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SSON 17:已婚男的基本國策

男人幫 唐浚 第2頁,共2頁

阿千……完全呆掉了。

那個昨天還在耳邊軟語呢喃的人,怎麼面對自己分手的提議,顯得那麼慷慨。

這已經無關於尊嚴的問題了。

這樣的慷慨,讓阿千突然覺得,這麼一斷,之前所有她所認為的「真愛」完全是假象。

這比分手本身還要讓人不可接受。

「可是我沒讓你答應啊!!!」阿千終於嚷起來,「你怎麼能這樣?你怎麼能這樣隨隨便便就把我這麼放棄了?你怎麼可以一句話都不說轉身就走了?」

「我……祝你幸福了啊……」男人掙扎地吐出了一句。

「沒有你我怎麼可能幸福?!」阿千尖叫,「我要你離開她,我不要你和她再在一起!我要你和我在一起!我不要!我不要你這樣轉身就走!!!」

你說過的。你說過會永遠和我戀愛下去的。你怎麼能說賴就賴,說忘就忘……

這怎麼可以……

「阿千,你冷靜點!你冷靜點!」不知何時,邊上多了一個人。

是顧小白,在拽著她,使勁地喊著。

「你怎麼能說忘就忘!你怎麼能說忘就忘……」

沒有戲演的演員,終於在生活中也落得了只有一句臺詞的境地。

顧小白把阿千拉在一邊。

男人的表情很無奈,「你勸勸她吧,事到如今,我也不想……我們當初都有約定的……我也不想搞成現在這個樣子……」

他……是有什麼苦衷吧?他說……

「總之……不好意思……」

「你不用不好意思,她這邊我會來管,你只要跟我保證不要再來惹她。」顧小白架著她,對那個男人說。

深愛的男人點點頭,不好意思地笑笑,轉身往裡走去。

「你別走!你別走!」阿千終於嘶喊起來,一邊推顧小白,「你憑什麼管我!你是我爸還是我媽!你憑什麼管我!嗚嗚嗚嗚嗚,我不要求你離婚了,我不要求你離開她了,我什麼都不要求了……嗚嗚嗚嗚……」

寫字樓出口,白領們來來往往,都在好奇地看著這個女孩。

軟倒在地上,雙腿叉開,哭得不能自已的女孩,被顧小白緊緊地抱著。

晚上,羅書全來探視,顧小白憋在那裡渾身發抖,阿千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垂著頭髮,盯著面前茶几上的手機。

「還是這樣啊?」羅書全小聲問顧小白。

「嗯……」顧小白渾身發抖,「整整一天了,一句話也沒說,動也沒動過,廁所也沒上過。」

「那你呢?」

「我也只能陪著她一動不動啊!」顧小白尖叫,「也不敢上廁所!誰知道我一上廁所她會幹出什麼來。」

「那你趕緊去吧,別回頭憋出什麼病來。」

「救星!可把你給盼來了……」

眼淚汪汪地握了握羅書全的手,顧小白像兔子一樣往廁所奔,被羅書全一把拽住。

「她這麼一動不動地盯著手機幹嗎呢?」

「我把那個男人的電話給刪了……」顧小白一邊小聲說一邊往廁所挪,「反正她是打不過去了,她現在是在用意念等那個男人打過來呢……求求你,無關緊要的問題回頭再問吧。」

「喔……」

顧小白髮射到廁所,羅書全慢慢坐在阿千邊上,低眉斂眼地笑。

「阿千啊……」

「……」

「俗話說,人死不能復生,感情這種東西也是一樣的。」

「……」

「而且吧,我是一搞理工科的,就我所知啊,手機這種東西屬於電子儀器。電子儀器吧,靠的是電,220伏。這人的腦電波吧,只有幾微伏特,你知道這個微伏是什麼概念吧?只有一伏特的幾百萬分之一。也就是說……如果你想用腦電波讓它響的話,你起碼得坐上……」

羅書全掰著手指數著。

突然,彷彿通靈一樣,茶几上的手機響了。

一瞬間,誰也無法相信,阿千也不敢相信。羅書全簡直以為是自己把電話招來的,負罪感讓他根本不敢面對這個現實,只有顧小白甩著剛洗好的手衝出來。

阿千也反應過來,和羅書全同時撲向手機。

「喂……」一通亂七八糟的爭搶之後,阿千順利搶到手機,一手推開窗——作威脅自殺狀,一手把電話放到耳邊顫聲道。

對方沉默著。

然後,一個女人的聲音傳來,「你是阿千吧?我想找你談一談。」

上訪……終於起效了……

大太太要找阿千談話了……

窗外的雲,突然變成金黃色,呼嘯著,席捲翻滾著。

「我真服了你們了,這有什麼好談的!」羅書全問顧小白。

第二天,羅書全被顧小白拖到約定好談判的茶餐廳,阿千不知由於緊張還是害怕,又是一晚上沒睡,此刻反而神采奕奕起來。

坐在另一桌,穿著最美的衣服,化著最閃亮的妝容,靜候著……

角落裡的顧小白和羅書全,偷偷摸摸地躲在那裡說悄悄話。

「你剛才又不是沒看到,」顧小白說,「她一手拿著安眠藥,一隻手指著讓我開門,你說我怎麼辦?」

「……」

「而且我想了想,讓她這麼徹底死心也是好的,讓她知道,破壞別人家庭會給別人帶來多大的痛苦。這叫‘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誰都有當別人老婆的那一天,你說呢?」

「那你把我拽來幹嗎?我又不會當人家老婆。」

「陪陪我啊。」顧小白哀求,「而且吧……我想,人家大太太這麼殺上門來,誰知道人家是什麼性格啊。說不定一上來話都不說一句,直接白刀子進紅刀子出。這個時候我們兩個人就派上用場啦,一個抱著阿千,你不能死你不能死!另一個就趕緊去叫救護車……」

「反正我也覺得阿千不是什麼省油的燈。」羅書全撇了撇嘴,「哪這麼容易被欺負……」

突然,顧小白猛地抱住頭,生存本能讓羅書全也馬上抱住頭,透過胳膊的縫隙……

那天那個餐廳裡見到的女人,隔著大櫥窗向這裡走來。

那個女人開啟門,環顧一圈。

顧小白和羅書全恨不得套上《哈利波特》裡的隱形衣,唯獨阿千坐在那裡,悲壯得彷彿就要去赴死的革命先烈。

整個茶餐廳,只有這樣一個人是這麼挺著胸,帶著一種「向我開炮吧」的神情坐在那裡。

大太太低頭微微笑了笑,走到阿千面前,坐下。

「你……」沉默了許久以後,她問道,「就是阿千吧?」

「正是區區在下,敢問高姓大名?」阿千恨不得抱拳請教江湖字號。

這一仗……已經輸了……

哪有談判一上來這麼神經的……顧小白和羅書全恨不得就此離席而去。

「我叫周密,你叫我lily就好……」

「我想我們不用顯得那麼親密吧?」阿千笑了笑。

「喔,不好意思……」

「沒關係。」

「開場白交代完了,接下來就要開始動刀子了吧?」羅書全擔心地問顧小白,「你給阿千配備了什麼武器沒有?」

迎來的是一個白眼。

「沒有,家裡的刀都被我收起來了,我身邊只有一個指甲鉗,要不你去遞給她?」

前面的聲音又傳過來……

「不好意思,我從鄭凱手機上拷了你的號碼。他並不知道,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這麼說,他也不知道你來找我這件事了?」

「不知道。」

「好吧……」阿千沉默了一會兒,「你有什麼想說的,或者想問的,就問吧。我保證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你們在一起多久了?」

「我知道,你第一個問題就想問這個……」遠處的阿千笑得無限滄桑,「我一點都沒猜錯,我想可能換了是我,也會第一個想知道這個吧……」

阿千抬頭望天,彷彿在回憶起第一天的畫面,又好像要突然發射暗器前的假動作。

然後,她低下頭來……

「但是你知道嗎?在一起多久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人還在不在心裡。有的人哪怕在一起一天,卻在心裡待了一輩子;有的人在一起一輩子,卻沒有在心裡待過一天。你還想知道正確答案嗎?」

有攻有守,不著一字,罵盡髒話,這樣的辯詞,阿千是想了整整一個通宵吧?

連身後的羅書全和顧小白都要忘記立場,站起來鼓掌了。

果然,對面的女人笑了笑,「好吧,那這個問題過。第二個問題,你確定他愛的是你嗎?還是你以為他愛的是你?」

「我不確定。」阿千又抬頭望天……

天花板上的鋼管上……有一塊鏽跡呢……

「我都不確定,從很小的時候我就知道,你不能指望別人。男人的話是不可以相信的,他今天說愛你,明天說不愛你,後天又會說愛你。我沒有辦法確定別人的想法,因為人的想法是會變的,我能確定的只有我自己的想法。我愛他,和他在一起我覺得快樂,覺得自己像被捧在手心裡。」

「問題是,他也這麼對過我。」

「我知道,人是會覺得膩的。」

「但就這樣一個男人,你覺得值得嗎?」對面的女人看著她,「你這麼年輕,這麼漂亮,我想會有大把大把的,比他好得多的男人來愛你,寵你,把你捧在手心裡。可是我只有他,我的世界裡只有他,我甚至連我們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孩子?」

「是啊,你愛一個男人,愛到最深處,不就想為他生一個孩子嗎?這樣哪怕有一天他走了,不要你了,這個孩子是你的,永遠是你的,是你和他一起生的,你們是有血緣關係的。這點哪怕他死了,走了,都改不了。我就是愛他到這個份上,你可以嗎?」

阿千……沉默了……

我沒想過這個問題啊……

「因為現實不允許我想。」

「為什麼?你不能生孩子,還是得了什麼絕症了?」對方好奇起來。

「你才得絕症了呢!」

「這……」

「這還不是因為你嗎?」阿千終於繃不住了,開始發表宣言,「通往真理和真愛的路上總會有無數的挫折和障礙,這我都已經做好了心裡準備了。我今天來,就是來處理這些障礙的……」

她湊近那個女人,看著她,眼中滿是懇求與堅定。

「希望你把他讓給我。」

「讓……讓給你……」

「是的,多少錢我都給你,儘管我沒有。」

「你……你在說什麼啊?」對面的女人呆呆地問,「這是我今天來求你的事情啊。」

「呃……what?」

「你們在一起那麼多年了,我和他在一起才幾個月,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啊……」

面對著一臉悽楚的大太太,阿千覺得自己彷彿突然跑進一本推理小說中間。

前不著村,後不著店……

這都哪兒跟哪兒呀……

身後,羅書全和顧小白也互相呆呆地看著。終於,顧小白的眼神開始慢慢清楚起來。

他猛地起身,衝到阿千的座位邊上,坐下來。

對面已經花容失色。

「我只問你一個問題,你只要回答是還是不是就行了……」顧小白看著對面的女人,問出了柯南的第一問,「你……是不是……以為……阿千……是那個男人的老婆?」

原來……那個男人並沒有結婚。

至少阿千和對面的女人都不是他老婆,而都把對方當成了他老婆。

好惡毒的詭計,幸虧被顧小白識破了。

兩人不約而同地看向對方的手,潔白的無名指,是一樣的纖細,白皙。

無名指上,空無一物。

「喂……親愛的,你在哪兒呢?」五分鐘後,那個叫周密的女人撥通了竹野內的電話,「我在boonna咖啡館呢,離你這很近啊。你要不要過來一下,過來嘛,我好想你。」

掛了電話,臉上是自衛反擊戰的決絕。

「我就想看到,他看到我們兩個坐在一起的反應。」

阿千看了看她,突然笑起來,拉起顧小白的手。

「我們走吧。」阿千輕聲道。

「啊?去哪兒?」女人愣住了,「你不想看他反應嗎?還有很多事情你不想搞清楚嗎?他到底有沒有結婚?還是他壓根沒結婚,就是用一個已婚的幌子來騙我們的?」

阿千已經站了起來,聽了這話,轉過頭,帶著一臉不可思議。

「還有什麼好看的呢?還有什麼不清楚的呢?」

在她錯愕的神情中,阿千笑著拉著顧小白出了門。

套用黃衫姐姐評價金毛獅王的一句話,「這位施主覺醒得好快啊……」

名叫周密的女人,還沒反應過來,面前又突然多了一個男人。

男人一臉誠懇地看著她,一邊拿過餐巾紙在上面寫著。

「我叫羅書全,我是職業給失戀女性療傷的……這是我電話,再見。」

然後,這個男人也沒了。

女人抬起頭,憂傷地看著天花板……

男人……

都是神經病啊……

「早跟你說她瘋了嘛。」大街上,顧小白看著阿千在前面蹦蹦跳跳,興高采烈,小聲警告羅書全,「別招惹她啊。」

「嗯!說我什麼壞話呢?」阿千轉過頭,衝他們大嚷。

「沒有沒有。」

「帶我去吃東西!!!」阿千對顧小白喝令。

「吃什麼?」

「不知道。反正我這幾天沒吃的全要補回來!而且全要最高階的!」

「又不是我欠你的!」顧小白怒罵。

阿千猛地拉起顧小白的手臂,撩開袖子,張嘴對著顧小白胳膊。

「帶不帶我去吃?」

「好好好,你先放下來,什麼事都好商量……」

兩人正在爭執,遠處那個男人走過來,顧小白、阿千和那個男人同時看到對方。

那個男人愣了愣,阿千也慢慢放下顧小白的胳膊。

男人硬著頭皮向他們走來。

路過他們……

「嗨,你好……」尷尬地對阿千笑笑,就要走過去。

「哎!」阿千突然在身後喊。

男人轉過頭,慌張地看著阿千。

阿千慢慢朝男人走過去。

羅書全要去攔,被顧小白微笑地攔住了。

阿千慢慢走到那個男人面前,微笑著說:「我跟你說句話。」

「什……什麼?」男人惶惑起來。

阿千提起手,一個耳光扇過去。

男人本能地要躲開。

然而……

阿千的手在半空突然停住了,繼而怕疼似的甩了甩,慢慢地拎起男人的耳朵,湊近,在男人耳邊輕聲地說了一句:「謝謝你。」

「謝……謝我什麼?」

「謝謝你還給我身份證……」

阿千……

終於,再次陽光燦爛地笑起來。然後,在男人錯愕的眼神中放下他。

阿千尖叫著,笑著,朝顧小白和羅書全奔來。

顧小白和羅書全掉頭就跑。

阿千,三天沒有睡……

但是,她痊癒了……

某種程度上,她要感謝這次令人意外的真相,她是幸運的。但還有其他一些女人呢?顧小白一邊逃命一邊想。她們什麼時候會明白,愛上一個有婦之夫,很多時候,不是出於愛,不是因為對方成熟,不是因為對方穩重,更加不用提什麼責任。而恰恰是那一份禁忌,滿足了每個女人內心飛蛾撲火的衝動。

這樣一份悲壯,這樣的頭破血流,她們什麼時候才會明白,她們認為重逾千斤的東西,其實只是那樣輕……

大街上,那麼多美女,那麼多長腿……

屬於我的春天,什麼時候才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