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幹部也都說:「對呀,地是大夥的,咱們沒有這權利。」
封合作皺著眉頭道:「看看你們,思想這麼僵化!」
年紀最大資格最老的支部委員寧山東說:「合作,不是俺的思想趕不上趟,是你這辦法太不對啦。你就沒想想,那麼多的戶沒地種,你叫他們喝西北風去?我知道,要是那麼弄我就得餓死。我一沒錢攬地種,二不會做生意。」
有好幾個幹部也說,一旦抽了地他們只能是死路一條。
封合作見沒有一個支援他的,便仰臉苦笑長嘆一聲:「唉,改革真難呀!」
停了片刻他說,大家一時想不通就暫且不搞大抽地,學別的地方搞兩田制吧。見他做了讓步,兩委成員都說:「行,就搞兩田制!」
封合作接著講,外邊搞的,同樣是兩田制但差別很大,咱們要搞就搞個先進的。一是口糧田和承包田的比例,外地有七三開的,有六四開的,咱們就來個五五開;再者,那一半承包田,咱們也不像別處按人承包或者按勞承包,乾脆就來個招標承包,哪怕是外村人,只要他出的價高,咱們也給他種。
這方案講出來,費小杆又立馬反對:「你這麼弄還是不行。你按五五開,只種口糧田的一人只有四分八釐地,光是吃飯穿衣就不夠!」
封合作見他又唱反調,氣憤地說:「小杆,現在還是黨說了算呵。」
費小杆也不示弱:「你別講你那黨!按分工,調整土地這事屬於政務,恰恰是村委管的!」
封合作聽了這話越來氣。他這時甚至後悔五年前不該向鎮上推薦費小杆當村主任候選人。他那時只看到這人耿直能幹,沒想到他今天這麼不給面子不配合他。他瞪著眼說:「小杆,你要想跟我唱對臺戲的話,咱們找文片長去唱,看誰唱過誰。」
費小杆說:「去就去,你當我不認識文片長怎的?」
兩位村頭就鐵青著臉一起往外走。到了院裡,封合作從牆角推出村裡的公用摩托車,讓費小杆像以前二人一道出門那樣坐到後邊去,是費小杆氣嘟嘟地說他不坐,他回家騎腳踏車,封合作只好動摩托自己先走了。
三年前搞鄉鎮機構改革,撤銷管理區這級,將十里鎮劃了幾個工作片,每片設一片長,由鎮上幹部兼任。鼓嶺片的片長是民政助理老文。而老文聲稱本職工作太忙很少下去,村裡有事都要到鎮上找他。當費小杆騎著腳踏車到了鎮上後,卻見老文的辦公室鎖著。到別的地方尋封合作,現封合作正在鎮長紀為榮那裡喝茶。
看來封合作早已把二人的分歧跟鎮長說了,費小杆一進門,紀為榮就笑吟吟地問:「小杆,你身為村主任,怎麼不懂得維護集體領導?」
費小杆說:「不是我不維護,是合作說的兩田制不合理!」
紀鎮長說:「怎麼不合理?推動農村商品經濟展,促進農業現代化程式,兩田制是一項很好的做法嘛,鎮委鎮府正要大力提倡嘛!你不要想不通,要把目光看得遠一些!」
費小杆愣著眼說:「噢,這事是我錯啦?」
紀為榮說:「我認為你是錯了。」
費小杆喘出兩口粗氣,看了旁邊略顯得意之色的封合作,接著對紀為榮說:「鎮長,我錯了你就撤我的職好了。當年你撤過我的,今天再撤一回吧。」
見費小杆揭出這個老底,紀為榮的臉便很難看。他把桌子一拍道:「費小杆你不要這麼弄刁耍賴,你要我撤,我還不撤你呢!我要你回去老老實實跟著合作落實兩田制!」
費小杆一擰脖子道:「你不撤我也不幹了!我不能叫兄弟爺們戳著脊樑骨罵!」說完轉身走出鎮長辦公室,跳上了他那輛破腳踏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