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假如七國上下所有的騎士都死個精光,我就能當上御林鐵衛的隊長了。如果龍蛋真的這麼貴重,為什麼巴特維爾大人還會把他的蛋送人?」
「想讓全國人民看看他多麼富有?」
「我猜也是。」鄧克又搔了搔脖子,瞥了一眼格倫頓?鮑爾爵士,他在等候渡船時忙著繫緊馬鞍的肚帶。那匹馬不中用。格倫頓爵士的坐騎是一匹凹背瘦馬,體型偏小,年齡偏大。「你對他父親知道多少?為什麼他們叫他火球?」
「因為他性急如火,且滿頭紅髮。昆廷?鮑爾爵士原本是紅堡的教頭。是他教會我父親和伯伯們如何戰鬥。還有那些高貴的私生子們。伊耿國王答應擢升他為御林鐵衛,於是火球讓他的妻子加入了靜默修女會。等到有空缺的時候,伊耿國王卻駕崩了,戴倫國王轉而任命了威廉?懷爾德爵士。我父親說火球在擁立戴蒙?黑火篡位時起的作用跟苦鋼一樣大,當戴倫派出御林鐵衛逮捕戴蒙時,也是火球出手相救。後來,火球在蘭尼斯港的大門口擊殺了勒福德公爵,打得‘灰色雄獅’一路逃回凱巖城。在曼德河渡口,他接二連三地砍倒了彭羅斯夫人的好幾個兒子。他們說他饒了最年幼的兒子一命,作為對他母親的善意表示。」
「他很有騎士風度。」鄧克不得不承認。「昆廷爵士是在紅草原陣亡的嗎?」
「在此之前,爵士。」伊戈答道。「他在溪邊下馬喝水時,被某個弓箭手一箭穿喉。那只是個平民百姓,沒人知道是誰。」
「平民百姓一旦起了殺害領主和英雄的念頭,就會變得很危險。」鄧克看著渡船緩慢地駛過湖面。「船來了。」
「這船很慢。我們要去白牆城嗎,爵士?」
「為什麼不呢?我想去看看龍蛋。」鄧克微笑道。「如果我贏得比武,那咱倆就都有龍蛋了。」
伊戈懷疑地看了他一眼。
「幹嘛?你為什麼這麼看著我?」
「我本來可以告訴你,爵士。」男孩嚴肅地說。「但我必須學會管住自己的舌頭。」
僱傭騎士的座位被安排在餐桌下席,更靠近大門而非高臺。
按照城堡的標準,白牆城差不多是全新的,它是由現任領主的祖父在僅僅四十年前建成的。周圍的百姓稱之為「牛奶屋」,因其城牆、堡壘和塔樓都是用優質的白色石料砌成,石料採自谷地,翻山越嶺運抵此處,花費驚人。城中的地面和柱子是奶白色的大理石,表面有天然的金色紋路;頭頂的一道道房梁均由骨白色的魚梁木樹幹雕刻而成。鄧克無法想象這一切要耗費多少金錢。
城堡的大廳卻不像他所見過的另一些那麼寬敞。至少我們能夠登堂入室,鄧克一邊想著,一邊在長凳上坐下,左右兩邊是梅納德?普稜爵士和貓兒凱爾。三人雖然不請自來,但還是很快被接納到了婚宴之中;在大喜之日拒絕招待一位騎士可是會招來厄運的。
年輕的格倫頓爵士卻受到了刁難。「火球根本沒有兒子。」鄧克聽見巴特維爾伯爵的事務官大聲反駁道。小夥子反應激烈,摩根?鄧斯泰博爵士的大名被多次提及,但事務官依然不為所動。格倫頓爵士的手剛一觸到劍柄,立即有一打士兵持矛現身,一時間彷彿要血濺當場。幸好有一個名叫基爾比?皮姆的大個子金髮騎士及時介入,場面才不至於失控。鄧克坐得太遠,沒能聽見對話,但他看見皮姆用一條胳膊摟著事務官的肩膀,在他耳邊竊竊私語,時而大笑。事務官皺著眉頭對格倫頓爵士說了什麼,讓這孩子的臉變成了豬肝色。他看上去快要哭了,鄧克邊看邊想,或是快要殺人了。最終,年輕的騎士被允許進入了城堡大廳。
可憐的伊戈就沒有這麼幸運了。「只有領主和騎士才能在大廳用膳。」當鄧克試圖帶男孩進入時,一名下級事務官傲慢地告訴他們。「我們已經在內庭擺上桌子,供侍從、馬伕和士兵們吃飯。」
你如果對他的身份稍有了解,就會把他迎上高臺,奉為貴賓。鄧克不太喜歡其他侍從的模樣。有一些是與伊戈年齡相仿的小夥子,但絕大多數是成熟老練的戰士,很久以前就選擇了為某位騎士服務,而非自己成為騎士。他們當真可以選擇嗎?騎士生涯需要的不只是騎士精神和刀劍功夫,還有馬匹、長劍和盔甲,所有這些都很昂貴。「管住你的舌頭。」在把伊戈留在那些人當中以前,鄧克告誡他。「他們都是成年人,不會容忍你的傲慢。坐下,吃飯,傾聽,也許你能學到一些東西。」
至於鄧克本人,他很容易獲得滿足,只要能避開烈日、斟滿酒杯、填飽肚子就行了。即便是僱傭騎士,也會厭倦於每吃一口都要先嚼上半個鐘頭的進食方式。在餐桌下席,菜餚不會那麼稀奇花哨,但在數量上絕對有保證。在鄧克看來,下席已經足夠好了。
但是正如老人所說,農夫的驕傲卻是貴族的恥辱。「我的座位不應該在這裡。」格倫頓?鮑爾爵士激動地告訴下級事務官。為了出席婚宴,他換上了一件乾淨的緊身上衣,那是件漂亮的舊衣服,袖口和領口綴有金色花邊,胸前繡著鮑爾家族的紅色折線和白色方塊。「你可知道我父親是誰?」
「一位高貴的騎士和偉大的領主,毫無疑問。」下級事務官說。「正如在座的許多人一樣。請你入座或是離開,爵士。這對我來說沒有分別。」
最終,男孩跟其他人一起坐在下席,臉色十分難看。隨著更多的騎士擠坐到長凳上,長長的白色大廳逐漸變得水洩不通。來賓人數超出了鄧克的預料,從外表看,其中一些人是遠道而來,風塵僕僕。自從楊樹灘以來,他和伊戈就不曾與如此眾多的領主和騎士們為伍,而且誰也猜不出下一個出現的會是誰。我們本該呆在外頭的樹叢裡,睡在大樹下。如果我被人認了出來……
當侍者在每人面前放下一塊黑麵包時,鄧克覺得感激,希望這能分散一些注意力。他把麵包攔腰鋸開,下面半塊掏空,做成盤子形狀,上面半塊順手吃掉。麵包不太新鮮,但跟他的鹹牛肉相比,已然是人間美味。至少它用不著在麥酒、牛奶或是清水裡泡軟了才能咬動。
「鄧肯爵士,你似乎吸引了不少眼球。」梅納德?普稜爵士觀察道,此刻維韋爾伯爵及其隨從正昂首闊步地走過他們身邊,前往大廳高處的貴客席位。「高臺上那些姑娘看你看得眼睛都發直了。我敢打賭她們從未見過像你這麼魁梧的男子。你就算坐著,也比大廳裡的所有人高出半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