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SSON 15:男聯盟暴力美學

男人幫 唐浚 第2頁,共2頁

「別別!」電話裡的楊晶晶驚慌起來,「你別來找我,我不會見你的。」

然後,她手足無措地掛了電話。

羅書全愣了半天,發瘋一般地穿衣服,穿鞋子,要出門。

羅書全猛地拉開門,顧小白站在門口,正要敲門。

「讓開。」羅書全冷冷地看著顧小白。

「你去哪兒?」

「你管我去哪兒啊?你管不著。」羅書全冷冷地說。

「你他媽是不是有毛病啊?」顧小白也怒了,「你是不是腦子進屎了啊?對我說這種話?!」

「對你說這種話怎麼了?你是誰啊?」羅書全笑了笑。

顧小白呆了,呆呆地看著他。

「讓開。」羅書全說。

「你去哪兒?」

羅書全突然一把推開顧小白,撕心裂肺地喊起來:「我他媽去哪兒關你屁事啊!你是誰啊!你是我媽還是我爸啊?你不是喜歡左永邦嗎?你不是愛和他在一塊兒嗎?你們倆不是兄弟嗎?我去哪兒關他媽你屁事啊!」

顧小白整個人完全愣住了,反應過來後,也指著羅書全大罵:「你他媽是不是瘋了啊?對我說這種話,你還當不當我是你朋友啊?」

「以前當,」羅書全冰冷地看著他,「以後不是了。」

顧小白呆住了。

——以前當,以後不是了。

「讓開。」

顧小白一動不動地站在他面前,一步也沒有動。

「你再不讓開我不客氣了。」

顧小白笑起來——面對刺激,他總是有奇怪的反應,他邪惡地微笑著說:「喔?怎麼個不客氣法?」

羅書全看著顧小白,突然揮拳上去。

與此同時,顧小白一言不發,也一拳打出去。

兩人開始互相出拳猛揍對方,是真打,不是假打,打得一塌糊塗。兩個人在地上翻來滾去,一邊撕扯,一邊死命地揍著對方。

一個住客過來,完全走不過去,愣愣地站在那裡。

打到一半的兩個人意識到妨礙了公共交通,只好訕訕地分開,讓那人走過去。那個人邊走邊回頭看。

兩個人趁機坐在樓道兩邊,呼呼喘氣,鼻青臉腫著恢復體力。

羅書全休息了一下,又要撲上來。

顧小白伸出一腳,把他踹了回去。

「不打了,累死了。」顧小白一邊喘氣一邊抹著嘴邊的血,「太久沒鍛鍊了……」

羅書全也是累得說不出話。

「你現在……現在……還去嗎?」顧小白上氣不接下氣。

羅書全鼻青臉腫地白了顧小白一眼,往樓道外一步步爬出去。

——用爬的。

顧小白撲上去,一把揪住他衣領。

兩個人再度廝打起來,羅書全一邊捱揍一邊抵擋一邊發出撕心裂肺的哭號,「叛徒,你這個叛徒!!!」

幽靜的小酒吧裡……

瀟瀟和楊晶晶並排坐在吧檯邊,楊晶晶喝著酒,瀟瀟只能喝果汁。

瀟瀟一口氣吸光,轉頭對著楊晶晶。

「你喜歡羅書全嗎?」

「你是代表他的學生來問我,」楊晶晶苦笑,「還是代表你爸來問?還是代表誰?」

「我喜歡他,但是我不代表誰,我就是想問你。」

被瀟瀟乾脆的回答弄懵了,楊晶晶愣了一會兒,搖搖頭,「我不知道。」

「為什麼不知道?這種事情怎麼可以不知道?」

「我不是不知道,我只是不確定。」

「為什麼不確定?」瀟瀟不依不饒。

「瀟瀟……」楊晶晶嘆氣,「你還小,大人的世界有時候很複雜的。」

「別跟我說大人小孩的。」瀟瀟撇嘴,非常不滿意,「你大你怎麼可以比我更加不知道你想要幹嗎?你喜歡羅書全就和他好好在一起,你不喜歡他就不要和他在一起。你怎麼可以又和他在一起,又去和我爸說話……」

「別說‘你爸’好嗎?」楊晶晶浮起古怪的笑容,「這樣弄得我都不知道怎麼跟你說話了。」

「好,你怎麼可以又和他在一起,又和左永邦說這樣的話?」

看著瀟瀟一眨也不眨的眼睛,楊晶晶一點退路都沒有。

「我不是喜歡你爸,我也不是說我要倒追你爸,」楊晶晶用盡力氣地解釋著,「我只是一直會情不自禁地被這樣的男人吸引,你懂嗎?但是我心裡又知道,我需要的不是這樣的人。我需要的是一個安穩踏實的男人,我需要的是……」

「羅書全。」瀟瀟乾脆地說。

「是的。」

「你需要的到底是安穩踏實的男人,還是需要的是羅書全?」瀟瀟看著她。

看著瀟瀟,楊晶晶終於苦笑起來。

「你不愧是你爸的女兒。」

「我心裡很清楚我喜歡他,」瀟瀟說,「但是他不喜歡我,他一直覺得我太小了。」

「你是太小了。」楊晶晶疼愛地笑起來。

「那也比你什麼都不知道的好。」

這時,酒吧裡走進來四個染著黃髮的不良青少年,正在找地方坐。坐到一邊後,四個人一看楊晶晶和瀟瀟,忍不住交頭接耳起來。

「哎,那兩個小妞不錯啊!」

「真漂亮,而且一個比一個漂亮。」

瀟瀟轉眼看他們,被楊晶晶阻止。

「別看他們。」楊晶晶低著頭說。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四個小流氓互相商量了一會兒,嘻嘻哈哈地走過來,圍攏她們,「小姐,請你們喝杯酒好嗎?」

「不用了,謝謝。」楊晶晶不卑不亢地看著前方的空氣。

「喲!聲音都那麼好聽啊!」一個人已經摸上楊晶晶的肩膀,「那你請我們喝杯酒啊。」

另一個人也已經搭上瀟瀟的肩膀。

「小妹妹,果汁有什麼好喝的,我們喝點兒帶勁兒的……」

瀟瀟扭動肩膀想甩開,說時遲那時快,楊晶晶抄起一個酒瓶,拍在摸瀟瀟的那個小流氓頭上。

摸著頭,一頭的酒水,夾雜著血流下來,小流氓愣住了,呆呆看著楊晶晶。

「走啊!!!」

楊晶晶一把拉起瀟瀟,奔出門外,四個人回過神來,也叫嚷著追出去。

酒吧外的街道上,楊晶晶拉著瀟瀟亡命天涯般地狂奔著,後面四個男人拼命地狂追著。

沒有料到……

情形會變成這樣……

終於,兩人躲進一個小弄堂,抱在一起,緊張地看著外面一夥男人奔過。

「別告訴我爸……」

兩人抱在一起,顫抖著,瀟瀟抬起頭,看著楊晶晶。

「他他媽已經瘋了!沒人性!」茶餐廳的火車座上,顧小白一隻手拿著冰袋捂著後腦勺,猛地把冰袋拍在桌上,對面左永邦和瀟瀟坐在一起。

這是第二天的下午……

「拽著我的頭往走廊的水泥地上撞!我一個晚上只能側著睡,躺都不能躺!」

「你們怎麼會打起來呢?」左永邦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我也不知道啊。」

「那他現在怎麼樣?」瀟瀟問。

「不知道,估計比我好不了多少。」顧小白傲然道。

「……」

「但是現在他要和我絕交了你知道嗎?」顧小白看著左永邦,「說我是叛徒!我怎麼就叛徒了我?」

看著匪夷所思的顧小白,左永邦苦笑起來,「可能是你跟我在一塊兒的關係。」

「那你也沒做對不起他的事兒啊!所以說他瘋了嘛!」

「那你想和他絕交嗎?」左永邦突然微笑著問。

「你不會也瘋了吧?」

「但不管怎麼樣,」左永邦嘆氣,「他現在肯定特別不待見我們。他一天之內,女朋友也沒了,兄弟也沒了,怎麼辦?」

「怎麼辦?」顧小白怒道,「我怎麼知道怎麼辦?你說怎麼辦?」

顧小白和左永邦互相看著,然後不約而同地……

兩人默契地轉過頭看著瀟瀟。

「你們看著我幹嗎?」

「放心……」看著瀟瀟驚恐的表情,左永邦笑起來,「沒要你去獻身,你爸我還沒偉大到這個地步,就是讓你多看著他點兒。」

「看著他?」瀟瀟很困惑。

左永邦點點頭,「至於我們,」轉頭看著顧小白,「就先別搭理他了。」

從那天開始,左永邦和顧小白果然就開始不理羅書全了。羅書全擺明了要和顧小白絕交,但顧小白不來搭理他,他又去犯賤,喝醉酒,拿酒瓶砸顧小白家門,對著門狂罵叛徒。顧小白漠然開啟門,看到蹲在地上哭的羅書全,又一臉冷漠地把門關上。羅書全找楊晶晶,電話永遠開始傳來「你撥的使用者已關機」。

羅書全的整個世界完全塌陷了,只有瀟瀟,每天上課下課,都在後面明擺著跟著羅書全。羅書全趕她走,她也不走,就是倔強地看著他。羅書全扭頭走,瀟瀟也走;羅書全停,瀟瀟也停;羅書全轉身狠狠地瞪著瀟瀟,瀟瀟也毫不示弱地反瞪著。

他簡直一點辦法都沒有,一個人在外面喝酒。瀟瀟不喝,也不走開,就在邊上站著。

喝醉了,走在路上,羅書全會突然轉過頭來,一把抱住瀟瀟,失聲痛哭。

不斷地拍著羅書全的背脊,瀟瀟何嘗不知道自己也在流眼淚。

但是她一直記得那一天,她老爸——左永邦,臨走前對她說的一句話。

「你不是喜歡他嗎?」父親無比認真地看著她,「你也可以順便學習一下,愛一個人,你可以為他犧牲到什麼程度……」

照例,瀟瀟每天都會到顧小白家報到,向左永邦和顧小白彙報羅書全今天的動向。楊晶晶找他了沒,他有沒好點。至於自己怎樣,她完全不提。照例說完以後,瀟瀟面無表情地扎進顧小白家的洗手間,過了好久才出來。

顧小白、左永邦何嘗不知道瀟瀟進洗手間,是在不斷地哭,以及不斷地讓自己不要哭。

「你不覺得這樣對瀟瀟太殘忍了嗎?」

這天,一切又重複上演了一遍後,瀟瀟進了洗手間,顧小白終於忍不住問左永邦。

「什麼?」

「你別裝傻!」顧小白恨死了,「你也看到瀟瀟那個樣子了,羅書全也不可能欺負她。但我們都知道,她每天進我洗手間幹嗎啊。」

「我早說了,」左永邦裝作無所謂地說,「這是瀟瀟必須學會的一課,愛一個人、喜歡一個人很簡單。但是在這之前,你就要學會怎麼承受愛一個人、喜歡一個人所帶來的痛苦。這種課,哪個學校都不會教,只好我這個老爸來教。」

「嗯……我終於見識到,我們三個人中其實最變態的就是你了,你真的不心疼啊?」

「心疼啊,」左永邦白了他一眼,「但這樣她才會長大啊。」

說完,只見瀟瀟面無表情地出來,對自己剛才哭過的殘跡也毫不遮掩。她面無表情地路過兩人,砰地甩門出去,全程非常之酷。

出了顧小白家,瀟瀟轉頭跑到了楊晶晶家。那次經歷之後,她們兩個已經莫名其妙地變成了好朋友,楊晶晶也是從瀟瀟嘴裡輾轉知道羅書全的現狀。

其實,每一個人都在關心著羅書全,只有他自己不知道。

「喜歡一個人真的要這麼痛苦嗎?喜歡他,他又不喜歡你。」

這樣奔波的自己,可能在尋找著一個答案……

瀟瀟坐在楊晶晶的沙發上,一邊喝東西,一邊問楊晶晶。

「等你長大了,你就明白了。」楊晶晶痴痴地說,「世界上的事大多數都是這樣,你想要的要不到,不想要的別人硬要給你,你也不知道怎麼辦。」

「都是這樣嗎?」

「也不都是這樣,」楊晶晶搖搖頭,「但大多數都這樣,每個人喜歡的都不一樣啊。」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就不要長大了,長大那麼痛苦。」

「不不,你不能這麼想,」楊晶晶忙說,「就是因為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所以如意的事情才可貴啊。當你遇到一個人,你喜歡他,他也喜歡你。你才能體會到,世界上竟然有這麼幸福的事情。和這個相比,其他時候受的苦都不算什麼了。」

「我會遇到嗎?」瀟瀟抬頭問。

望著她的眼神,楊晶晶終於笑起來,「你一定會的。我們活在這個世界上,找啊找啊找啊,找得頭破血流,就是為了找到那一刻。到那時候,你就知道,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瀟瀟……終於哭出來。

「別怕,」楊晶晶摟過瀟瀟,喃喃道,「你還小,要有勇氣長大,還有很多事等著你去經歷呢。等你經歷了哭,經歷了笑,經歷了笑過以後的哭,經歷了哭過以後的笑,你才會知道,我們活著,是一件多麼辛苦又多幸福的事情……」

這樣的話,真的不知道是對誰說,說給誰聽的。這時,瀟瀟的手機響了,羅書全問她在哪裡,有沒有安全回到宿舍。聽到瀟瀟說在楊晶晶家,羅書全傻了半天,說要來接瀟瀟,把她送回學校。

「那你別上來。」瀟瀟說。

「當然。」那邊的羅書全長長嘆了口氣。

他當然不敢上來,那樣的自己,是根本不知道怎麼面對楊晶晶的。

楊晶晶也是。

羅書全在楊晶晶樓下接到了瀟瀟後,瑟縮地抬頭看了看窗戶。那窗戶亮著,代表那個人在家。就在幾天前,那個人還在他家,摟著他每天睡著滿足的覺,醒來見到他就抬眼笑。羅書全不知道,事情怎麼會起了這麼天翻地覆的變化,好像是當初捉弄amy的報應——自己因為b而對a犯下的「惡行」,終究會讓b以更加慘烈的方式返還到自己頭上——所謂「報應不爽」正是這個道理。

這麼想雖然讓他自己舒服了點,但這其實是錯的。在感情裡,不是加害方,就是施害方。最多功過抵消,功力相當,那就握手言和,道聲英雄惜英雄。不然稍有不慎,便是傾覆滅頂。羅書全這麼想雖然簡單粗暴,但至少不費腦子。

接完瀟瀟,他就這麼一邊想一邊和瀟瀟走著。瀟瀟也不說話,在邊上陪著他。身後五十多米外,左永邦和顧小白累得半死。兩人看到羅書全出門,早就開著車跟著他。跟到楊晶晶家時,顧小白咋舌不已,要衝上去攔他,被左永邦按住。直到看到瀟瀟出來,兩人才放下心,想掉頭走掉。忽然又看見羅書全不打車,和瀟瀟在街上走,深夜也不知道走到哪裡去。兩人只好棄車跟在後面,為了不惹起前方的懷疑……

兩個人只好互相依偎著冒充情侶。

「從後面這麼看上去,他們還滿般配的咧。」

望著前方羅書全和瀟瀟的背影,顧小白依偎在左永邦肩頭悄聲說。

而就在前方五十米,瀟瀟也在神經緊張著——因為不知何時,他們已經走到上次和楊晶晶碰到小流氓的那條酒吧街上。

「你怎麼會在楊晶晶家的?你們怎麼認識的?」羅書全突然想起來。

「不告訴你。」瀟瀟緊張地說。

正所謂怕什麼來什麼,正在這時,瀟瀟看到,上次追她們的幾個小流氓迎面走來。幾人開始還沒注意,一不留神發現了瀟瀟。

「喲,這不是上次那個小美女嗎?」其中一個走上去驚喜地說,好像他鄉遇故知。

瀟瀟緊緊拉住羅書全。

「你認識他們啊?」羅書全轉頭問瀟瀟。

「她不認識我們,我們認識她。」另外一個笑起來,對羅書全說,「識相的邊上站著去,沒你什麼事。」

「到底是什麼事情啊?」羅書全沒頭沒腦地問。

然後,毫無徵兆地,一個耳光就扇了過來,羅書全被打得一個趔趄,捂著臉彎腰在一邊。瀟瀟尖叫一聲就要去扶羅書全,只見羅書全搖了搖頭,放下手,又帶著一臉困惑地走到三個人面前。

「到底什麼事情啊?」

其中一個呆了呆,看了看另一個。另一個到現在還沒出過手,也覺得有點沒面子。於是,那一個一手抓住羅書全頭,另一隻手狠狠地扇過去,「跟你說了沒你事!」

瀟瀟的尖叫聲中,羅書全又被扇到一邊。

路燈,投下的影子,那個彎著腰捂著臉的剪影……

不正是自己嗎?幾個小流氓慢慢湊近瀟瀟……

突然,羅書全又慢慢走上來,還是帶著一臉困惑地問:「什麼事情啊?」

幾個人互相看了看,終於徹底崩潰了,圍著羅書全開始狂毆起來。

前方,羅書全被幾個人痛打著,瀟瀟無能為力地到處拉著。

後面,顧小白要上去幫忙,卻被左永邦死死按住。

「放開!你他媽有病啊,拉著我幹嗎?」顧小白轉過頭,衝著左永邦喊。

「等等!再等等!」左永邦死死地拉住他,額頭暴出青筋。

這,是他恢復信心……

最好的機會。

前方几十米的地方,羅書全正在被幾個流氓圍在中心拳打腳踢,拳頭和鞋不斷地擊打到他臉上。看著自己的血不斷地飛濺出來,他躺在地上被打得死去活來,不斷咳嗽著。瀟瀟在邊上尖叫,拉幾個流氓,卻被他們甩開。

那天晚上,看到簡訊的時候,每個字……不也是像拳頭錘擊在自己胸口嗎?

羅書全躺在地上,流著眼淚,任憑拳打腳踢。

羅書全,你真是一個失敗的男人啊!

幾個人打了足足五分鐘,看羅書全那麼慫,也覺得挺沒勁的,開始收手了,轉頭看向瀟瀟。

瀟瀟驚恐地看著他們。

他們沒看到,後面,羅書全又慢慢站了起來。

隨著瀟瀟的眼神,幾個流氓轉頭看著,羅書全慢慢地、艱難地站起身來,唾沫和血一滴一滴滴在地上。

那個人走過來,一個流氓也煩了,「你他媽還沒問完啊?」

對面的男人慢慢地搖搖頭,「我不想再問了……」突然,羅書全衝著那個人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有如野獸一樣的嘶吼,嘶吼中滿是絕望、屈辱、悲憤和爆發。

每個人都呆住了,就在大家呆住的時間裡,羅書全像野獸一樣撲向那個流氓,瘋狂地下死手,往死裡打著,按在地上不斷地打著……

另外幾個流氓看到,也開始拼命打羅書全。

任憑那幾個人在自己身上拳打腳踢,羅書全不斷地打著先前的那個,而後突然抓住另一個流氓掄過來的胳膊,一口咬下去。

慘呼聲中,羅書全的頭被一腳踢中,遠遠地摔了出去。

羅書全爬起來,像野獸一樣嘶吼著,再次衝過去。

幾個人再次扭打成一團,不斷有鮮血飛濺出……

殷紅的鮮血……

後面,顧小白終於掙脫出左永邦,回頭狂吼:「他媽的,行了吧?」

顧小白衝上去,加入戰團。

左永邦看著顧小白衝過去後,鬆了鬆領帶,自言自語,「他媽的,行了……」也衝了上去。

瀟瀟的視界裡,顧小白和自己的父親不知何時,像天兵一樣降落,加入戰團。

她最熟悉的男人,她最愛的男人,還有她迄今為止認識的最神經的男人。這三個人曾經是好朋友。但因為一個女人,他們反目,但是現在……

鮮血不斷地濺了出來……

羅書全,這個自己深愛至今的、木訥的男人,也會有這樣一面呢……

像野獸般亮著牙,揮打著拳頭,嘶吼著,邊上,是他的同伴,他最好的兄弟。

這是……

男人幫呢……

這一切一切的遐想與事實,被左永邦一聲憤怒的慘叫聲劃破。

「我x你媽!這領帶一萬多一條啊!」

視界裡,自己的父親又往死裡打著那個濺髒他領帶的人。

天,終於矇矇亮了。

門診室長凳上,顧小白頭上包著紗布,左永邦手上綁著繃帶,瀟瀟面無表情地坐在一邊。

「哎,你就不想問問,我們是怎麼從天而降的嗎?」顧小白興高采烈地問瀟瀟。

突然,前方一扇門推開,羅書全躺在一張滑輪床上被醫生推了出來,活生生一個木乃伊。

「現在他還不能說話,輕微腦震盪,身上兩處骨折……」醫生看看左永邦和顧小白,「你們都多大歲數了……誰是家屬啊?」

「我!」瀟瀟喊道。

醫生已經把羅書全推遠了,這時,突然聽到羅書全遠遠叫了一聲。

「左永邦……」

三人聽到,一起往那邊奔去。左永邦看著羅書全,慢慢走上去。

羅書全躺在床上,看著左永邦笑。

左永邦也笑,伸出手。

羅書全看著左永邦,終於虛弱地說:「我……沒讓你女兒受欺負……」

左永邦也笑著,兩個人的手緊緊地握在一起。

「但是你讓我受欺負了!你看看我的頭!!!」顧小白對著羅書全喊。

「瀟瀟呢?」羅書全不管顧小白死活,轉頭問。

瀟瀟已經不見了。

「他沒事了吧?」醫院門口,楊晶晶看著瀟瀟。直到瀟瀟點點頭,她這才把花遞給她,「你幫我轉交,我就不進去了。」

拿過花,瀟瀟一邊陪楊晶晶走著,一邊轉過頭。

「男人真奇怪,顧小白和我爸明明就在邊上,就一直不過來幫忙。」

「但是他們後來還是來了,是嗎?」

看著瀟瀟困惑地點頭,楊晶晶終於笑起來,「這就是男人,我們永遠也不會懂,但是我們會永遠愛他們。」

「為什麼?」

「因為……他們和我們不一樣。」

兩個人就這麼走著,變成了朋友。在黎明的醫院外,遠處,太陽已經慢慢升起來了。

這代表……新的一天開始了……

沉積的終將冰釋,珍貴的必將存留。所有蒸發過的眼淚都會變成更堅強的尊嚴,因為……無論挫折還是苦難,教會我們的永遠只是……

面對下一次挫折的勇氣……和力量!

這,是每個人人生中最珍貴的一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