,長得很茂盛,「太太,您是我們家的大恩人,我曾發過誓,要用我的一生來報答您對我家的恩情。」
「秀禾,我們永遠是一家人……」太太抱著秀禾,倆人都硬嚥了。
「六叔,六叔,你怎麼不看秀禾姐給你寫的信,為什麼,你那麼愛秀禾姐,你應該看看……」宛晴追著耀輝道,宛晴還不知道耀輝已經決定和姻雅結婚的事,她還想幫助她六叔和秀禾,她相信「有情人終成眷屬」這句話。這些天,在學校裡,她和她的同學也常常在一起討論解放中國婦女的問題,中國婦女應該和男人是平等的,她們有愛和追求幸福的權利和自由,她們應該自由戀愛、自主婚姻,而不是聽從父母之命,媒的之言的,她把她六叔和秀禾的姐的故事告訴了她的同學,同學們都義憤填膺,批判這吃人的禮教和封建舊思想,同學們正在準備開展「尋求中國婦女解放道路」的大討論。
「六叔,六叔,你看看嘛!」
耀輝難道真的不想看秀禾寫給他的信嗎?不,他天天、時時、刻刻都在思念著秀禾。可是他要控制著自己,控制著自己的情感,讓理智戰勝它,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這樣做有多麼地痛苦,思念愛人的痛苦,每天他的心都在流淚,心在呼喚「秀禾,秀禾」。可是,理智卻在一旁告訴他:「不要再去想秀禾了,不能再愛她,你要全心全意地對待嫻雅,你愛的人應該是嫻雅,沈嫻雅而不是李秀禾,你的妻子是沈嫻雅,你要忘記秀禾,忘記秀禾吧!」耀輝覺得自己馬上就要崩潰了,他快受不了……但是,他還活著,不得不承受著這一切。
他比任何人都想看秀禾的信,想知道秀禾說些什麼,她在想什麼。可是,他又怕知道,他怕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的情感,一衝動……畢竟他已經答應了他大哥,答應了嫻雅娶她為妻的,作為一個男人是應該對自己的言行負責任的,他不能也不想傷害他大哥、嫻雅,他更不想傷害秀禾,可是他卻不得不傷害秀禾,難道他何嘗又不是在傷害自己嗎。所以,秀禾的信他是不能看的,他早已命令自己不許看了。他在心裡祈求秀禾的諒解,他知道秀禾會了解他的,秀禾會原諒他的。
「宛晴,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別再瞎鬧了。」耀輝停下來,對宛晴說,語氣帶了份生氣。
其實,他是在氣自己的脆弱和無力,當他像宛晴這般年紀時,也曾經是滿腔的豪情壯志的熱血青年,他看了大量進步書籍,親自組織過許多反帝反封建的活動,宣傳民主救國的新思想。可是,現在,面對著巨大的壓力,面對著自己的事情要解決時他卻無能為力了,毫無辦法,打破封建思想的枷鎖不是靠喊幾句響亮的口號,開幾場轟轟烈烈的討論會就可以解決的。有時他覺得自己是多麼的幼稚可笑,自己又是多麼的傻,有時他也會喝點酒,靠著酒精的麻醉作用讓自己忘卻痛苦,可是等到酒醒了的時候,他發現世界還是老樣子,一點兒也沒有改變,地球仍在旋轉,他則會更加痛苦。
對宛晴來說,她是無法瞭解的,她根本沒法體會耀輝現在的心情和處境,宛晴的確還是個小孩子,她還沒有接觸社會,她太單純了,她只是個從小在衣食無憂,父母暖翼下長大的富家的大小姐,她所有接觸的人除了親朋好友,就是同學,這些人又怎麼可能去傷害她呢。對於愛情,她正處於善於幻想的年齡,剛剛嚐到初戀的甜蜜滋味,她僅僅只看到人世間的真、善、美,卻還不知道另一面是假、醜、惡,可能聽說過卻沒有親身經歷過。
耀輝怎能不說宛晴還是個小孩呢,她的心是如此的善良,實心實意想要幫助他和秀禾,可是誰也無法幫助他們,甚至連他們自己都沒有看到未來的曙光。耀輝好羨慕宛晴的年齡,可以不顧一切,敢愛敢恨,永遠和自己心愛的人在一起,可他卻不能。耀輝打心底裡感激宛晴的好意,可這種幫助只是徒勞的啦。
「六叔,我真不瞭解你,我一直以為你是個勇敢,有思想,敢做敢當的,可現在……秀禾姐愛你,你不能傷她的心啊!」宛晴也很生氣,氣他六叔的絕情,難道他不愛秀未姐了,連她的信都不看。
「宛晴,你不懂,你根本不瞭解……」六叔已經快煩透了,皺著眉頭說。
「我不懂,不懂什麼,不懂愛情。你懂,你懂的愛情就是讓相愛的人永遠分離……
六叔,我認錯你了!「宛晴失望極了,話還沒有說完,就開啟門,耀輝最後只聽一句」六叔,我認錯你了「!就看見宛晴跑了出去。
耀輝看到宛晴離去的背影,半天沒有回過神來,宛晴錯認了他,他有點傷心:「宛晴,你小,你不懂我們的心啊!」耀輝想了想,他想哭卻沒有淚水,也不知該於什麼,「剛才,要幹什麼來著,怎麼忘了,好像是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電話響了,「喂,您好,我是容耀輝。」
「容老闆,會議馬上就要開始了,您……」是了,耀輝終於想起來了,要去開一個很重要的會議。會議結束後還要去見一個外國客戶,洽談一筆很大的生意,這是他接手公司後要做的第一筆大買賣,在他大哥臨走之時,就已經吩咐他要做成這筆生意,他不會令他大哥失望的。
耀輝強打起精神,走出家門,他還是要直接面對他的人生,無法逃避的人生。
宛晴從家裡跑出來後,很傷心,不知該到哪裡去,她好恨,恨這個世界,恨老天爺為什麼這樣的不公平。秀禾姐是個如此善良的人,為什麼卻不能獲得那份屬於她的愛情,宛晴實在想不明白,她又回到學校,找到古沛帆。也許,沛帆會告訴她為什麼的,沛帆會告訴她什麼叫做真正的愛情,宛晴很信任沛帆,認為他是個特別的男生,他懂得好多好多她不知道的事情。
「沛帆。」宛晴來到沛帆的寢室,一見到古沛帆「哇」地一聲就哭了起來,其實,宛晴平時是不怎麼愛哭的,更不會在陌生人面前哭。此刻,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一見到古沛帆他就會哭了出來,她是很傷心的。
古沛帆見到她哭了,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有點手足無措,只有輕輕地抱著她安慰著:「怎麼了,宛晴,發生什麼事了?」
「是六叔和秀禾姐,」宛晴哭完後,覺得一下輕鬆了好多,鬆開沛帆,輕輕地說:「秀禾姐走之前,給六敘寫了封信,請我轉交給六叔,今天,我把信給了六叔,你根本不知道,他有多氣人,他連看都不看,還說什麼我是個小孩子,什麼都不懂,不懂愛情……」宛晴向她愛的人輕訴著,她知道他是會有辦法的。
沛帆聽完後,並沒有馬上回答宛晴,他也恨,恨這個吃人的封建舊思想、舊禮教。他早已經從宛晴的口中知道了耀輝和秀禾的故事,他同情他們倆,為此他主動發起了一個名為「尋求婦女解放道路」的大型討論會,地點和時間目前還沒有訂下來,他也想幫助他們,甚至他還想邀請耀輝參加這個討論會,因為他早就聽說耀輝是他們社的最早發起者、元老,他是很崇拜耀輝的。
「宛晴,我們一定要幫助你六叔和秀禾得到屬於他們自己的幸福,不能再讓這吃人的舊思想、舊禮教厄殺這對戀人的幸福,我們一定要打破這封建枷鎖,讓他們得到自由,讓所有的人都能自由、平等的相愛!」沛帆對著宛晴激動的說。
「我們要衝出這封建舊社會,進人新社會,那時人人都是平等的、自由的,人們有權利得到幸福,和自己愛的人永遠在一起!」聽著沛帆這些話,宛晴知道今天沒有白來,沛帆說的多好啊。
「法國的《人權宣言》中說,人人生來就是平等的,人人都有愛和恨的權利,我們要自由的戀愛、結婚,不能再聽父母之命、媒的之言,我們應該努力去爭取幸福自由的生活。」宛晴的心被這話深深的打動了。從來沒有人和她說過這些,沒有人告訴她,此刻的沛帆在她心中的地位更上了一個臺階。他多麼的睿智,懂得那麼多的道理。
「沛帆,會有哪麼一天嗎?」宛晴問道。
「一定會有的,只要我們努力尋找。」
相愛的兩個人緊緊地擁抱在一起,他們努力地想幫助耀輝和秀禾。他們覺得自己也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