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

格倫頓爵士一把抓過長槍,在手中轉動幾下,策馬向賽場奔去。「那麼,願七神保佑我們倆。」

東方的某處,閃電撕裂了粉色蒼穹。戴蒙用黃金馬刺猛踢馬腹,騰躍衝鋒,勢如霹靂。他放平了軍用長槍,致人死命的鋼鐵槍尖直取對手。格倫頓爵士舉盾迎上前去,將手中更長的武器向左轉動,越過馬頭,對準年輕覬覦者的胸口。馬蹄所到之處,爛泥飛濺;隨著兩名騎士飛馳而過,火把也似乎燃燒得更加明亮。

鄧克閉上了雙眼。他聽到一聲喀嚓,一聲叫喊,一聲轟隆。

「不,」他聽見匹克大人痛苦地呼號。「不————」一時間鄧克幾乎為他感到難過。他睜開眼睛。失去騎手的黑色大公馬減速小跑過來。鄧克跳上前去,抓住了韁繩。在場地的遠端,格倫頓爵士策馬迴旋,高舉著支離破碎的長槍。提琴手倒地不動,面孔朝下地趴在水坑裡。人們衝進賽場將他扶起,他從頭到腳已糊滿了爛泥。

「爛泥龍!」有人大喊。笑聲在賽場上回蕩,曙光也映照著白牆城。

片刻之後,當鄧克和凱爾爵士幫著格倫頓?鮑爾下馬時,第一聲戰號吹響了,城牆上的哨兵隨即發出警報。一支大軍浮現於晨霧中,列陣於城堡外。「原來伊戈沒有騙人。」鄧克驚訝地告訴凱爾爵士。

來者包括女泉城的慕頓伯爵、鴉樹城的布萊伍德伯爵、暮穀城的達克林伯爵。直屬於君臨城的海佛德、羅斯比、史鐸克渥斯、馬賽家族遠道而來,風塵僕僕。國王的親兵由三位御林鐵衛領軍,並加強有三百名持有白色魚梁木巨弓的鴉齒衛隊。瘋女丹妮爾?羅斯坦也率部從陰魂不散的赫倫堡趕來,她那身黑色盔甲如此合身,彷彿是鐵打的手套,一頭紅色長髮飄揚在風中。

旭日之光在五百長槍和五千長矛的尖端閃耀。夜色下黯淡的旗幟業已脫胎換骨,顯出數十種花哨俗氣的顏色。凌駕於它們之上,飄動著兩面以黑夜為底色的王室巨龍旗,一面是伊里斯?坦格利安一世國王的三首龍,遍體通紅猶如烈焰,另一面則是白色的暴怒飛龍,噴吐出猩紅色火舌。

原來不是梅卡,鄧克一看旗幟就明白了。盛夏廳王子的旗幟應該是四隻三首龍,兩兩成對,這是他作為已故的戴倫?坦格利安二世國王第四子的紋章。白龍宣示著國王之手、布林登?河文公爵已大駕光臨。

血鴉親臨白牆城下。

第一次黑火叛亂在鮮血與榮耀中結束於紅草原,第二次黑火叛亂卻以一聲啜泣告終。「他們嚇不倒我們,」年輕的戴蒙見到城外的鐵壁合圍後,在城垛上這樣宣告,「因為我們秉持的乃是人間正道。我們會殺出一條血路,破釜沉舟,直搗君臨!快快吹響戰號!」

然而騎士、領主、士兵們卻互相交頭接耳,一些人偷偷開溜,去往馬廄、後門或是某個他們希望藉以自保的藏身之處。當戴蒙拔出寶劍、高舉過頂時,每個人都看出那並不是名劍「黑火」。「我們今天要打出一個完全不同的紅草原。」覬覦者信誓旦旦。

「去你媽的,提琴小子,」一個頭發灰白的侍從大喊著回應。「老子還想多活幾天。」

最後,戴蒙?黑火二世獨自騎馬出城,在王軍陣前勒住坐駕,向血鴉公爵作一對一的挑戰。「我會跟你打,跟懦夫伊里斯打,或是你們指定的任何代理騎士打。」但是血鴉公爵的部下包圍了他,將他拉下馬來,戴上金色枷鎖。他攜帶的旗幟被插在泥地上,點著了火。它燒了很長時間,一道彎曲的羽狀煙柱升在空中,方圓幾里格都能看見。

當天只發生了一起流血事件。維韋爾伯爵麾下的一個小兵吹噓自己是血鴉的眼線,而且很快就能獲得重賞。「等到下個月,我就能一邊幹妓女,一邊喝東恩紅酒啦。」據說這是他的原話,緊接著他就被科斯坦伯爵手下的一名騎士割了喉嚨。「喝吧,」當這個維韋爾士兵溺死於自己的鮮血時,騎士開口說道。「雖然不是東恩美酒,但總歸是紅的。」

與此同時,一支陰鬱沉默的隊伍蹣跚著穿過白牆城的城門,拋下一大堆閃閃發光的武器,隨後被捆綁起來押走,等候血鴉公爵的審判。隊伍中有鄧克、貓兒凱爾爵士和格倫頓?鮑爾。他們試著找尋梅納德爵士,但普稜在前一天晚上就已經消失無蹤了。

下午晚些時候,御林鐵衛的羅蘭?克雷赫爵士才在俘虜群中找到了鄧克。「鄧肯爵士。你到底躲哪兒去了?河文大人已經找了你好幾個時辰。請隨我來,如果你願意的話。」

鄧克與他並肩而行。克雷赫的長披風隨風拍打,潔白如新雪上的月光。此景讓他回想起提琴手在屋頂上說過的話。我夢見你從頭到腳一身純白,蒼白的長披風從寬闊的雙肩垂下。鄧克嗤之以鼻。是啊,你還夢見石蛋裡孵出巨龍呢。反正都是痴心妄想。

首相的帳篷距離城堡僅半里遠,坐落在一棵枝繁葉茂的榆樹樹蔭下。十來頭奶牛在附近的草地上吃草。任憑國王們登基退位,鄧克想,奶牛和草民只是各顧生計。這是老人常說的話。「如何處置他們?」當他們路過一群席地而坐的俘虜時,鄧克問羅蘭爵士。

「他們會被押送到君臨城受審。騎士和士兵不會受到嚴懲。他們不過是服從領主的命令。」

「那麼領主呢?」

「有些人會被赦免,只要他們如實招供,並送出一名子女作為日後忠心不二的擔保。對於那些在紅草原戰役後已經被赦免過一次的人來說,就沒那麼寬宏大量了。他們要麼坐牢,要麼破財。罪大惡極的會掉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