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模小些,也更愚蠢,爵士。」

「那不是你或我該說的,」鄧克告訴他。「當尤斯塔斯爵士召集他們時他們有責任去參戰……或是陣亡,如果需要的話。」

「那我們就本不該給他們取名,爵士。他們死的時候這隻能讓我們的悲傷更難忍受。」他臉色一亮。「如果我們用我的靴子——」

「不。」鄧克單腳站著,好把自己的靴子脫下來。

「好,但是我父親——」

「不。」另一隻靴子也落了下來。

「我們——」

「不。」鄧克把他那汗漬的上衣從頭上脫下來,扔給了伊戈。「叫駝背山姆的老婆把它給我洗一洗。」

「我會的,爵士,但是——」

「不,我已經說了。要不要耳朵上挨一下子來幫你聽得更清楚點?」他解開了他的馬褲,底下什麼也沒穿;天氣太熱,沒法穿內衣。「你為那三個瓦特還有其他的人擔心,這很好;但那靴子只是為了緊急需求的。」血鴉公爵有多少隻眼睛?一千隻,再加上一。「當你父親派你給我做侍從的時候,他告訴你什麼?」

「一直都剃光頭髮或是染了它,不告訴任何人我的真名。」男孩說,明顯很勉強。

伊戈伺候了鄧克整整一年半了,雖然有些時候那像是已經有了二十年。他們一起翻過王子隘口,穿越了多恩紅白相間的縱深沙漠。一隻搖櫓船帶著他們沿綠血河而下直到厚板鎮,在那裡他們乘著快船「白女士」去了舊鎮。他們曾在馬廄、客棧、壕溝裡睡過覺,曾和妓女、戲子和神聖的修士們分享過麵包,追逐過上百場木偶劇表演。伊戈一直保證鄧克的馬餵飽、劍鋒利、鎧甲不生鏽。他就是任何人能想象的最好搭檔,而僱傭騎士已經幾乎開始把他當作一個小弟弟來看待。

但他不是。這個「蛋」孵出來就是龍種,而非雞雛。伊戈可以做一個僱傭騎士的侍從,但坦格利安家族的伊耿是盛夏廳王子梅卡的第四個也是最小的兒子,而梅卡本人則是已故賢王戴倫二世的第四個兒子,戴倫二世曾坐在鐵王座上二十五年,直到春季大瘟疫奪走了他的生命。「目前為止大部分百姓知道的是,伊耿·坦格利安在楊灘鎮的比武會後跟著他哥哥戴倫回了盛夏廳,」鄧克提醒男孩。「你的父親不想要人知道你跟著某個僱傭騎士在七大王國裡漫遊。所以我們別再聽到更多關於你靴子的事。」

他得到的全部回答就是一眼。伊戈有著一雙大眼睛,不知為何他的光頭讓它們顯得更大。在燈光照明的地窖裡它們在昏暗中看起來是黑色的,但在更亮一點的地方就會看到它們的真正顏色:深深的紫色。瓦雷利亞人的眼睛,鄧克想。在維斯特洛,除了龍王血脈之外沒有多少人有著那樣顏色的眼睛,或是閃耀有如經過鍛造的金子和縷縷銀子交織在一起的頭髮。

當他們乘舟順綠血河而下時,那些孤兒女孩們曾把摩擦伊戈剃光的頭當成得到好運氣的遊戲。這讓男孩臉比石榴還紅。「女孩們都這麼蠢,」他會說。「下一個碰我的就要到河裡去。」鄧克不得不告訴他:「那麼我就會去碰你。我會給你耳朵上來這麼一下子,一個月都讓你耳朵裡嗡嗡響。」那隻不過把男孩刺激得更傲慢。「嗡嗡響也比女孩們好。」他堅持。但他從來沒把任何人扔到河裡去。

鄧克踏進浴盆放鬆地躺了下去,直到水浸到他的下頜。水上面還是滾燙的,下面卻要涼一些。他咬緊牙關好不喊出聲;如果他這麼做男孩會笑的,伊戈喜歡洗澡水滾燙。

「你需要再燒點水嗎,爵士?」

「這就夠了,」鄧克摩擦著胳膊,看著長條的灰色汙垢落下來。

「給我把肥皂拿來。哦,還有那長柄刷子。」想到伊戈的頭髮也讓他記了起來,自己的頭髮汙穢不堪。他深深吸了口氣,然後滑進水裡讓它好好泡一泡。當他又水花四濺地冒出頭來的時候,伊戈就站在浴盆邊,手裡拿著肥皂和長柄馬毛刷子。「你臉頰上還有毛髮,」鄧克在從他手裡接過肥皂時發現了。「兩根。那兒,就在你耳朵下。下次你剃頭的時候記住剃掉它們。」

「我會的,爵士。」男孩看起來為這發現很高興。

無疑他認為一點鬍鬚會讓他成為男人。鄧克在第一次發現上嘴唇上方長出了一些茸毛時也是這麼想的。我試著用匕首去剃,結果幾乎割掉了自己的鼻子。「現在去睡吧,」他告訴伊戈。「到早上之前我都不會需要你了。」

把所有汙垢和汗水都洗掉花了很久。之後他把肥皂放到一邊,儘可能地伸展開身體,然後閉上了眼睛。水在那時已經涼了。在一天的瘋狂酷熱之後,這是某種受歡迎的放鬆。他泡到手腳都起了皺,水變得又灰又冷;直到那時他才勉強爬了出來。

雖然他和伊戈在地窖裡也被分配了厚厚的稻草墊,但鄧克寧願睡在屋頂上。那裡空氣更新鮮,有時候還有微風。他好像也不怎麼需要害怕下雨。在這裡下一次下雨將會是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