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小邪站立良久,直到身子都發涼了,才長長喘了口氣,走出這間破屋。他一直尋到和水妖兒分手的地方,哪裡還能看到半個人影?林中鴉雀無聲,剛剛發生的一切恍如夢境,只有那捧墳頭黃土尤新。火小邪跪在土堆前,嗑了三個頭,低聲道:「老浪、老關、小猴,本來你們死了,我也不想獨活,但有人將水妖兒的性命託付給我,我不能辜負別人,否則我就真的是個孬種了!你們大哥我,火小邪,不是孬種,不是沒用的蠢蛋!老子一定要活出個人樣來,重新安葬你們!你們,入土為安吧……」
火小邪說完這番話,灑下熱淚,再磕了三個頭,才起身戀戀不捨的離去。
火小邪在林中轉了半圈,尋不到劉管家的身影,並不為怪,料定劉管家要麼自己跑了,要麼被水妖兒他們抓了、放了、殺了,反正劉管家的生死下落已經與他無關,就懶得再去追究。火小邪明白自己孤身一人,缺少了水妖兒的幫助,絕不能在奉天城久留,便打定了主意,打算一大早就溜出奉天城,向山西進發。
同年六月初五,山西王家堡。
王家堡原先只是一個村落,但清末出了個赫赫有名的晉商,名叫王全,幾十年的商業經營,王全的商行可謂在山西富甲一方,王全在王家堡購入了大量土地,興建了王家大院,佔地千餘畝,裡裡外外的房舍近千間。由於王全家生意種類繁多,幾乎柴米油鹽衣食住行無所不包,所以帶動這一帶雞犬升天,使得王家大院外密密麻麻圍著近千家商戶,常住人口已近萬人,加上日夜穿梭往來的商賈車隊,各地遷移過來討生計的遊民,這個王家堡赫然成為了一個新興的市鎮。
正對著王家大院正門的大街,叫做王興街,是以王全的大兒子王興命名。王興街是王家堡的主幹道,能容四輛馬車並排通過,道路兩旁商賈林立,彩旗招展,遊人如織,繁華程度竟讓人覺得進了省城鬧市一般。
「讓開!讓開!快讓開!」街道一頭有人大聲吆喝,街上的眾人無不轉頭一看,只見四匹高頭大馬,向著王家大院的正門急奔而來,揚起一片沙塵。街道上的人趕忙讓出一條道路,讓這四騎快馬通過。人群退開的急了,慌慌張張的擠做一團,有年老腿腳不方便的,顫顫巍巍差點摔倒。
這些騎馬人清一色的武師打扮,胸口繡著「金玉祥」三字,死命的抽打著馬匹,催促馬兒快跑。有王家堡的本地人認得,這些人王家大院的護院武師。
有人議論紛紛說道:「最近幾天都看到王家大院的武師急急忙忙的,不會是出什麼事了吧?」
「鬼知道,別說最近幾天了,最近一個月,王家大院都神神秘秘的。」
「也是啊,王全王大老爺許多天都沒有出來遛彎了!」
「你不覺得最近咱們這裡來了些奇奇怪怪的人嗎?到處閒逛,啥也不幹,還沒有離開的意思。」
「是啊,的確如此啊!前兩天王二叔家丟了一隻祖傳的金元寶,嚷嚷著尋死呢,莫非是這些人偷的?」
「咱們少瞎說,孔鏢頭正查著呢!」
這些武師快馬奔過,人群才漸漸的恢復平靜(更/新/最/快http://w/a||6|k|x||o|m),熙熙攘攘的,彷彿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大街上剛才一個差點摔倒的瘦弱老漢,突然大叫:「我的錢呢?我的錢!沒了!沒了!哎呀我的娘啊,我的錢讓人偷了!」眾人趕忙圍攏過來,有好心的人問道:「老漢,怎麼錢就沒有了?」
老漢四下拍打著身體,哭喊道:「我的錢就是放在貼身口袋裡的!一共十個大洋啊!哎呀我的娘啊!是我全家的積蓄!來王家堡買藥救命的!我們一家七口人!六個人等著買藥回去救命的啊!我可怎麼活啊!救人啊!抓賊啊!」這老漢傷心至極,蹲在地上不住哭嚎,拍打地面。圍觀的眾人無不唏噓短嘆,不斷安慰著老漢。
人群之外的一個街角旮旯裡,有個蓬頭垢面,衣衫不整的少年,靠著牆角坐著,慢慢啃食一張乾硬的餅子,一雙清澈但又犀利的眼睛,靜靜的看著這一幕。這少年右眉下的臉龐上,有道一指長短的傷疤,倒讓他多了幾分男子氣息。
這少年啃了一口餅子,眼神一轉,只見對面的一個平頭矮個男人,眼角微微一挑,瞟了人群一眼,閃出一絲幸災樂禍的表情,筆直走過了街,鑽進與少年一側,相隔十餘步的巷子裡。
少年微微一笑,把餅子胡亂塞進懷中,不停咀嚼著站起身來,拍拍屁股上的灰塵,也一轉頭鑽進身旁的巷子裡。
這少年快步前行,走至一丁字路口,探頭一看,果然看見那個平頭男人揹著身快步向前走去。少年左右看了看,這條巷子並無人往來,便走出來,無聲無息的跟上平頭男人。
平頭男人絲毫沒有察覺到身後有人跟著,得意洋洋的又走了一段,一個轉彎,鑽進了一條更為狹窄僻靜的衚衕中,他剛走了沒幾步,就聽到身後有人叫道:「前面的兄弟,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