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險櫃被放置在科研船上,打撈隊員圍著它高興得歡呼跳躍。
洛威特興奮地:「有收穫,鮑比。」
路易得意地:「暖,頭兒,你說說,誰最棒?說呀,說呀!」
洛威特滿意地:「你最棒,路易。」
路易儘管滿臉大鬍子,但卻像個孩子似的大笑著、跳著、摟著洛威特親吻。
此時,洛威特真是志得意滿了,他大喊一聲:「鮑比,雪茄。」
所有的人都知道,洛威特的雪茄要等到打撈上那塊稀世之寶——「海洋之心」才吸。現在,他拿起了雪茄,說明他已經把「海洋之心」掌握在手心裡了。
路易從夥伴手裡接過香檳開啟,氣泡灑向全體人員……
此時的洛威特,儼然一代君主,氣度非凡。他沉住了氣,等一切停當後,在眾人的歡呼聲中下令:「把它開啟!」
一名隊員拿來電鋸,不到一分鐘,保險櫃的合頁就被鋸斷了。一條鏈子鉤住保險櫃的扶手,用力一拉,保險櫃門應聲而開。
保險櫃裡流出腥臭的紅色泥水,那是腐爛的海洋生物的沉積物。洛威特伸手掏出一把又一把已經爛了的美金,又找到一個資料夾——
這就是保險櫃裡的全部物品。
「鑽石沒在?」納託的話把所有人的感覺表達了出來。
達到沸點的熱情瞬間降到冰點。
「我說,頭兒——」路易的臉拉得好長,「我們這是進了寶山可出來兩手空空。」
「快關攝像機!」洛威特大吼一聲,他此時的心情可想而知。
「頭兒,合夥人想知道情況。」鮑比喊了一聲,把電話聽筒遞了過來。
洛威特拿起話筒:「喂,戴夫·貝利,你好…沒在保險櫃…不,不用擔心,可能在別的地方……當然可能。……破地板縫、她母親的臥室,總會找著的。」
鮑比小聲插嘴道:「也許永遠找不到。」
洛威特沒有理睬他,依舊又對著聽筒:「……確實不大好找,再說……不過還有幾間屋子沒進去……得慢慢來,每間屋子都得仔細地找……」突然,他的目光集中在電視機螢幕上一一
「請稍等……」洛威特把電話給了鮑比,來到桌子前。
那是一個大的方形玻璃器皿,裡面放著從資料夾裡找出的一張畫。一名打撈隊員正在用水龍沖刷著畫上的淤泥。已經衝開的畫面上是一個裸體女人的素描,……
鮑比對著電話:「他好象發現了什麼…」
這邊,洛威特急急地問:「那張保險公司提供的鑽石像片呢?」
鮑比忍不住了,他對話筒:「……等我的電話。」放下電話匆匆趕過去。
一顆碩大的藍鑽石的照片,一張女人裸體的素描畫像。
水的波紋盪漾,將漣漪從畫面上搖過,彷彿畫在輕擺,人物慾飛……
在陽光的照射下,可以清楚地看到照片上的每一個細節。鑽石晶瑩,彷彿吸收了日月的精華,在光線的掃射下,每一個稜面都閃爍出奪目的光芒。異彩流動,就停一個有生命的精靈。相比之下,旁邊那幅保護在藥水裡不起眼的人體素描畫顯得如此的樸實無華,如果不仔細觀察。你幾乎看不出它的真實年紀。那也是一個近百年的遺物。畫的筆觸還顯得稚嫩,但是人物神態、明暗關係處理得卻是一絲不苟。從畫中女人的表情上看,可以肯定,這是一個初為模特的新手,但是她眼神中流露的幸福與滿足,卻表露了與畫家非同一般的關係。最引人注目的是女郎胸前的那顆鑽石,它與照片上的鑽石完全相同。
1912年4月14日
這是畫上的日期。
底下的簽名:傑克·道森。
「天啊!」
洛威特一聲驚呼。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他終於找到鑽石的下落了。
1996年美國。
麗莎·卡爾弗特今天特別忙,雖然只是打掃、整理房間,但也需要大半天時間。要知道,並不是總能有空閒的。奶奶的那些不知是什麼年代的東西把屋子塞得滿滿的。家裡只要有一個這樣的老人,就不要想有乾淨的時候了。不過說老實話,麗莎對奶奶還是特別尊敬的,她有著不平常的歷史,可以說她簡直就是一個世紀的見證!百歲高齡並沒有減弱她對生活的熱愛,只要看一著她擺滿屋子的照片,就可以知道她那非凡的經歷。因此,對於屋子亂一些,麗莎從沒有怨言,倒是奶奶覺得有點兒過意不去。此時,奶奶正一個人在陽臺上擺弄她的那些陶土。她是一個藝術家,麗莎不知道奶奶什麼時候學會的這套手藝,因為從奶奶的家族來看,她是不會與這些東西為伍的。在奶奶身上有太多的謎,就連在費城的爸爸媽媽也不甚知曉。好在麗莎和現代青年女性一樣,她們總是以自我為中心,不大關心外界,也確實,自己的事尚且忙不過來,哪有閒工夫管別人的事呢?對這一代人來說,過去的一切意味著陳舊與沒落,而在她們面前的則是無限美好的未來,那是屬於年輕人的。有時也可能需要知道一點兒過去,可那至多是為了好奇與解悶;好在奶奶從不多言,這就使得麗莎樂得清靜。今天她要做的唯一的一件事就是:抓緊時間把屋子整理一下。
奶奶有一個習慣,不管多忙多亂,電視總是要開著的。現在,正是新聞節目時間,女播音員圓潤、甜美的聲音在屋子裡迴盪:「……尋寶專家布拉克·洛威特以搜尋沉船、找尋黃金首飾而聞名……他租用俄國的潛艇,前往泰坦尼克號當年沉沒的地方去進行搜尋。現在我們通過衛星與在大西洋的研究船科研號上的布拉克聯絡上了,下面請聽我們對他的採訪……」
對這樣一個已經是人所盡知的訊息,麗莎興趣不大。她曾經想用她的審美觀去改造奶奶,但是最後以妥協告終。現在她似乎把已往的教訓全忘光了,依舊開始進行新一輪的居室佈置工作。物件與傢俱的擺設遠比那個什麼沉船重要多了,只要她不是在那條船上,這件事就與她沒有任何關係。要說絕對不關心也有些冤枉她了,她儘管在忙著自己的事,卻也偶爾掃一眼電視機的螢幕。這主要是想看看何日新聞結束,她可以轉換至到音樂頻道。
陽臺上的奶奶在專心地進行創作,陶土在轉盤上旋轉,奶奶那雙佈滿筋絡的手靈巧地控制著陶上的形狀。有時,麗莎真有點兒想不明白,這種靈巧的事情為什麼她卻做不來?現在,要是麗莎在奶奶身旁的話就會發現,奶奶顯然心不在焉,因為陶罐的形狀遠不及已往做的精巧,飽經滄桑的臉上一派若有所思的神情使得那雙仍不失魅力的眼睛變得深邃了。
「喂,布拉克一一」看來衛星已經接通了,播音員的聲音變得興奮起來。
「你好!特蕾茜!大家都知道泰坦尼克號的事,那些故事可以說是耳熟能詳了。例如,當船沉的時候,樂隊依舊不斷地奏著《秋天》和《上帝離你更近》等曲子……但是……」
也許是麗莎搬動東西干擾了電視的聲音,在老人耳朵裡,話語有些斷斷續續:「……我們還想知道一些不為人知的故事。」洛威特的聲音通過衛星在電視裡傳了出來,「船艙裡鎖著很多的秘密……所以我們潛到前人從未到過的地方。」
老人的眼神越來越專注,那幾乎超越了一個老人所能有的神采,只是可惜,麗莎並沒有看見這一切……
「你們的行動舉世矚目。」播音員特蕾茜適時地接過了布拉克的話頭,把採訪引入另一個主題,「可是,你們的行動也引起很大的爭議,有人說你們是正當的,可也有很多人稱你們是盜墓者,你們是怎麼看的呢?」
「考古的人得儘可能挖掘古墓,否則他就無法深入研究……」
老人站起來說了一句什麼,麗莎沒有聽見。老人走進屋裡,顯然,泰坦尼克引起了她的興趣,但是,她似乎對是不是盜墓並不在意,因為她根本沒有去聽布拉克的辯論。
麗莎發現奶奶站了起來,忙過來:「您說什麼?」
「開大聲一點兒,孩子」老人說。
電視上,布拉克在回答:「我在學校裡學過博物館學,受過特別訓練,我會把找到的遺物妥善保管的。」他顯然是在叉開話題,「請看一下今天我們的發現吧,這是一張圖畫。」
電視鏡頭轉向布拉克,然後搖向他身前的那幅女人人體素描。
「這是在海底留存了84年的紙張。」布拉克驕傲地說。「我們的隊員將它完整地保留下來了。這兒還有作者的簽名,字跡非常清楚……或者……」他又不無諷刺地補充道:「難道說應該上它永遠……長埋海底?」
老人的雙眼此時迷濛了,彷彿一場春雨漸漸瀝瀝灑過大地,潤物細無聲;又像霧起山谷,朦朧而飄渺……
電視鏡頭似乎在畫上停滯了,久久不肯移開。於是,我們在鏡頭的指引下,將目光從畫上那個年輕女子的臉開始向她的全身移動。她半躺著,赤裸的身軀無半點遮掩,微偏的頭恰好將頸下那顆碩大的鑽石項鍊展示出來;鑽石鑲嵌在一對高聳的rx房中間,就像兩座山峰間的一汛泉水。儘管是素描,但是,似乎可以看得出肌膚的色彩,感覺得到它的質感一一白如雪、柔似綿,尤其是那雙眼睛,帶有一種滿足與驚喜參半的神情,使得這張素描成為一幅傳神之作。
這張名不見經傳的作品給人一種妖冶的美,使人們的注意力集中在畫中女人的雙眸,進而將人們帶入一種如夢如幻的境界……
「上帝啊!」電視機前,老人一聲輕呼,給這撲朔迷離的沉船尋寶的故事又增添了一絲懸念。
1996年。大西洋。
科研號。
布拉克·洛威特為第一步的打撈成功而歡欣鼓舞,唯一令人不解的是那張84年前的素描,在海底經過如此長時間的浸泡,居然完整如新,使得專家們大為困惑。他們把此解釋為深海底下缺乏危害性的微生物,底層海水含鹽量或鹽的濃度低,深水水溫差不多到冰點,還有含氧低等等,所以海底的東西腐蝕慢……這一切解釋只是人們的主觀猜測,因此,洛威特不敢完全相信。因為對於打撈沉船的寶藏來說,成功的機率是極低的,這不僅在於技術難度大,更重要的是資訊的及時與判斷的準確。否則,人人都可以靠打撈沉船發財,那還有什麼沉船可供打撈呢?要確定沉船的位置、沉船所裝的物品、沉船海域的地形與深度、是否曾經有人進行過打撈等等,這些資訊並不好搞,但卻都是打撈成功與否的重要環節,缺一不可。有人將這種行當比喻成賭博,久之上癮。現在,洛威特就已經賭癮很大了。多次地搜尋、打撈,他幾乎跑遍了四大洋,已經成為這方面不可多得的專家,但是他從來不敢有絲毫的馬虎,因為這是拿生命在做賭注。魔鬼將大海變成無數財寶的存放地,他們所做的就是從魔鬼的嘴裡搶財物。現在,馬上要進行下一次搜尋,他從已經找到了的畫上證明鑽石就在這條船上。可是,有什麼方法可以證明這張畫確實是在船上畫的呢?
任何一個疑點都需要小心求證。例如,在查正這艘沉船準確的位置件事上,他下了極大的功夫,可能在他打撈生涯中最為費力的一次。從泰坦尼克號最後一次報告的位置——北緯41’46,西經50’14,洛威特不難找到它的大約位置,但是,實際上,這是當時泰坦尼克號的四副在撞到冰山後計算出來的,並不是準確的位置。在大西洋海底找一條沉船並不像在紐約第五大街找一輛汽車那樣容易,因此必須把有關泰坦尼克號最後幾小時的一切點滴材料一一有關速度、互相矛盾的位置報告,水流、波浪下滑的角度等所有資料編成程式,輸入計算機,這樣,讀出資料才能直接指出泰坦尼克號的位置。
試驗與計算是極枯燥的,但卻是行動前必不可少的。多少個不眠之夜才給他們今天的行動以信心,現在,鑽石的找尋已經到了最後的關頭,他怎麼敢有絲毫的馬虎呢?
一艘深海潛艇正在被慢慢吊起,移出船舷,以便放入海中。這是技術部門和船員們的事,但是,洛威特還是不轉眼珠地盯著每一步操作。他寧可親自指揮,這樣可以掌握全過程的每一個步驟。起重機的轟鳴聲很大,腥鹹的海風加著冰冷的海水不時地撲打著他的面頰,但是他似乎沒有感覺到,叉開的雙腳牢牢地釘在甲板上。
「洛威特!」鮑比從工作間出來,大聲喊道:「有衛星電話找你。」
「鮑比,現在我們正要出動,你沒看見嗎,潛艇正在入海!」
洛威特不喜歡有人在這時打擾他,對於新聞記者的採訪,他已經頭疼了。剛才那位女記者的提問讓他心裡窩了一肚子的火:盜墓者!要不是因為有鏡頭對著,他早就罵娘了。他決定,以後不再見什麼記者了,本來這類事情是要保密的,誰先發現沉船,誰就可以捷足先登。可這次鬼使神差地,居然要上電視!結果鬧了一肚子氣不算,還要在全世界人面前出醜,真他媽窩囊!現在又是電話,肯定還是那些記者,他可不想再為那些臭婊子提供出風頭的機會了。
「相信我,你應該聽這個電話的。」鮑比是個慎重的人,他知道頭兒不高興,但他堅持要洛威特去聽,顯然有不尋常的事發生了。洛威特轉身走向電話,但他還是有些不放心:「希望不是又來煩我的。」
「哎,你說話時要大點兒聲音,她年紀不輕了!」鮑比說著將電話話筒遞給洛威特。
「好的。」
現代的通訊裝置已經把天涯縮短到咫尺,儘管這是在大西洋的一艘船上,但是電話耳機中傳來美國的聲音卻絲毫沒有因距離受到影響。
「我是洛威特,有何貴幹?你是誰?」洛威特的聲音冷漠、乾澀,他不知道對方會帶給他什麼問題。
「我叫露絲,露絲·卡爾弗特。」電話的另一邊傳來一個蒼老但不失魅力的聲音:「我想知道你們找到了‘海洋之心’嗎?
彷彿有人重重地擊在洛威特的頭上,他愣了半晌說不出話來。
又是海洋之心!這顆鑽石就像魔鬼附體,洛威特憑直覺感到,它不會遠離,應該在附近,可是他始終與它擦肩而過。從那張畫上發現了鑽石的蹤跡後,他就一直在利用一切可能的機會丟擲誘餌,至於畫與鑽石的關係,他從來沒有向打撈隊以外的人提過。這是絕密的事情,世界上沒有人曉得它的下落。但是,這個老人卻知道鑽石就在船上,並且對找到畫就離找到鑽石不遠的秘密也一清二楚,這就不簡單了。
看著洛威特驚訝得說不出話來的樣子,鮑比笑了:「我早說過,你應該來聽這個電話的。」
靜場的時間不短了,洛威特穩定了一下情緒:「喂,我在聽,露絲,我想問一下,你知道畫中的女人是誰嗎,」
這是洛威特目前最急於知道的秘密。實際上,只要弄明白這張素描確實在1912年4月14日,也就是船出事的前一天畫的,也就可以肯定他們的尋找方向是正確的。同樣,如果充當裸體模特的女人的身份弄清楚了,也就找到了鑽石的下落。二者效果相同,這怎麼不令他激動呢?因此,當他提出問題時,他的聲音都有些發顫。
我們不知道在這一瞬間洛威特究竟想了多少結果,也許想了一千個答案、想了一萬種解釋,但是他絕對沒有想到會聽到如下的回答:
「當然知道,畫中的女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