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克聳了聳肩。他對別人的注視已經習以為常,但並不意味著他喜歡這樣。「讓她們看去吧。」
「高臺下面坐的是‘老公牛’。」梅納德爵士說。「他們誇他是個彪形大漢,但在我看來,他身上最大的也就是肚子。你站在他旁邊就像個巨人。」
「的確如此,爵士。」長凳上的一位夥伴搭話,他面色蠟黃,表情憂鬱,衣著是灰綠兩色。雙眼小而精明,長得很近,搭配著拱形的眉毛。嘴巴周圍留著整齊的黑色鬍鬚,彌補了向後退卻的髮際線。「在這樣的賽場上,僅憑身材就能讓你成為最可怕的競爭者之一。」
「聽說‘野獸’佈雷肯可能會參賽。」坐得更遠的某人說。
「我不這麼認為。」身穿灰綠兩色衣服的人說。「這次馬上比武的目的只是為了慶賀伯爵的婚禮。為紀念床上之事,而行馬上之事。奧索?佈雷肯之類的牛人根本不屑一顧。」貓兒凱爾爵士喝了一口酒。「我敢打賭巴特維爾大人不會上場。他會呆在蔭涼的貴族包廂裡為他的代理騎士們加油鼓勁。」
「那他會看見代理騎士們紛紛落馬。」格倫頓?鮑爾爵士誇口道。「最終,他將會把龍蛋送到我的手上。」
「格倫頓爵士是火球之子。」凱爾爵士向新來的人解釋。「能否請教尊姓大名,爵士?」
「烏索爾?昂德里夫爵士,無名小卒之子。」昂德里夫的緊身上衣質地優良,乾淨整潔,顯然受到了妥善照料,款式卻很簡潔。一個蝸牛形狀的銀質釦針繫住了披風。「如果你的長槍功夫與口才一樣好的話,格倫頓爵士,倒可以跟這位大塊頭比個高下。」
趁侍者倒酒的工夫,格倫頓爵士看了鄧克一眼。「如果我們交手,他必敗無疑。不管他的塊頭有多大。」
鄧克看著侍者把酒杯倒滿。「我用劍比用長槍拿手。」他承認。「用戰斧更好。這次會不會舉行混戰比賽?」他的體格和力量在混戰比賽中很佔便宜,他知道自己既能打人也能捱打。而馬上比武就是另一回事了。
「混戰?在婚禮上?」凱爾爵士聽上去十分震驚。「這不太可能。」
梅納德爵士發出一聲輕笑:「婚姻便是一場混戰,任何已婚人士都會這麼跟你說。」
烏索爾爵士也輕聲笑道。「恐怕這次只有馬上比武,不過除了龍蛋外,巴特維爾大人還答應給亞軍三十金龍,給前一輪失敗的騎士們每人十個金龍。」
十個金龍也不錯。十個金龍可以買一匹騎乘小馬,這樣鄧克就不用在戰鬥以外的時間裡騎著雷鳴。十個金龍可以給伊戈買一件板甲,再買一頂像樣的尖頂帳篷,繡上鄧克的榆樹和流星。十個金龍意味著烤鵝、火腿和鴿子餡餅。
「每勝一場還可以賺取贖金。」烏索爾爵士一邊挖麵包盤,一邊說。「而且我聽到傳聞,有人對比賽結果下注。巴特維爾伯爵本人不喜歡冒險,但他的賓客中卻有人賭得很大。」
話音未落,號聲響起,安布羅斯?巴特維爾步入大廳。鄧克跟其他人一同起立,目送巴特維爾與新娘挽著手臂,踏著一條密爾花紋地毯,登上高臺。那姑娘芳齡十五,剛剛開苞,她的伯爵丈夫年過半百,新近喪偶。她面色紅潤,他臉孔灰白。新娘那件綠白黃三色披風拖曳在身後,看上去既炎熱又沉重,以至於鄧克想知道她如何能夠忍受。巴特維爾大人同樣是既炎熱又沉重,他臉頰垂肉,淡黃色的頭髮日漸稀疏。
新娘的父親緊跟在她身後,手中牽著年幼的長子。河渡口的佛雷侯爵是個舉止優雅的瘦子,衣著藍灰二色,他的繼承人是個沒有下巴、流著鼻涕的四歲男孩(譯註:即冰火正傳中的老瓦德?佛雷侯爵)。隨後入場的是科斯坦、瑞斯利兩位伯爵及其夫人,兩位夫人都是巴特維爾伯爵的第一任妻子所生。接下來是佛雷的女兒們及其各自的丈夫。再後面是戈蒙?匹克伯爵;斯莫伍德和肖尼伯爵;更多的低階領主和封地騎士。在他們當中,鄧克瞥見了提琴手約翰和阿林?庫克肖。阿林大人看上去已經喝醉了,雖然婚宴尚未正式開始。
當所有人踱上高臺,貴賓席也已經擠得像長凳一般。巴特維爾大人和新娘坐在橡木質地、包有金箔的雙人寶座之上,屁股下面墊著圓滾滾、軟綿綿的坐墊。其餘的人則在高背椅上棲身,椅子的扶手雕刻得花裡胡哨。在他們背後的牆上,兩幅巨大的旗幟自房緣垂下:佛雷家族的灰底藍色雙塔,以及巴特維爾家族的綠白黃三色波浪。
牽頭祝酒的榮譽交給了佛雷大人。「敬國王!」第一段祝酒詞如此簡短。格倫頓爵士伸出酒杯。鄧克跟他、跟烏索爾爵士和其他人碰杯。他們一口喝乾。
「敬巴特維爾伯爵,我們親切的東道主。」佛雷接著宣佈。「願天父賜他長命百歲,多子多福。」
他們又飲一輪。
「敬巴特維爾夫人,忠貞的淑女,我親愛的女兒。願聖母賜她豐饒多產。」佛雷向女孩露出微笑。「我希望能在年底前抱上外孫,雙胞胎就更好了(譯註:此處是雙關,原文是twinswouldsuitmeeveer,孿河城twins是佛雷家族的居城)。所以今晚你得好好攪拌一下黃油,我親愛的(譯註:原文是thebutterwell,把巴特維爾的姓氏butterwell拆開了。)」
笑聲在大廳中迴盪,賓客們三度舉杯,這酒口感醇厚,色紅味甜。
佛雷大人隨後說:「這一杯敬的是御前首相布林登?河文。願老嫗的明燈為他照亮通往智慧之路。」他高舉酒杯,一飲而盡,同飲的還有巴特維爾大人和他的新娘,以及高臺上的其他人。在餐桌下席,格倫頓爵士倒轉酒杯,將杯中之物潑在地上。
「浪費好酒真是可惜。」梅納德?普稜說……
「我不會為弒親者乾杯。」格倫頓爵士說。「血鴉公爵是個巫師,也是私生子。」
「私生子出身。」烏索爾爵士溫和地贊同道。「但他的父王在臨終前授予了他合法地位。」他喝完了杯中酒,梅納德爵士和大廳中的許多人也是如此。差不多同樣多的人放下了杯子,或是像鮑爾一樣反轉酒杯。鄧克感覺到手中酒杯沉重的分量。血鴉公爵有幾隻眼睛?那條謎語是這麼說的。一千隻眼,再加獨眼。
祝酒一輪接著一輪,有些是由佛雷大人發起,有些則是旁人的提議。他們為年幼的徒利公爵乾杯,他是巴特維爾大人的封君,因故未能前來觀禮。他們為高庭公爵「長刺」里奧的健康乾杯,有傳聞說他臥病在床。他們為了緬懷英勇的逝者而乾杯。是啊。鄧克回憶起往事。我很願意為他們乾杯。
提琴手約翰爵士說出最後一段祝酒詞:「敬我勇敢的兄長們!我知道他們會在今晚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