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ank依約前來接送文佳佳,文佳佳坐進車裡一言不發,完全沒有幾個小時前購物時的雀躍亢奮,這種情形就和在國內時一樣,花錢可以一時治癒她的空虛症,然而在花錢之後空虛症又會捲土重來,甚至越演越盛。
frank依舊不怎麼說話,那是他天性使然,但是文佳佳居然也一字不吭,只是看著窗外發呆。
frank時不時看向文佳佳。
直到許久以後,也不知是因為被frank的頻頻關注引出了說話的慾望,還是文佳佳自己想透口氣,她才無精打采地說了一句「別送我回去,我心裡悶,帶我去船屋看看好嗎?」
瞎子都看得出來文佳佳心裡悶,frank不是瞎子,自然也看得出來。
他只猶豫了一下,就將車掉頭。
這個晚上,文佳佳難得的沉默寡言,就像精神分裂的患者一樣,以至於她並沒有告訴frank,她想去的是電影《西雅圖夜未眠》中薩姆和兒子喬納居住的那個船塢。
畢竟在西雅圖,有百分之四十一的面積是水,可以想見這裡的船塢也是不少的。
而文佳佳也不知道薩姆的那個船塢叫什麼名字,距離他們到底遠不遠。
文佳佳清楚地記得,劇中的安妮乘坐飛機到西雅圖看望薩姆父子,她在船塢外見到了薩姆的廬山真面目……
金色的頭髮,長款的風衣,一雙眼睛彷彿會說話,這樣的安妮,在遠遠見到薩姆時,便不由自主的向他們走去。在這之前,她甚至還沒有想清楚一會兒將要說些什麼。
當然,安妮更加不會想到,會有一個短捲髮的女人,先她一步跑向那父子倆。
安妮站住了腳步,直愣愣的看到短捲髮女人將喬納抱起,接著穿著米色夾克的薩姆也向他們跑去,展開手臂一把將他們一起攬在懷裡,再輕而易舉的將他們舉高。
然後,是薩姆和那短捲髮女人相互擁抱,態度熱絡,彷彿一對戀人。
薩姆說:「見到你真開心。」
但他們的談話僅止於此。
一震嚇人的大型貨車的鳴笛聲打斷了他們,而鳴笛的物件正是傻呆呆站在馬路中央的安妮。
大型貨車呼嘯而過,薩姆和安妮之間在沒有視覺的阻隔,令他們清楚的看到彼此。
薩姆向安妮走過去,他驚喜的發現,這個女人就是早先在機場,令他感到一見鍾情的那個。
安妮呆呆的看著薩姆,不知所措,兩隻眼睛好像說出了千言萬語。
她聽到薩姆說:「你好。」
安妮也說道:「你好。」
只是,他們的談話再沒有下文……
安妮的另一邊傳來令一陣刺耳的鳴笛聲,一輛鮮黃色的計程車向安妮駛來。
「然後呢?」
鏡頭一轉,安妮從西雅圖返回了自己居住的城市,此時正是安妮的朋友在向她發問,她問出了所有觀眾們的心聲。
安妮說:「然後我就走了。」
朋友重複敘述著當時的情況:「你站在路當中?」
安妮說:「是啊,就像你夢到自己赤裸,而周圍每個人都在看你。」
朋友玩笑道:「我喜歡這個夢。」
安妮崩潰道:「就算那樣,也比不上我當時的羞愧。」
朋友說:「但是他看到你了。」
安妮無奈道:「他看到了!」
朋友繼續緊追:「面對面。」
安妮看了朋友一眼:「他說‘你好’。」
朋友點頭:「他說‘你好’,那你怎麼說?」
安妮懊惱的皺著臉,恨不得立刻死去:「我只說得出‘你好’。哦!」
朋友愣了一秒鐘:「哦,我的天啊!」
然後,朋友和安妮又一次看了一遍《金玉盟》,那裡面女主角的臺詞也是這樣的:「我只說得出‘你好’。」
朋友指給安妮看:「這是個好預兆!」
儘管安妮覺得自己蠢得像頭驢,儘管安妮覺得在薩姆和另一個女人深情相擁之後她出現的十分多餘,儘管安妮後悔死了自己竟然衝動的飛過去只為了見一眼薩姆,但是在朋友心目中,他們的開始依然羅曼蒂克。
當frank將車停在船塢附近時,文佳佳也像是劇中的安妮一樣,不由自主的走下車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腳,她的眼睛被眼前的景緻所迷。
在昨天這個時候,文佳佳還在抱怨怎麼電影中的西雅圖在現實中可以這樣安靜得無聊,可如今,她又覺得唯有這樣安靜的西雅圖才有可能締造浪漫的愛情。
愛情在別處,但這個別處必然是富有異域風情和祥和氣氛的地方,絕不可能是鬧市。
這是不是因為,只有在這種地方,一個人太過孤單寂寞,才會在遇到另外一個同樣孤單寂寞的人時,以最快的速度摩擦出激情的火花?
這聽上去像是《動物世界》裡,一雄一雌兩隻動物在寂寥寬廣的大草原上相遇的故事。
但是這時候「在別處」的文佳佳,身邊只有frank。而那個原本應該陪在她身邊的老鍾,則在不知哪個女人的溫柔鄉里,或者是環繞著燕瘦環肥的酒桌上,所以即便是此刻的文佳佳和frank身上都同樣具備了寂寞孤獨的氣質,她也從未想過他們會開始。
一排排船屋安靜地在水上排列著,文佳佳靠在欄杆上看著它們隨著水波盪漾的姿態,甚至依稀可以看到在船屋裡一家人或情侶之間相聚的溫馨畫面。
文佳佳突然有了和frank分享心境的慾望,因為除他以外,她也別無選擇:「薩姆就住在這兒……」
frank有點摸不著頭腦:「誰?」
文佳佳解釋道:「《西雅圖夜未眠》的男主角啊,你沒看過那部電影嗎?」
frank特別不解風情:「沒有。」
文佳佳撇撇嘴,表示恨鐵不成鋼:「虧你還住在西雅圖。」
frank覺得自己被吐槽的很無辜,但他沒有反駁。
文佳佳又轉過頭去看著那些人家,忽然轉移了話題:「美國人晚上都呆在家嗎?」
frank說:「大部分吧。」
文佳佳又問:「那沒有家的人呢?」
frank一板一眼道:「不知道,大概正在努力創造家吧。」
他說的很實在,正如「人活著不是為了死,就是在通往死亡的路上」一樣,實在的令文佳佳再沒有繼續這個話題的興趣。
文佳佳發現,frank別具一種「話題終結者」的風格,他總能在不經意間讓她保守心酸——她也想努力創造一個屬於自己的家,但她卻懷著一個已經有家室的男人的孩子。
文佳佳停頓了片刻,有些自暴自棄了:「我不想回去,找個喝兩杯的地方吧,最好還能跳跳舞。」
frank看看錶,面露難色,他畢竟還有個女兒。
但文佳佳是不允許別人掃她的興的:「算我包車,雙倍費用。」
如果每個人都有價錢,文佳佳願意花雙倍的錢多買下這個男人多一會兒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