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克不能否認那個事實。直到此刻他還不曾遇到一個曾為僭君作戰的人。但我肯定是見過的。他們曾有成千上萬。半個王國擁護紅龍,半個王國擁護黑龍。「雙方都戰鬥得很英勇,艾蘭爵士總這麼說。」他想老騎士可能會想聽到這個。
尤斯塔斯爵士雙手捧著他的酒杯。「如果戴蒙能踏倒加文·科布瑞……如果火球沒有在戰鬥的黃昏被殺……如果海塔爾、塔貝克、奧克赫特和巴特維爾曾借給我們他們的全力,而非試圖腳踏兩隻船……如果曼弗瑞德·羅斯坦曾被證實是忠實的,而非背信棄義……如果快手沒有捲入被偷的龍蛋……這麼多的如果,爵士……只要任何一個有所不同,結果就會全然不同;然後我們就會被叫做忠誠者,而那些擁護紅龍的則會被當作這樣的人記住:他們為讓篡位者、偽生子戴倫留在他偷來的王座上而戰,然後失敗了。」
「那也許是可能的,閣下。」鄧克說。「但事情已經這樣發生了。那是多年以前的事了,而且你被寬恕了。」
「是啊,我們被寬恕了。只要我們屈下雙膝,給他一個人質來保證我們將來的忠誠,戴倫就寬恕叛徒和叛亂者。」他的聲音是苦澀的。「我用我女兒的生命買回了自己的頭顱。當他們把亞莉珊帶去君臨城時她七歲;當她死時是二十歲,作為一個靜默修女。我曾經去過君臨城一次,去看她;而她甚至不肯與我——她親生的父親——交談。國王的仁慈是有毒的禮物。戴倫·坦格利安留給我一條命,卻奪走了我的驕傲、夢想和榮譽。」他的手顫抖了,紅色的酒灑在他膝蓋上,但老人沒有注意到。「我本該跟著酷鋼去流亡,或者在我的兒子們和親愛的國王身邊死去。那本該是配得上一隻作為這麼多驕傲貴族和強大戰士後裔的切凱獅子的死法。戴倫的仁慈讓我渺小了。」
在他心中黑龍從來沒有死去,鄧剋意識到。
「閣下?」
那是伊戈的聲音。男孩在尤斯塔斯爵士談到他的死亡時已經進來了。老騎士對他眨了眨眼,好像這是第一次見到他。「怎麼,孩子?什麼事?」
「如果您不介意……紅寡婦說您叛亂是為了得到她的城堡。那不是真的吧,對不對?」
「城堡?」他看上去迷惑了。「冷壕堡……戴蒙許諾給我冷壕堡,不錯,但……那不是為了利益,不是……」
「那是為什麼呢?」伊戈問道。
「為什麼?」尤斯塔斯爵士皺起了眉。
「您為什麼做個叛徒?如果不只是為了城堡的話。」
尤斯塔斯爵士在回答之前看了伊戈很久。「你只不過是個年輕的男孩。你不會明白的。」
「這個嗎,」伊戈說。「我也許會的。」
「叛逆……只是一個詞。當兩個王子為一張只有一個人能坐的王座爭戰時,大貴族和平民一樣都必須選擇。當戰鬥結束,勝利者會被當作忠誠正確的人而得到致敬,同時那些被打敗的人將永遠作為叛亂者和叛徒為人所知。那是我的命運。」
伊戈想了一會兒。「是的,閣下。只不過……戴倫國王是個好人。為什麼你會選擇戴蒙呢?」
「戴倫……」尤斯塔斯爵士幾乎說不清這個詞,鄧剋意識到他已經半醉了。「戴倫有個瘦長的體形,肩膀渾圓,走路時小肚子在搖晃。戴蒙站得筆直又驕傲,他的肚腹平坦堅硬有如橡木盾;而且他能作戰。拿著戰斧、長槍或是鏈錘,他是我曾見過的最好騎士之一,而拿著劍他就是勇者親臨。當戴蒙王子手中拿著黑火劍時沒有人能是他的對手……烏爾瑞克·戴恩拿著‘黎明’也不行,不,就連龍騎士拿著黑姐妹也不行。
「伊戈,你可以通過一個人的朋友瞭解他。戴倫周圍都是學士、修士和歌手。總有女人在他耳邊私語,他的朝廷裡滿是多恩人。他怎能不把一個多恩女人帶上自己的床,並把自己可愛的妹妹賣給多恩的王子呢,哪怕她明明愛的是戴蒙?戴倫和少龍王有著一樣的名字,但當他的多恩妻子給他生下一個兒子時他給那孩子取名貝勒,依照坐過鐵王座的最軟弱的國王的名字。
「然而戴蒙……戴蒙不比一個國王需要的更虔誠,王國中所有偉大的騎士都聚集在他身邊。他們的名字要是都被忘記的話血鴉公爵才稱心如意,所以他禁止我們歌頌他們;但我記得。羅柏·雷耶斯,灰衣蓋瑞斯,奧伯雷·安布羅斯爵士,葛曼·皮克大人,黑拜蘭·佛花,紅牙,火球……酷鋼!我問你,曾經有過這麼高貴的一群,這樣一大批英雄嗎?
「為什麼,孩子?你問我為什麼?因為戴蒙是個更好的人。老國王也看到了這一點。他把那柄劍給了戴蒙。黑火,征服者伊耿的劍,自從征服之後每一個坦格利安國王用過的劍……他把那柄劍放在戴蒙手裡,在他授予他騎士稱號的那一天,那時戴蒙還是個十二歲的男孩。」
「我父親說那是因為戴蒙是位劍士,而戴倫從來都不是。」伊戈說。「為什麼要把一匹馬交給一個不會騎馬的人呢?劍不同於王國,他說。」
老騎士的手猛地一抖,如此厲害,以至於酒從他的銀盃裡濺了出來。「你的父親是蠢貨。」
「他不是,」男孩說。
奧斯格雷的臉因憤怒而扭曲了。「你問了一個問題,而我回答了。但我不會容忍這傲慢無禮。鄧肯爵士,你應該更經常教訓這男孩。他的禮貌實在不象話。如果我必須親自動手,我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