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是漂亮的眼睛。告訴她說她的長袍襯托出了她眼睛的顏色。」男孩思考了一會兒。「除非她只有一隻眼睛,像血鴉公爵那樣。」
夫人,那件長袍襯托出了您一隻眼睛的顏色。鄧克曾聽過騎士和年輕貴族們對其他淑女們說出類似的奉承,但他們從來沒說得這麼露骨。好心的夫人,那件長袍很美。它襯托出了您兩隻可愛眼睛的顏色。有些女士是又老又瘦的,要麼就是又胖又滿面紅光,或是一臉痘疤平平無奇,但全都穿長袍、有著兩隻眼睛;而按鄧克的記憶,她們都為這些華麗的話語所取悅了。多可愛的一件長袍啊,夫人。它襯托出了您顏色美麗的眼睛的可愛之美。「一個僱傭騎士的生活要簡單些,」鄧克悶悶不樂地說。「如果我說錯了什麼,她多半會把我縫進一袋子石頭,然後扔進她的護城河裡去。」
「我懷疑她會不會有那麼大的袋子,爵士。」伊戈說。「我們可以改用我的靴子。」
「不,」鄧克咆哮道,「我們不能。」
當他們從瓦特樹林裡出來時,他們發現自己正在水壩上游。水位已經升高到了足以讓鄧克泡那個他曾夢想的澡。深到了可以淹死一個人,他想。在對岸,河岸已經被掘出了一個缺口,挖出一條水渠來把一部分水流引向西方。水渠沿路伸展,為無數蜿蜒在田野間的小水道供水。一旦我們涉過溪流,我們就在寡婦權力之下了。鄧克懷疑他正騎馬走向什麼。他只不過是一個男人,帶著一個十歲的男孩防守他的背後。
伊戈扇著他的臉。「爵士?我們為什麼停下來?」
「我們沒有停。」鄧克用腳跟踢了踢他的坐騎,水花四濺地下了河。伊戈騎著騾子跟在後面。水在最深處直到「雷鳴」的肚腹。他們在寡婦那一邊滴著水上了岸。前方,水渠筆直有如長矛,在陽光下閃著綠色和金色。
幾個小時之後當他們窺見冷壕堡的塔樓時鄧克停下來換上他那件好多恩上衣,並把長劍在鞘中鬆動了一下。他可不希望在他需要把它拔出來時它卡在那裡。伊戈也晃動了一下他的匕首柄,在軟草帽下他臉色莊重。他們並轡而騎,鄧克在大戰馬上,男孩在騾子上,奧斯格雷的旗幟在旗杆上無精打采地飄動。
在聽過尤斯塔斯爵士對它的所有描述之後,冷壕堡看上去有點讓人失望。和風息堡或是高庭,以及其他鄧克曾見過的高貴要塞們相比,它是座樸素的城堡……但它是一座城堡,而不是一座加強的瞭望塔。它鈍鋸齒形的外牆有三十英尺高,每一角都有塔樓,而每一座都有半個堅定塔大。每一處塔樓和尖頂都掛著沉重的威博黑旗,上面是一隻趴在銀網上的斑紋蜘蛛紋章。
「爵士?」伊戈說。「水。看那水流向哪裡。」
水渠到冷壕堡的東牆下為止,注入了城堡因之得名的護城河。濺落水流的汩汩聲令鄧克磨著牙。她不會擁有我的切凱河。「來,」他對伊戈說。
在主門拱頂下一排蜘蛛旗幟在凝滯的空氣中垂落,其下是深深鐫刻進岩石的更古老的紋章。幾百年的風霜雨雪已經磨損了它,但它的形狀依然明顯:一隻用方格拼成的後腿站立的獅子。下面的城門是開著的。當他們蹄聲咔噠地走過吊橋,鄧克注意到護城河有多深。至少六英尺,他判斷。
兩個拿長矛的人在吊閘處擋住了他們的路;一個有著一副大黑鬍子,另一個沒有。大鬍子要求知道他們來此的目的。「我奧斯格雷家族的閣下派我來和威博夫人商談,」鄧克告訴他。「我叫鄧肯爵士,高個鄧肯爵士。」
「哦,我知道你不是班尼斯,」沒鬍子的衛士說。「他要是來我們能聞出來。」他缺了一顆牙,一隻斑紋蜘蛛徽章縫在他胸前。
大鬍子眯著眼睛猜疑地打量鄧克。「除非‘長寸’允許,否則沒人能見夫人。你跟我來。你的馬童可以和馬留在一起。」
「我是一個侍從,不是馬童。」伊戈堅持道。「你是眼睛瞎了,還是隻不過愚蠢?」
沒鬍子的衛士大笑出聲,而大鬍子把矛尖對準了男孩的喉嚨。「再說一次。」
鄧克給了伊戈一個耳貼。「不,閉上你的嘴,照顧馬匹。」他下了馬。「現在我要去見盧卡斯爵士。」
大鬍子放低了長矛。「他在庭院裡。」
他們在尖鐵吊閘下走過,經過了頭頂一個謀殺洞,然後來到了外層守衛區。獵犬在狗場裡吠叫,鄧克能聽到一座七面木聖堂的鉛玻璃窗子後傳來歌聲。在鍛造間前一個鐵匠正在為一匹戰馬釘掌,一個學徒男孩在打下手。附近一個侍從在對著箭靶放箭,同時一個長雀斑、梳一條長編辮的女孩在和他一次次比試。槍靶也在旋轉著,五六個穿戴著護墊的騎士正輪流擊打著它。
他們在槍靶那裡的觀眾中間找到了「長寸」盧卡斯爵士,他正在和一個相當肥胖、出汗比鄧克還厲害的修士交談,那修士活像一個圓滾滾的白布丁,長袍溼透好似他在泡澡時就穿著它。「寸土」在他身邊像是一支長槍,堅硬筆直,極為高大……雖然沒有鄧克這麼高。六英尺七英寸,鄧克下了判斷,而且每一英寸都比前一英寸更驕傲。雖然穿著黑色絲綢和銀色布料,盧卡斯爵士看起來就像他在長城上走動一樣涼爽。
「大人,」衛士向他敬禮。「這個人從雞群塔來,要覲見夫人。」
修士先轉過了身,高興地大叫一聲,讓鄧克以為他喝醉了。「這又是什麼?一個僱傭騎士?在河灣地有大片的樹籬呀。」修士做了個祝福的記號。「願勇者永遠在你一邊而戰。我是塞弗頓修士。一個叫人遺憾的名字,但卻是我自己的。你呢?」
「高個鄧肯爵士。」
「這是個謙虛的夥計,」修士對盧卡斯爵士說。「我要是體格像他一樣大,我就會叫自己‘龐然大物塞弗頓爵士’,‘高塔塞弗頓爵士’,‘耳邊飄雲的塞弗頓爵士’。」他的月亮臉泛著紅,他長袍上有酒的汙痕。
盧卡斯爵士打量著鄧克。他年紀大一些,至少有四十歲,也許有五十了;瘦削有力而非肌肉發達,長著一張引人注目的醜臉。他的嘴唇很厚,泛黃的牙齒亂七八糟,鼻子闊大多肉,眼睛有些暴。而且他很惱火,鄧克感覺到,甚至在這人開口之前。「僱傭騎士最好不過是拿劍的乞丐,最差則是匪徒。你走開。我們這裡不需要你這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