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這是你從屍體上搜刮來的?」
「我買的,用來路正當的錢買的。」三個城堡,橙底黑色……我在哪兒見過?「我不是強盜。」
領主的雙眼閃著燧石般的寒光。「你臉上的傷疤是怎麼來的?鞭子抽的?」
「匕首劃的。我的臉不勞您費心,大人。」
「費不費心由我說了算。」
這時兩個年輕騎士已策馬奔回,看看是什麼緣故耽誤了行程。「你在這兒呀,戈米。」黑馬騎士叫道。這年輕人身材苗條,體態優美,是個五官精緻的英俊少年,鬍鬚颳得乾乾淨淨,閃亮的黑髮垂在頸上。他那緊身上衣的是深藍色絲綢製成,以金緞鑲邊。在胸前以金線繡出一個鋸齒形十字,第一、第三區是一把金色提琴,第二、第四區則是一柄金色長劍。他的眼睛是與緊身上衣相同的深藍色,閃爍著饒有興趣的光彩。「阿林擔心你墜馬。在我看來這明顯是個藉口。我正要把他遠遠甩開。」
「這兩個土匪是什麼人?」棗紅馬騎士問道。
伊戈被這句侮辱的話激怒了:「您無權將我們稱作土匪,大人。當我們看到你們的煙塵時,我們認為你們可能是土匪——這就是我們隱藏起來的唯一原因。這位是‘高個’鄧肯爵士,我是他的侍從。」
貴族們對此不予理會,不比聽一隻青蛙聒噪更在意。「我確信他是我見過的塊頭最大的呆子。」三根羽飾的騎士宣佈。他長著一張胖臉,滿頭暗蜂蜜色的捲髮。「我打賭他有七尺高。他要是摔個跟頭該弄出多大的響聲啊。」
鄧克覺得自己的臉漲紅了。你賭輸了,他想。上一次量身高時,伊戈的三哥伊蒙宣佈他差一寸就到七尺。
「這是你的戰馬嗎?巨人爵士?」羽飾騎士說。「我想我們可以宰了它吃肉。」
「阿林大人經常忘記禮貌待人。」黑髮騎士說。「請原諒他無禮,爵士。阿林,你應該求得鄧肯爵士的原諒。」
「如果我必須這麼做的話。你能原諒我嗎,爵士?」他沒有等候回覆,而是撥轉棗紅馬,沿著大路疾馳而去。
另一人還徘徊不去。「你是去參加婚禮嗎,爵士?」
他語調中有某種東西,引得鄧克想向他頂禮膜拜。鄧克忍住了這番衝動,答道:「我們要去渡口,大人。」
「我們也是……但這裡只有兩位大人,戈米和剛剛離開的那個名叫阿林?庫克肖的廢物。我跟你一樣,是個流浪的僱傭騎士。我叫做‘提琴手’約翰。」
的確是僱傭騎士會用的那種名字,但鄧克從未見過哪個僱傭騎士的衣著、盔甲或坐騎像眼前這位一樣華美。黃金樹籬騎士,他想。「你已知道我的名號,我的侍從名叫伊戈。」
「幸會,爵士。來吧,與我們同去白牆城,去折斷幾支長槍,為巴特維爾伯爵慶祝新婚。我打賭你會大贏一場。」
鄧克自從楊樹灘後就再也沒有參加過長槍比武。如果我能贏得一些贖金,我們就能在北上的途中吃得很好,他想,但是盾牌上有三個城堡的領主說。「鄧肯爵士有自己的路要趕,我們也是一樣。」
提琴手約翰沒有搭理老者。「我很希望跟你比試劍法,爵士。我跟很多地方、很多民族的人交過手,但從來沒有跟你這麼魁梧的人打過。你的父親也很高大吧?」
「我從未見過我父親,爵士。」
「聽到這個我很難過。我自己的父親大人也過早地去世了。」提琴手轉身對三個城堡的領主說。「我們應該邀請鄧肯爵士加入我們快樂的團體。」
「我們不需要他這種人。」
鄧克無言以對。身無分文的僱傭騎士很少會被邀請與出身高貴的大人們同行。我跟他們的僕人有著更多的共同點。從馬隊的長度來看,庫克肖大人和提琴手帶著馬伕照料馬匹,廚師烹調美食,侍從清理盔甲,衛兵保衛安全。而鄧克只有伊戈。
「他這種人?」提琴手大笑。「哪種人?大個子的人?看看他的塊頭。我們需要強壯的人。嶄新的寶劍勝過陳舊的名聲,我經常聽人這麼講。」
「傻子才這麼講。你對此人一無所知。他可能是個土匪,也可能是血鴉公爵的奸細。」
「我不是任何人的奸細。」鄧克說。「大人您不能這樣說我,當我當成聾子、死人,或是遠在東恩聽不到你說話。」
那雙寒光閃閃的眼睛打量著他。「東恩對你來說倒是個好去處。我批准你即刻啟程。」
「別介意。」提琴手說。「他是個壞脾氣的老傢伙——對誰都疑神疑鬼。戈米,我對這個小夥子感覺不錯。鄧肯爵士,你能否賞光與我們同去白牆城?」
「大人,我……」他怎麼能跟這樣的人一同宿營?他們的僕人會升起帳篷,馬伕會刷洗駿馬,廚子會給他們每人端上一隻閹雞或是一大塊牛肉,而鄧克和伊戈只能拼命咀嚼硬邦邦的鹹牛肉。「我不能。」
「你看。」三個城堡的領主說。「他尚有自知之明,知道跟我們不是一路人。」他調轉馬頭離開。「庫克肖大人現在已經領先半里格了。」
「我想我會再一次把他甩開。」提琴手向鄧克抱歉地一笑。「也許我們哪天會重逢。希望如此。我很想跟你比一比槍術。」
鄧克不知道該如何作答。「祝你比武好運,爵士。」他終於擠出這麼一句,但約翰爵士此時已轉身追趕馬隊去了。老領主緊隨其後。鄧克很樂意見到他的背影。他不喜歡那雙寒光閃閃的眼睛,也不喜歡阿林大人的傲慢。提琴手倒是平易近人,但他身上也有些古怪。「兩把提琴兩柄長劍,中間一個鋸齒十字。」他問伊戈,兩人一起望著遠去的塵埃。「這是哪個家族?」
「哪個都不是,爵士。我從未在任何紋章書上見過這個紋章。」
也許他真是一個僱傭騎士。當年在楊樹灘,一個名叫「高過頭的」坦希莉的木偶戲女演員問鄧克想在盾牌上畫點什麼的時候,鄧克想到了自己的紋章。「那個老爵爺是佛雷家族的親戚嗎?」佛雷家族的盾牌上有城堡圖案,他們的領地離此不遠。
伊戈轉著眼珠子。「佛雷的紋章是灰色底色上的兩座藍色塔樓,中間有橋相連。這個紋章是三個城堡,橙底黑色。你看見有橋嗎?」
「沒有。」他這麼說只是想惹我生氣。「你要是敢再轉眼珠,我就給你個大耳光,打得你的眼珠縮排腦袋裡。」
伊戈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我根本不是這個意思——」
「別管你是什麼意思。直接告訴我他是誰。」
「戈蒙?匹克,星矛城伯爵。」
「那是在河灣地,對不對?他真的擁有三座城堡嗎?」
「只是在他的盾牌上,爵士。匹克家族曾經擁有三座城堡,但其中兩座已經丟了。」
「城堡怎麼會丟的呢?」
「他曾為黑龍而戰,爵士。」
「噢。」鄧克覺得自己很蠢。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