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桔園,踏進大門,只見廳堂空無一人,容媽迎上來。
「太太,有個人自稱是城裡的二太太……」
「人現在在哪裡?」大太太揮手讓阿川退下,秀禾去換衣服,顧不得歇腳,問道。
「在後院,與大小姐跳繩呢。」
「是嗎?」大太太緩緩答道,移步後院。
「大太太……」容媽道。
停住腳步,大太太轉過身,問:「怎麼了?」
「嗯,是這樣的,剛才那個二太太來,,我要奉茶,大小姐說她是咱們的死對頭,叫我換成白水……」
「呵!」大太太一笑,問道,「然後呢?」
「嗯……我就換了白水。」
「呵呵,」大太太搖了搖頭,「這孩子。」又問,「還有什麼?」
「沒有了,不過那個二太太不知道怎麼走路的,一身狼狽,鞋也沒穿。」容媽盡責地報告。
「沒事了,你去叫三太太待會兒下來。」
「是」
後院裡,二太太餘嫣紅正向宛晴搭訕:「你今年16歲了吧,我上次見你時……」
「你怎麼一副倒霉相?」宛晴突然打斷她。餘嫣紅大怒,正想發作,又想起自己的目的,忍住氣沒開口。
這邊宛晴卻不管那麼多,斜瞅著她,慢慢道:「頭也不梳、鞋也不穿……真難看!」
餘嫣紅慌亂地摸摸頭髮:「因為……因為走的太遠了,我從來沒走過這麼遠,路上還摔了一跤。」
宛晴不聽她的解釋,徑自說:「我記得上次在城裡見你時,你還挺漂亮的。」
餘嫣紅正要笑。「真是女大十八變,越變越醜!」宛晴諷刺地說。
餘嫣紅又氣又怒,卻不能發作。訕笑幾聲,看見宛晴手中的繩子,眼珠一轉,計上心來。
「你喜歡跳繩?我十六歲就會編花了,你會嗎?」她不屑地看向宛晴。
「當然,不信你看著。」宛晴禁不起激,走到院中跳起來。
「怎麼樣?」跳完後她衝餘嫣紅問道。
「不怎麼樣!速度太慢了。」餘嫣紅輕蔑地答。
「哼!那你試試,看你速度有多快!我知道你們城裡人愛騙人!」
「我……我今天腳疼。」看見宛晴不屑的目光,她立即說,「拿來!」
接過繩子快速的跳起來。只見她身體輕盈,翩翩而動,赤腳跳躍,繩影翻飛,來去上下的傭人都好奇的停下來看她。
迴廊下的大太太也靜靜地看著,看著那跳躍的年輕的身體,不自覺地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臉頰。
宛晴發現了她,叫聲「大媽」!興沖沖地衝到大太太跟前。「您怎麼這麼晚才回來?我都急死了。」她跺跺腳,嗔道。
「呵呵,快去清洗一下,瞧你滿頭是汗。」
「嗯——大姐。」餘嫣紅又慌又急地叫了聲。
大太太震動了一下,她看向她。
凌亂捲曲的頭髮,瓜子臉,一身貼身的粉色衣裙,將玲瓏的豐滿的曲線勾勒出來,又披了件深紅的小上衣,多了幾份豔麗。
大太太繼續打量她,目光移到底下,餘嫣紅覺得腳底一片冰涼,慢慢將腳移到裙下,同時,她也打量起大太太。那銳利的帶著審判味的目光,那堅強的卻又柔和的臉,那穩定的、平靜的神態,處處顯示出她不是個等閒的人。餘嫣紅注視著大太太的眼,那深沉難測的目光此刻現出些笑意。她不禁惱怒了,為著自己現在一身的狼狽,可是,她忍住脾氣,表現出謙卑溫順的一面。
兩個女人彼此打量著,像江湖中武林高手決戰前那一刻,靜靜的表面下暗湧風雲,她們在估量對手的深淺,計算自己的勝算。
終於,大太太輕聲道:「二太太,怎麼不在廳裡喝茶,卻和孩子胡鬧!」轉身移步,「你打老遠來的,也不怕思眷了。」
餘嫣紅乾笑幾聲:「宛晴這孩子可愛呢。」說罷一破一破地跟著。
兩人來到大廳,三太太秀禾和宛晴都已等在那裡,容媽著人端了清水面巾,伺候大太太淨面。
大太太抹了手,看著容媽道:「容媽,怎麼突然不懂規矩了?還不伺候二太太淨面。」
「是。」容媽垂首退下去換水。
餘嫣紅冷笑兩聲,一跛一跛地走到椅旁,「大姐,這鄉下景色可真美,人也純樸,我真後悔怎麼不早些來。」正欲坐下,只聽宛晴大聲說:「那是大伯的位子!」
餘嫣紅一怔,無謂地轉身向另一張椅子走去,心想:這鄉下的規矩還真多。正要再坐下,「那是秀禾的位子!」冷冷的聲音響起,大太太難以覺察的笑了一下,「你的位子在那裡。」她下巴動了動,指向另一邊的位子。
餘嫣紅緩緩坐定,手指握緊了椅子的扶手,握得那樣緊,以至於那扶手上的刻花深深地陷進她的肉裡,刺痛了她。她的臉色是僵硬和深沉的。
大太太轉身欲坐,看見秀禾還站在那裡僵硬地站著,說:「秀禾,你坐下吧,老站著幹嘛。」
秀禾道:「我已經習慣了。」抬眼快速地瞥過了二太太一眼,對方正充滿興味地看著她,她立刻低下頭去。
大太太有些惱怒,厲聲命令:「坐下!」
秀禾立即坐好,宛晴不敢胡鬧,也乖乖坐了。
待餘嫣紅淨面後,大太太道:「二太太,你來這裡有什麼事?」
「我是說……不管怎麼樣我們也算一家人了,」微笑地說,「心應該連在一起了。」
「好了,客套話說完了。」大太太打斷她,不耐地說道,「你來到底有什麼事?」
餘嫣紅一笑,道:「大太太是個聰明人,我也就直說了罷。」她看向低頭,似小媳婦模樣的秀禾。「我來是想把三太太接回城裡去。」
「不行。」宛晴第一個反對。
「坐下!」大太太命令道,轉頭微笑地說,「是你的意思呢,還是老爺的意思?」
「是……」餘嫣紅遲疑了一下,暗罵大太太陰險,「是老爺的意思。」
「哦?」大太太揚眉,取出一封信,「這可怪了,我剛收到老爺一封信,他可沒這麼說,甚至……沒提到你來。」容媽將信拿給二太太。
餘嫣紅臉上一陣紅又一陣白地翻看著信紙。
大太太又道:「這個事我要是總攔著吧,好像有些不盡情理,對二太太也不夠尊重……」她皺眉想了想,繼續道,「我看這樣吧,我們還是問問三太太的意思吧。」
眾人都望向秀禾,大太太暗自捏了把汗。
秀禾迅速起身z跪在大太太跟前,「太太,秀禾哪裡都不去。」
餘嫣紅變色。
「好好,不去就不去,跪什麼。」大太太扶起秀禾,心中激動。「二太太,你也看見了,秀禾習慣待在這裡。」她微笑地看向她,「我看你也就在這住兩天吧。」
餘嫣紅只能說:「好。」
大太太叫容媽備好客房,領客人歇息,叫準備藥和洗澡水,道:「腳都傷了,還跟孩子叫什麼勁呀。」
餘嫣紅住了腳,卻又不知說什麼回應,訕訕地隨容媽下去。
宛晴高興地蹦到大太太跟前,說:「大媽,她的腳是我弄壞的,怎麼樣?還可以吧。」
大太太笑了,看了看秀禾,示意她也過來,「你們兩個給我聽著,你們是大戶人家的女孩,處事首要的就是講究規矩、禮儀和風範,嚴於律己,正直行事,才能受到別人的尊重。」宛晴吐了吐舌頭,兩人答是。「即使碰見詭計多端的人,只要守住本份,任何陰謀都會不攻自破,仗著在自己家裡欺負人的事,我可不主張哦。」
說完橫了宛晴一眼,秀禾和宛晴面面相覷,雙雙退下。
「秀禾,」秀禾止步,看向大太太,「你沒有讓我失望。」大太太眼睛直視門外說。
秀禾點點頭,輕輕退下。
大太太注目門外,眼神幽遠,二太太終於來了,來到她最後的城堡,她唯一的籌碼:秀禾,卻沒有懷孕,她不曉得這場女人的戰爭何時會結束,也不確定誰輸誰贏,唯一可以相信的是,老爺喜歡秀禾,她可以還掉部分欠老爺的債。
夜半,容府二樓傳來淒厲的尖叫:打死你!打死你!啊——驚醒了眾人。
宛晴邊披衣邊問趕來的容媽,只見二太太的房裡燈火通明,窗上映出二太太跳來跳去的人影,不知道在撲打什麼。
容媽與阿川正要過去看,宛晴攔住他們,揚聲道:「三更半夜地你大呼小叫什麼?」
房門開啟,二太太餘嫣紅抱緊枕頭衝出門,邊叫邊看底下。
「大……大小姐,快……快救我……」她慌亂地叫道,不時伴隨著尖叫。
「叫的還真邪乎,」宛晴白白眼,「咋了?別人還要睡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