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來就註定背叛,鄧克想。因慾望和軟弱而生。永遠不能信任,不管是高貴的還是卑賤的。「伊戈,」他說,「你從來沒想過我可能是個私生子嗎?」
「你,爵士?」那讓男孩大驚失色。「你不是。」
「我可能是。我從來不知道我的母親是誰,以及她後來怎樣了。也許我生下來就太大,害死了她。更可能她是某個妓女或是客棧女孩。你在跳蚤窩找不到出身名門的淑女。而如果她曾與我父親結婚……好吧,那麼他又怎樣了?」鄧克不喜歡被提醒他在被艾蘭爵士找到之前的生活。「君臨城曾有一個燉菜館,我曾賣給他們老鼠、貓和鴿子來換褐湯。廚子總說我的父親是某個賊或是扒手。‘很可能我看著他給吊死了,’他曾告訴我,‘但也許他們只不過把他送去守長城了。’當我給艾蘭爵士做侍從時我想問他我們能不能哪天往那個方向走,在臨冬城或是別的什麼北方城堡效勞。我有這種想法,如果我能到達長城,也許就會遇到某個老人,一個真正高大的男人,看上去就像我。但是我們從來沒去過。艾蘭爵士說在北方沒有樹籬,所有的林子都充滿狼。」他搖了搖頭。「總而言之,很可能你在為一個私生子做侍從。」
頭一次伊戈無話可說。他們身邊的陰暗加深了。螢火蟲在樹木間緩緩移動,它們的小燈就像無數飄蕩的星星。天上也有星星,多得超過任何人能數清的極限,哪怕他活得就像傑赫里斯國王一樣長。鄧克只需要抬眼就能找到熟悉的夥伴:牡馬和母豬,國王之冠和老嫗之燈,快船,鬼魂,月亮少女。但北方有云,他看不到冰龍的藍眼睛,指向北方的藍眼睛。
當他們回到堅定塔時月亮已經升起來了。堅定塔在山頂黝黑高大,他看到從上層窗子透出一道淺黃的燈光。尤斯塔斯爵士大多數夜晚都是吃過晚餐就上床,但今夜似乎不是如此。他在等我們,鄧克知道。
棕盾班尼斯也在等。他們發現他坐在塔階上,嚼著酸葉子,在月光下打磨長劍。鋼和石頭刮擦的緩慢聲響傳得很遠。不管班尼斯爵士多麼不在乎他自己的衣著和個人衛生,他把武器保養得很好。
「呆子回來啦,」班尼斯說。「我正在這裡磨劍,好去把你從紅寡婦那裡救回來哪。」
「那些人都在哪裡?」
「切勃和落湯雞瓦特在屋頂上站崗,以防那寡婦來拜訪。剩下的都爬上床哼哼去了。他們都疼得要命,我好好訓練了他們一把。讓那大白痴流了點血,就是為了讓他發瘋。他發瘋的時候打仗更厲害。」他笑出了他那棕紅相間的微笑。「你得了個不錯的血淋淋的嘴唇啊。下次別去翻開石頭。那女人說什麼?」
「她想要保有那水,而且她還想要你,因為你在水壩邊砍了那個挖溝人。」
「就知道她會的。」班尼斯啐了一口。「有的農民就是煩。他本該謝謝我。女人喜歡有傷疤的男人。」
「那麼你不在乎她割掉你的鼻子了。」
「去她的。如果我想要自己的鼻子給割掉,就會自己動手。」他猛地豎起了一根拇指。「你會在廢物爵士的房間裡找到他,正琢磨著他曾經多偉大。」
伊戈開了口。「他曾為黑龍作戰。」
鄧克本可以給男孩耳朵上來一下子,但棕色騎士只是大笑了。「當然他幹過。看他一眼就知道了。他像是個會選擇勝利一方的人麼?」
「不比你差。否則你也不會在這裡和我們在一起。」鄧克轉向伊戈。「照顧好雷鳴和學士,然後上樓找我們。」
當鄧克從門中走進來時老騎士正穿著睡袍坐在壁爐邊,但是沒有生火。他手裡拿著他父親的杯子,一個沉重的銀盃,是在征服之前為某位奧斯格雷大人打造的。一隻用翡翠和黃金薄片嵌成的切凱獅子裝飾著杯身,不過有些翡翠薄片已經不見了。聽到鄧克的腳步聲,老騎士抬起頭,像個正從夢中甦醒的人一樣眨著眼睛。「鄧肯爵士。你回來了。你的樣子有沒有讓‘寸土’盧卡斯躊躇,爵士?」
「我沒發現,閣下。更可能的是那令他惱火了。」鄧克盡力講述了經過,雖然他省略了關於海莉肯特夫人的部分,因為那讓他看上去像個徹底的傻瓜。他本來也會省略掉那個耳光,但他受傷的嘴唇腫得有原來兩倍大,尤斯塔斯爵士不可能注意不到。
當他注意到的時候,他皺起了眉。「你的嘴唇……」
鄧克小心地摸了摸。「夫人給了我一個耳光。」
「她打了你?」他的嘴張開又合上。「她打了我的使者,代表切凱獅子去找她的使者?她敢對你動手?」
「只是一隻手,爵士。在我們還沒離開城堡它就已經不再流血了。」他握起了拳頭。「她要班尼斯爵士,而不是您的銀幣;而且她不肯拆掉水壩。她向我出示了一張寫著字的羊皮紙,上面有國王自己的印章;它說溪流是她的。還有……」他猶豫了。「她說您……您……」
「……和黑龍一起起兵?」尤斯塔斯爵士突然像是委頓下去了。「我就擔心她會的。如果你不想再為我效力,我不會阻止你。」老騎士凝視著他的杯子,雖然鄧克不知道他可能想要什麼回答。
「你告訴我你的兒子們為國王戰死。」
「他們確實是。那位正統的國王,戴蒙·黑火。那位拿著那柄劍的國王。」老人的鬍鬚顫抖了。「紅龍的人叫他們自己忠誠者,但我們這些曾選擇黑龍的人也曾一樣忠誠。雖然現在……所有和我一起為擁戴戴蒙王子坐上鐵王座而起兵的人都像清晨的露珠一樣消融了。可能我只是夢到過他們,或者更可能是血鴉公爵和他的鴉齒衛隊讓他們心存恐懼。他們不可能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