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出真相又怎會是叛國?」貓兒凱爾質問。「戴倫國王在位時,人民可以直言不諱,現在呢?」他發出一聲粗魯的聲音。(譯註:hemadearudenoise.我覺得是說他放了個p。)「血鴉把伊里斯國王供在鐵王座上,但這樣能持續多久?伊里斯身體虛弱,他若一死,河文公爵與梅卡王子就會為了爭奪王位而發動一場血腥的戰爭,首相對抗王儲的戰爭。」

「你忘了雷格爾王子,我的朋友。」梅納德爵士溫和地反對。「繼承權排在伊里斯後面的是他而不是梅卡,再後面是他的子嗣。」

「雷格爾是個弱智。我對他可沒有惡意,不過他恐怕活不長了,他那對雙胞胎也是一樣,問題只是死於梅卡的釘頭錘,還是血鴉的魔咒……」

願七神搭救我們,當伊戈用尖銳響亮的聲音開口時,鄧克這樣想。「梅卡王子是雷格爾王子的親弟弟。他非常愛他。絕不會加害於他或是他的後代。」

「安靜點,小子。」鄧克低聲斥道。「諸位騎士可不想聽你發表什麼高見。」

「我想說啥就說啥。」

「不。」鄧克說。「你不能。」這張大嘴早晚會害死你。很可能把我也搭上。「我覺得鹹牛肉已經泡得夠久了。給咱們的朋友們每人分上一條,動作麻利點。」

伊戈漲紅了臉,有那麼一瞬間,鄧克害怕男孩會頂嘴。然而他只是掛著一張臭臉,擺出一副只有十一歲男孩才能做到的激憤表情。「是,爵士。」他說,動手從鄧克巨盔的底部撈肉。當他分發鹹牛肉時,光頭反射著火堆的紅光。

鄧克拿到自己那一份,開始對著它發愁。浸泡之後,肉質從木頭變成了皮革,僅此而已。他吮吸著牛肉的一角,嚐到了鹹味,試著不去想客棧裡那烤得劈啪作響、滴下油脂的野豬肉。

暮色漸深,蒼蠅和吸血蚊蟲從湖上蜂擁而至。蒼蠅樂於讓他們的馬匹染病,而蚊子卻偏愛人血。不被叮到的唯一辦法是圍火而坐,呼吸著炙熱的煙氣。是被烤死還是叮死,鄧克悶悶不樂地想,這是乞丐的選擇。他撓著雙臂,朝火堆的方向挪了挪。

酒袋很快又傳了回來。紅酒又酸又烈。鄧克喝了一大口,繼續往下傳。「霧野鎮之貓」開始講述他在黑火叛亂期間如何拯救了苦橋伯爵的性命。「阿爾蒙大人的旗手戰死後,我從馬背上跳了下來,我們被反賊團團圍住——」

「爵士。」格倫頓?鮑爾問。「誰是反賊?」

「我說的是黑火的部下。」

火光在格倫頓爵士手中的利劍上閃爍。他臉上痘痕通紅,猶如傷口,身上肌肉緊繃,勝似強弩。「我父親曾為黑龍而戰。」

又來了。鄧克哼了一聲。「紅龍還是黑龍?」你不能問別人這個問題,它總會引起麻煩。「我確信凱爾爵士無意冒犯你的父親。」

「絕無此意。」凱爾爵士表示同意。「紅龍與黑龍已是陳年往事。我們今天再為之爭吵已經沒有意義。在座的都是樹籬中的弟兄。」

格倫頓爵士似乎是在衡量貓兒的話,看看自己是否受到了嘲弄。「戴蒙?黑火不是反賊。老國王把劍給了他。他看到了戴蒙的價值,即便此人並非嫡生。不然他為什麼把名劍‘黑火’交到戴蒙、而非戴倫的手中呢?他的意思是把王位也授予戴蒙。戴蒙是更適合的人選。」

寂靜突然降臨。鄧克可以聽見篝火輕微的爆裂聲。他覺得頸背上有蚊蟲爬動,便一巴掌拍了上去,雙眼盯著伊戈,希望他不要輕舉妄動。「紅草原大戰時我還是個孩子。」他覺得其他人似乎不願意打破沉默,便開口說道。「但我曾給一位與紅龍並肩作戰過的騎士做過侍從,後來又替一位曾在黑龍麾下戰鬥的騎士效力。交戰雙方都不乏勇者。」

「勇者。」貓兒凱爾有氣無力地應和著。

「英雄。」「格倫頓?鮑爾將他的盾牌翻轉過來,於是所有人都能看到上面的紋章,夜黑底色上一個噴吐著紅黃色烈焰的火球。吾乃英雄血脈。」

「你是‘火球’的兒子。」伊戈說。

這是他們第一次看見格倫頓爵士微笑。

貓兒凱爾爵士仔細打量著這個男孩。「怎麼可能?你多大了?昆汀?鮑爾在——」

「——我出生前就死了。」格倫頓爵士替他說完。「但在我身上,他又重生了。」他收劍入鞘。「我會在白牆城讓你們都見識到這一點,就在我贏得龍蛋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