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周漁的喊叫 北村 第2頁,共2頁

你要幹嗎?周漁問,不要離開我。

陳清穿衣服:我去配電房看一下。雨這麼大,我得看看線路。

周漁穿衣服:那我也去!

陳清笑了:我一會兒就回來——配電房有什麼好看的。

不,我一定要去。

陳清把她攬在懷裡,看她的眼睛:周漁,你真的那麼愛我?唉,你真的愛我。

陳清看著又漸漸加大的驟雨說,其實我更喜歡在暴雨中相偎的感覺。

為什麼?周漁說,我倒希望平和的生活。

因為暴雨中抱在一起那種感覺更真實,更實在。陳清說,你還是別去了吧。

他們走入了風雨。他們果然在雨中緊緊擁抱著前行。雷電大作,風把雨吹斜了。

到了配電房門口,陳清說,你在門口等著。周漁喘著氣說,陳清,我們回去吧,我胸口痛得很。

陳清笑了:來都來了,我進去看一眼就出來。

說著他向配電房走去,周漁的心一陣絞痛。陳清站在配電房門口還回了一下頭,一記閃電突然來臨,白光照亮了陳清的臉。他突然變成了一個白鬍子老頭那樣的臉,周漁從未見過這張臉。白白的陳清向周漁笑了一笑,揮揮手進了配電房。但他一踏進配電房的積水中就撲倒在地。

陳清被抬出來的時候,半邊身子是黑的。電線掉進了配電房的水裡,陳清是觸電而死的,他的耳根處也是黑的,像被人抽打過。三天的守靈中,周漁沒掉一滴眼淚,倒是穗子端著爸爸的遺像一直哭。周漁沒哭,陳清打網球的相片不像遺像,周漁哭不出來。她一點也沒覺得陳清走了。倒是壽衣穿在他身上讓周漁感到怪異,特別是棉球塞在陳清的耳眼裡讓她不舒服,還有沒鞋底的簡易壽鞋穿在一個威猛的男人腳上,那種感覺極其怪異。

三天後,陳清火化掉了。他成為一罐子灰後,周漁才放聲痛哭出來。她不理解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一個剛剛還會表達愛情的人,會突然變成一把灰。周漁淚水滂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