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無分文,哪能再賭。」鄧克不知哪一件事更讓他沮喪:是得知蝸牛買通比武總管在抽籤中為所欲為,還是發現蝸牛刻意挑他來做對手。他起身道:「我已盡我所言。您可以帶走我的馬和刀劍,以及所有鎧甲。」

蝸牛打了個響指:「或許還有另一條路。您委實並非毫無一技之長。您的落馬姿勢相當華麗吶。」烏索爾爵士的雙唇隨著他的淺笑閃閃發亮,「我會讓您暫借您的戰馬與鎧甲……如果您願跟隨於我麾下的話。」

「跟隨您?」鄧克不解,「怎樣跟隨?您已經有一名侍從。難道您需要衛護某座城池?」

「也許吧,如果我自己有一座的話。但說真的,我更喜歡體面的旅舍。城堡得要花費巨資維護。並非如此,我只是要您再和我挑幾場比武對敵罷了。二十場應該綽綽有餘了吧。這個您會幹吧?您可以分到我酬勞的一成。而且,我保證在將來會對準您寬大的胸膛,而不是腦袋。」

「您要我跟隨您在各處主動落馬?」

烏索爾爵士滿意地咯咯笑著:「您是如此標準強悍,沒人會相信一個盾上漆著蝸牛的胖老頭能打敗你。」他摸摸下巴,「另外,您得換個盾牌。要我說來,一個絞死的人看上去是挺嚇人的,不過……總是被高高吊著,不是麼?一副衰敗樣子,死得透透的。得要找個更能唬人的東西。或許一個熊頭?一個骷髏?三個骷髏更好!還是挑在槍尖的嬰兒。另外,您得披個長髮,留起絡腮鬍子,越桀驁不馴越好。世上這種不為人知的小比武多得數不清。算上我能弄到的賠率,我們很快就能買得起龍蛋了,直到……」

「……直到所有人都知道這大個子沒指望了?我丟了我的盔甲,但榮譽仍在。您可以帶走雷鳴和我的裝備,其餘免談。」

「榮譽只能讓您沿街行乞,爵士。比起跟著我比武來,這世界上有糟糕得多的事。至少我能教您幾樣比武的訣竅,您在這方面比欄中的豬高明不了多少。」

「您在取笑我。」

「我早取笑過了。就算被取笑,您還是得吃飯。」

鄧克真想狠狠砸爛他那張微笑的臉。「現在我終於明白為何您的盾上紋著蝸牛。您並非貨真價實的騎士。」

「聽上去您倒像塊貨真價實的木頭。您瞎了麼?看不到眼下的危險麼?」烏索爾爵士放下酒杯,「您知道我為何非得衝這兒下手麼,爵士?」他站起來,輕輕拍拍鄧克的胸膛,「槍尖要戳中這兒,您一樣也要乖乖滾下馬。腦袋那麼小,對我難度還更大些……但也更輕易能置你於死地。我可是收了銀子的。」

「銀子?」鄧克躲開他的手,「您是什麼意思?」

「預付六個金龍,死後再賞四個。要買騎士的一條命算是綽綽有餘了。您該心存感激。若是他出價更高,我可能得把矛尖戳進你的眼窩呢。」

鄧克頭暈目眩。為何會有人買兇殺我?在白牆堡,我與人無怨無仇。自然,沒人比伊戈的哥哥伊里昂更怨恨我,但明焰王子已被放逐去狹海對岸。「誰付的錢?」

「日出之時,金子由僕人帶來,恰在比武總管擬定對戰名單前夕。他隱身於斗篷,並未提及主子姓名。」

「但這是為什麼呢?」鄧克問。

「我沒問。」烏索爾爵士又倒了一杯酒,「以我看來,您的敵人比您所知的更多,鄧肯爵士。難道並非如此麼?還有人說您是我們如今所有苦難的根源呢。」

鄧克感到一隻冰冷的手攫緊了他的心:「您是何意?」

蝸牛聳聳肩:「我或許並不在楊灘鎮,但鬥武於我息息相關。我觀望遠方的比武,一如學士觀望星移斗轉。我得知在楊灘鎮,一名僱傭騎士引發了一場七子審判,結果‘碎矛’貝勒死於其弟梅卡之手。」烏索爾爵士坐落椅中,伸展雙腿,「貝勒王子為人敬重,明焰王子也是高朋滿座,他們想必都很難忘記他受放逐的原因。想想我的提議吧,爵士。蝸牛或許會在身後留下粘跡,但小小粘液於人無害……若您與龍共舞,只會烈火焚身。」

鄧克步出蝸牛的帳篷,天色看起來晦暗了些。東邊天際的烏雲愈加厚重濃密,而日色西沉,在中庭投下長長的陰影。鄧克發現侍從威爾打量著雷鳴的蹄鐵。

「伊戈去哪兒了?」他問道。

「那光頭的小子?我哪裡會知道。自個跑走了吧。」

他忍不下心和雷鳴說再見,鄧克暗忖,一定是跑去帳篷翻他的那些書了吧。

但他卻並不在帳篷。書本仍然在原處,在伊戈的鋪蓋邊整齊地摞成一疊,可男孩不知所蹤。鄧克隱隱感到有些事出了差錯,小傢伙不太可能不徵得他的同意就四處亂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