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基和弗雷握緊新的長槍,再次將馬刺踢向坐騎。乾裂的土塊在飛揚的蹄後四處濺開。槍桿斷裂的巨響讓鄧克縮起腦袋。昨晚喝得太多,吃得也太飽。他模糊地記得抱著新娘子走上臺階,記得在屋頂上遇到了提琴手約翰和匹克伯爵。我為何會去屋頂?似乎對話裡提到了龍,他開始模糊地記得,還是龍蛋,或者是其他東西,也許……

一陣喧譁讓他回過神來,夾雜著歡呼與哀嘆。鄧克看到金色駿馬揹著空鞍衝向武場終點,赫伯特?派基爵士在地上痛苦地翻滾。還有兩個就該我出場了。早日干掉烏索爾爵士,就能早日脫下這身該死的鎧甲,喝一杯涼快的,舒舒服服休息一下。在他們再次召他出戰之前至少該有一個小時的時間。

巴特維爾大人手下臃腫的傳令官登上看臺頂端,召喚下一對比武騎士:「來自納尼,盡忠於白牆伯爵巴特維爾大人的騎士,‘豪膽’的阿爾葛雷弗爵士。來自貓咪窩的騎士,格倫頓?佛花爵士,請上前英勇對敵。」

阿爾葛雷弗爵士高挺乾瘦,這名飽經風霜的護衛騎士身著褪色的灰色戰甲,騎一匹不加披掛的駿馬。鄧克曾與這類騎士交遊:這些人堅若磐石,且技藝捻熟。他的對手是年輕的格蘭頓爵士,騎著他可憐的閹馬,身穿一件沉重的鎖子甲,戴著鑄鐵的半盔,露出面門。在前臂上,他的盾牌刻有他父親的烈焰家徽。他需要一副胸甲,和一頂體面的頭盔,鄧克想道,這麼一副披掛,對著頭部或當胸一擊會要了他的命。

格倫頓爵士難掩對這番介紹的怒火。他勒馬憤憤地繞著圈,大喊道:「我真名乃格蘭頓?鮑爾。令官,願你的嘲弄與你一同見鬼去。正告你,我有英雄之血脈!」傳令官不虞答他,但年輕騎士的抗議只是激起了更多笑聲。「為何他們嘲笑他?」鄧克大聲問,「是因為他是個私生子麼?」佛花是河灣地貴族父母給予私生子的姓氏,「那個貓咪窩又是怎麼回事?」

「我也不知,爵士。」伊戈說。

「這無關我們的事。我的頭盔?」阿爾葛雷弗爵士和格倫頓爵士在巴特維爾大人和夫人前輕點槍尖行禮。鄧克看到巴特維爾靠向新娘耳畔低語幾句。女孩格格笑了起來。

「這兒呢,爵士。」伊戈戴著他那頂大草帽,為他的眼睛和光頭遮陽。鄧克一直藉著那帽子嘲弄這男孩,但現在他只希望他也能弄到一頂。烈日下,草帽可比鐵帽子管用得多。他撥開遮住眼睛的濃髮,用兩隻手把巨盔擺正,在顎下繫緊。頭盔的內襯一股汗酸臭,他感到一整塊鐵沉沉地壓在肩膀和脖子上,腦袋因為昨晚的宿醉隱隱作痛。

「爵士,」伊戈建議道,「現在退出還不算晚。如果您輸了,那麼雷鳴和這套盔甲……」

那我的騎士生涯也到頭了。「你覺得我會輸?」鄧克反問道。阿爾弗雷德爵士和格蘭頓爵士在武場的兩頭就位。「這又不是對敵狂笑風暴。這裡哪個騎士有能耐找我的麻煩?」

「基本上每個人都能,爵士。」

「我看你耳朵又欠擰了。烏索爾爵士比我老十歲,還矮上一半。」阿爾葛雷弗放下了面罩。格倫頓爵士沒有面罩可以放。

「自楊灘鎮後您從未參加比武大會,爵士。」

不知收斂的孩子。「我有訓練過。」當然,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當條件允許,手頭有東西,他會對著木靶或鐵環練習衝刺。另一些時候,他讓伊戈爬上樹,在高低合度的樹枝上懸一張盾牌或木桶鍛鍊槍法。

「您使劍勝過持槍,」伊戈說,「若有一把長斧或釘頭槌,世上少有人能正撼您的力量。」

這話正是一語中的,鄧克頗有些心煩意亂:「這世上可沒有大劍或者釘頭槌比武。」他指出。場地中央,「火球」的兒子與「豪膽」的阿爾葛雷弗爵士正開始策馬衝鋒,「拿我的盾來。」

伊戈扮了個鬼臉,跑去拿盾牌。

越過比武場,阿爾葛雷弗爵士的長槍正中格倫頓爵士的盾牌,堪堪滑開,在火流星圖案上刻下一道深溝。但鮑爾的矛尖直奔對手的胸甲中央而去,以千鈞之力撕裂了敵手的鞍帶。騎士和鞍鐙一道滾落黃土。鄧克不由驚訝歎服。這孩子的武技幾乎跟他吹噓的一樣出色。他不禁猜想這能否消弭眾人對他的嘲笑。

一記號角吹響,聲音大得讓鄧克又縮了縮脖子。傳令官再次爬上他的高臺:「苦橋伯爵與渡口守護,卡斯維爾家族的喬弗裡爵士。‘霧野鎮之貓’凱爾爵士。上前英勇對戰。」

凱爾爵士的鎧甲做工精良,但年歲久遠,佈滿凹坑劃痕。「聖母慈悲,鄧肯爵士。」在前往比武會的路上,他對鄧克和伊戈說,「讓我對敵卡斯維爾。我來此正是為了見他一面。」

如果今早武場上有人比鄧克感覺更糟的話,那當仁不讓該首推在酒宴上醉得人事不省的卡斯維爾大人。「昨晚這一醉,他還能上馬已然是個奇蹟,」鄧克恭維道,「勝利歸於閣下。」

「萬勿這麼說呀,」凱爾爵士溫文爾雅地一笑,「鄧肯爵士,貓兒若想佔到它那碗香甜奶油,就該知道何時喵喵求告,何時亮出利爪。一旦大人的長槍輕輕劃過我的盾面,我便會自動滾落紅塵。而後當我牽馬備盔去找他時,自會竭力恭維從我為他打造第一柄利劍以來,他的技藝如何日益精進。我將再次成為卡斯維爾的扈從,苦橋城的一員騎士。」

這毫無一絲榮譽可言,鄧克幾乎脫口而出,但他只是咬緊了舌頭。凱爾爵士並非第一個以榮譽換取爐邊一席溫暖之地的僱傭騎士。「誠如您所言,」他囁喏道,「願您好運相伴。或是噩運,如果您更喜歡的話。」

喬弗裡?卡斯維爾伯爵二十出頭,身形瘦弱,身著全副鎧甲的他看起來確實比昨晚俯面栽在一灘美酒裡時體面不少。他的盾上漆著一匹黃色的半人馬,手挽長弓。同樣的紋章裝點著他白色的絲綢馬飾,又用黃金鑲在頭盔頂端,耀眼奪目。作為以半人馬為家徽的騎士,他在馬上應當更為自如才是。鄧克不知凱爾爵士的長槍技藝如何,但卡斯維爾爵士坐在鞍上的樣子,似乎一陣咳嗽就能讓他翻身落馬。貓兒若要取勝,只需飛速掠過他身邊就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