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鄧克的確隱隱心動。只要他保有盔甲戰馬,他至少還算是個騎士。丟掉了這些,他只能算是個乞丐。一個壯漢乞丐,也只是個乞丐。但他的裝備和武器已然屬於烏索爾爵士了,雷鳴也是。寧當乞丐,不作小偷。他曾混跡於跳蚤窩,與「白鼬」、拉夫、「布丁」之流為伍,是老人令他告別瞭如此生活。他可以想象艾蘭?帕尼其爵士會如何評價普稜的建議。但艾蘭爵士已死,因此答案籍由鄧肯口中說出:「僱傭騎士也有榮譽,您願意誓守清白榮譽而死,還是玷汙榮譽活命?別回答,饒了我吧,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帶上你的男孩逃命吧,絞索騎士,在您落得您盾牌徽標的下場之前。」

鄧克怒道:「您怎知我的下場?難道您如提琴手一般做夢麼?你對伊戈又知曉多少。」

「我只知雞蛋若想保命,就得離煎鍋遠遠的。【注:雞蛋與伊戈同音】」普稜悠然道,「白牆堡對那孩子可不是個好地方。」

「您在比武中戰況如何,爵士?」鄧克問道。

「啊,我並未在武場報名。最近武運不佳啊。要您說,誰會最後得到龍蛋?」

反正不是我,鄧克想,「諸神自有分斷,我可不知道。」

「猜猜看吧,爵士。您自有犀利雙眼。」

他略略想了一下:「提琴手?」

「真不錯。願意闡明一下您的理由麼?」

「我只是……感覺如此。」

「我也一樣。」梅納德?普稜說,「不妙的感覺啊,為所有擋在提琴手路途上的人,不論是騎士,還是男孩。」

在他們的帳外,伊戈正在洗刷馬飾,兩眼卻遙望遠方。這孩子如此在意我的失敗。「行了,」鄧克喚道,「再刷下去,他就和你一樣禿了。」

「爵士?」伊戈扔下了刷子,「我知道那隻笨蝸牛殺不了你!爵士。」他緊緊地抱住他。

鄧克摘下孩子的寬邊草帽戴在自己頭上:「學士說你拿了我的鎧甲走了。」

伊戈不滿地搶回了帽子:「我刷了您的鍊甲,擦亮了你的護臂,護喉和胸甲。但頭盔被烏索爾的槍尖扎裂凹陷了。您得找個武器師傅把它敲平。」

「讓烏索爾爵士去敲吧,這是他的東西了。」沒有馬,沒有劍,沒有盔甲。說不定侏儒們願意帶我一起進戲班呢。這下看上去就滑稽了,六個矮子用豬尿泡揍一個大漢。「雷鳴也是他的了。過來,我們把東西交給他,去祝他接下來比武順利。」

「現在麼?爵士。我們會贖回雷鳴麼?」

「用什麼?小傢伙。石頭還是羊糞蛋?」

「我想過了,爵士。如果您能借到……」

鄧克打斷了他:「沒人會願意借我那麼多錢的,伊戈。他們憑什麼?我算什麼,一根自稱為騎士,被某個蝸牛用棍子差點戳掉腦袋的大木頭麼?」

「那麼,」伊戈說道,「您至少還有雨點。我會騎回學士。我們去盛夏廳吧。您可以在我父親麾下服役。他的馬廄裡戰馬如雲。您儘可以挑一匹戰馬,再找一匹馱東西。」

他知道伊戈是好意,但鄧克無法重回盛夏廳卑躬屈膝,像現在這樣,敗落之後,身無分文,來謀個職位,卻連把劍都沒有。「孩子,」他說,「你去那裡最好,但我不能從你父親的桌下或馬廄靠殘羹冷炙過活。也許到了我們該分別的時候了。」鄧克總能在蘭尼斯港或舊城的守衛隊中謀得一席,他們喜歡要大個子。從蘭尼斯港到君臨,每家客棧的門簷上我都撞痛過額頭。除了給我滿頭包之外,我的個子也該為我掙幾個銅板了。但守衛可不帶侍從。「我已經把我所知盡授予你,雖然那也不多。一個出色的武術教頭會更好地訓練你,找個可敬的老騎士,確保他知道該抓長槍的哪一頭。」

「我不想要什麼出色的武術教頭,」伊戈說,「我只要你。如果我用——」

「不行,別提這個。我不想聽。去收拾我的武器。我會把它們和讚美之辭一同獻給烏索爾爵士。今日事,今日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