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克原本不打算喝這麼多酒,因為明天將舉行馬上比武,但是在每一輪祝酒過後,酒杯又會被重新添滿,而且他發現自己很口渴。「永遠不要拒絕一杯紅酒或是一角麥酒。」艾蘭爵士曾經告訴他。「也許要等一年後你才有機會再喝。」不為新郎新娘祝酒是失禮行為,他告訴自己,當著周圍眾多陌生人的面,不為國王和首相干杯則是危險舉動。
令人寬慰的是,提琴手的祝酒已是最後一輪。巴特維爾大人笨拙地起身,感謝他們參加婚禮,並祝願明天比武順利。「婚宴開始!」
山珍海味端上了貴賓席,烤乳豬,身披羽毛的烤孔雀,撒上碎杏仁的巨大梭魚。以上種種美味,在餐桌下席連一口都嘗不到。沒有乳豬,他們吃的是鹹豬肉,在杏仁奶中浸泡過,胡椒加得恰到好處。沒有孔雀,他們改吃閹雞,表皮炸得香脆棕黃,肚中塞滿洋蔥、草藥、蘑菇和烤栗子。沒有梭魚,他們就吃大塊的白鱈魚排,外面裹著酥脆麵皮,配上某種鄧克叫不上名字的美味褐色醬汁。另外有豌豆粥、黃油蕪菁、蜜漬胡蘿蔔,還有一種氣味濃烈的白乳酪,臭味好比「棕盾」班尼斯。鄧克吃得很滿意,但他一直惦記著伊戈在內庭吃了什麼。以防萬一,他偷偷把半隻閹雞塞進披風的口袋,連同幾片面包和一些臭乳酪。
當他們用餐時,樂隊奏起愉快的曲調,話題漸漸轉到第二天的長槍比武上。「富蘭克林?佛雷爵士在綠叉河一帶稱得上大名鼎鼎。」烏索爾?昂德里夫說,他似乎對本地的英豪們瞭若指掌。「高臺那邊那位就是他,新娘的叔叔。盧卡斯?內蘭來自flag-smire,他的實力不容小覷。crackclawpoint的莫蒂默?伯格斯爵士也在伯仲之間。另外,本次比武大會基本上是效忠騎士和本地英豪的天下。基爾比?皮姆和‘綠色’加爾垂是其中的頂尖高手,但都比不上巴特維爾大人的女婿,‘黑湯姆’?赫德爾。此人極其陰險。據說他為了與伯爵的長女攜手成婚,竟出手殺害了其他三位求婚者。他曾經將凱巖城公爵擊落馬下。」
「什麼,年輕的泰伯特公爵嗎?」梅納德爵士問。
「非也,是老邁的灰色雄獅,在春天死去的那位。」這就是人們提起死於春季大瘟疫的故人的方式。他在春天死去。數以萬計的人在春天死去,其中包括一位國王和兩位年輕王子。
「可別小看了布福德?布林威爵士。」貓兒凱爾說。「老公牛在紅草原上殺了四十人。」
「而且他的數字每年都會增加。」梅納德爵士說。「布林威的時代已經結束了。你看看他。年過花甲,鬆軟肥胖,右眼大概是瞎了。」
「不用費神在大廳裡四處尋找冠軍了,諸位爵士。」有個聲音在鄧克身後說道。「本人在此,任君觀賞。」
鄧克轉過身,說話的是提琴手約翰爵士,雙唇掛著淺笑。他的白色絲綢上衣配有紅緞綴邊的寬袖,袖底垂過了膝蓋。一條沉甸甸的白銀項鍊垂過胸前,上面鑲嵌了許多大顆的深色紫水晶,輝映著他雙眼的顏色。那條項鍊的價錢抵得上我全部的家當,鄧克想。
酒精映紅了格倫頓爵士的臉頰和粉刺。「你是何人,居然誇此海口?」
「在下提琴手約翰。」
「你是樂師,還是戰士?」
「區區不才,敢用長槍良弓奏出曼妙樂章。每場婚禮都需要一名歌手,正如每場比武都需要一位神秘騎士。請問我能否與你們同坐?巴特維爾一番美意,讓我坐上了高臺,但我更願意與我的僱傭騎士弟兄們為伍,而不是粉紅色的肥胖貴婦和老頭子。」提琴手拍了拍鄧克的肩膀。「勞駕挪一挪,鄧肯爵士。」
鄧克挪了一挪。「你來得太晚,菜都吃完了,爵士。」
「沒關係。我知道巴特維爾的廚房在哪兒。我想這兒還有紅酒剩下吧?」提琴手身上散發出桔子和酸橙的味道,底下卻暗藏著一絲東方香料的異香。也許是肉豆蔻,鄧克說不上來。他對肉豆蔻又知道多少?
「你的自吹自擂很不得體。」格倫頓爵士告訴提琴手。
「真的嗎?那我必須祈求你的原諒,爵士。我絕對不想冒犯火球之子。」
這句話讓年輕人措手不及。「你知道我是誰?」
「虎父無犬子,我希望如此。」
「看哪,」貓兒凱爾說。「婚禮餡餅來了。」
六個廚房小弟推著一輛寬闊的輪車,將餡餅送入大廳。它通體褐色,表皮酥脆,身形巨大,裡面不停地傳出嘈雜聲,嘰嘰呱呱砰砰。巴特維爾老爺和太太取劍在手,步下高臺。他們一切開餡餅,數十隻鳥兒便騰空而起,在大廳中盤旋不止。在鄧克參加過的其它婚宴上,餡餅裡不外乎是鴿子或鳴禽,但這一次的餡餅中藏的卻是蘭雀和雲雀、鴿子和斑鳩、仿聲鳥和夜鶯、棕色的小麻雀和一隻紅色的大鸚鵡。
「二十一種鳥類。」凱爾爵士說。
「二十一種鳥糞。」梅納德爵士說。
「你心中毫無詩意,爵士。」
「你肩上都是鳥糞。」
「這才是裝填餡餅的正確方式,」凱爾爵士嗤之以鼻,一面擦拭著衣服。「餡餅象徵著婚姻,真實的婚姻包含著許多內容——歡樂和悲傷,痛苦和愉悅,愛情、慾望和忠貞。所以要用許多種類的鳥兒才相稱。從來沒有哪個男人能確切地知道新婚妻子將給他帶來什麼。」
「她的陰道唄,」普稜說。「還能是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