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你跟奈德說去,關我屁事。你想住店的話,我也沒有空床。肖尼大人和科斯坦大人帶來了一大幫子人。店裡都快擠爆了。」

「匹克大人也住在這兒?」他殺害了艾蘭爵士的侍從。「他跟庫克肖大人和提琴手約翰同行。」

「奈德最後一趟把他們送走了。」她上下打量著鄧克。「你是他們的手下?」

「我們在路上碰見過他們,僅此而已。」一股香味飄出客棧的窗戶,引得鄧克直咽口水。「我們想來點你們正在做的烤肉,如果不是太貴的話。」

「那是烤野豬。」那女人說。「加了好多胡椒,配菜是洋蔥、蘑菇和碎蘿蔔。」

「蘿蔔就不要了,給我們來幾塊野豬肉,再打一角你們出了名的棕色麥酒。這些要多少錢?也許我們今晚能在你的馬廄裡打個地鋪?」

這句話不該說的。「馬廄是給馬住的。這就是我們管它叫馬廄的緣故。你倒是壯得像匹馬,可我看你就長了兩條腿。」她揮舞著掃帚,把他轟了出去。「我又沒法餵飽整個七大王國。野豬肉是留給貴賓的,麥酒也是。我要讓他們吃到撐為止,免得大人們說我這兒缺吃少喝的。湖裡有的是魚,你還可以在樹樁子那邊找到一些宿營的無賴。他們自稱是僱傭騎士,如果你相信的話。」她的語氣表明她本人是不信的。「也許他們會分點吃的給你。關我屁事。給我走遠點,我還有活要幹。」門在她身後重重地關上了,鄧克還來不及想到問她在哪兒能找到那些樹樁。

他發現伊戈坐在水槽上,雙腳泡在水中,用他那大大的寬簷草帽對著臉扇風。「他們在烤豬肉嗎,爵士?我聞到豬肉香了。」

「野豬。」鄧克悶悶不樂地答道。「可我們已經有了好吃的鹹牛肉,誰還要野豬肉呢?」

伊戈做個鬼臉。「請問我能改吃靴子嗎,爵士?我會用鹹牛肉再做一雙。那樣更結實。」

「不行。」鄧克說,試著不要露出微笑。「你不能吃靴子。再說一個字你就得吃我的拳頭。把你的腳從水槽裡挪開。」他在騾背上找到了自己的巨盔,把它拋給伊戈。「從井裡打點水,把牛肉泡一泡。」除非泡上好一會兒,這鹹牛肉簡直能把牙齒崩掉。泡在麥酒裡吃起來味道最好,但清水也還過得去。「別用水槽裡的水,我可不想嘗你的腳丫子味。」

「我的腳只會讓它更美味。」伊戈一邊搖著腳趾頭一邊說。但他按照吩咐的做了。

要找到僱傭騎士們並不難。伊戈看見了他們在湖邊樹林裡燃起的營火,於是他們徒步前往,身後牽著騾馬。男孩用一條胳膊挾著鄧克的頭盔,每走一步都會濺出水來。這時的太陽已是西方暗紅的魅影。不久眼前的樹木豁然開朗,他們發現自己身處一片神木林的遺蹟。如今只有一圈白色樹樁與橫七豎八的骨白色樹根標誌著魚梁木曾經屹立過的地方,那時候維斯特洛的統治者還是森林之子。

在魚梁木樹樁之間,他們發現兩個男人蹲坐在一堆篝火附近,輪流享用著一個酒袋。他們的馬匹在神木林外吃草,武器和盔甲已經整齊地架好了。一個年輕得多的男子背靠一棵栗子樹坐著,與其他兩人保持著距離。「幸會,諸位爵士。」鄧克用愉快的聲音叫道。千萬不要突然出現在有武器的人面前。「我名叫高個鄧肯爵士。這個小夥子是伊戈。不知能否與你們分享篝火?」

一個結實的中年人起身歡迎,身上穿的是襤褸的華服,留著惹眼的薑黃色絡腮鬍。「幸會,鄧肯爵士。你真是個大塊頭……當然非常歡迎,還有你的小朋友。伊戈,對嗎?請問這算哪門子名字?」

「簡短的名字,爵士。」伊戈知道不該承認伊戈是伊耿的簡稱。不該對陌生人透露。

「的確如此。你的頭髮怎麼了?」

長了蟲子,鄧克想。告訴他是蟲子的緣故,孩子。這是最安全的故事,也是他們講得最多的故事……但伊戈有時候會玩一些孩子氣的把戲。「我把頭剃了,爵士。我決心在贏得自己的馬刺前一直留光頭。」

「真是個高貴的誓言。我是凱爾爵士,綽號‘霧野鎮之貓’。那邊栗子樹下坐的是格倫頓,嗯,鮑爾爵士。這位是好爵士梅納德?普稜。」

聽到這個名字,伊戈的耳朵豎了起來。「普稜……您是韋賽里斯?普稜大人的親戚嗎,爵士?」

「只是遠親。」梅納德爵士承認。他又高又瘦,彎腰曲背,留著長長的亞麻色直髮。「不過我懷疑那位大人是否會承認這一點。有人會說他是甜李子,而我是酸李子(譯註:plumm與李子plum拼寫相近,發音相同)。」普稜的披風和他的姓氏一樣是紫色的,但邊緣已經磨損,染色也很糟糕。一顆雞蛋大小的月石胸針將披風扣在肩上。除此以外,他穿著暗褐色的粗紗外衣和褪色的棕色皮甲。

「我們有鹹牛肉。」鄧克說。

「梅納德爵士有一袋蘋果。」貓兒凱爾說。「我有鹹蛋和洋蔥。湊在一起我們就能做一頓大餐了!請坐,爵士。我們有的是上等樹樁供你休息。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我們要在這兒一直等到明天上午。這裡只有一條渡船,還沒大到能把我們全都運走。領主和他們的跟班必須先過去。」

「幫我卸馬。」鄧克吩咐伊戈。兩人合力卸下了雷鳴、小雨和學士的負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