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該那麼做。鄧克不得不強壓下憤怒,班尼斯在此事上和他是站在一邊的。「離開這裡,」他對挖溝人們喊道。「回到你們夫人的城堡去。」

「跑啊,」班尼斯慫恿道。

三個人扔下工具就那麼做了,穿過草叢急奔而去。但是另一個太陽曬黑、筋肉強壯的人舉起了鋤頭,說:「他們只有兩個人。」

「喬哲,傻瓜才拿鏟子和劍打,」老人捂著臉說。血從他指縫間滴落。「這事可不能就這麼收場;別以為它能。」

「再說一句,我就可能給你個收場。」

「我們並沒想傷害你,」鄧克對老人血淋淋的臉說。「我們只不過想要我們的水。把這告訴你們的夫人。」

「噢,我們會告訴她的,爵士。」那強壯的人保證道,仍然握著他的鋤頭。「我們會的。」

回家的時候他們抄近路穿過瓦特樹林中心,為樹林提供的小片蔭涼感激不已;但即使如此他們還是熱得要命。按理說林子裡應該有鹿,但他們見到的唯一活物就是蒼蠅。在鄧克騎馬時它們在他臉邊嗡嗡叫,在「雷鳴」的眼睛周圍爬動,沒完沒了地煩著大戰馬。空氣是靜滯的,令人窒息。在多恩至少白天很乾燥,而夜晚就會冷到讓我裹在斗篷裡發抖。在河灣地夜晚不比白天涼快多少,哪怕是在這麼遠的北方。

鄧克急速低頭躲開一根伸展著的枝條,與此同時摘下了一片葉子,然後用手指捻了捻。它在他手中像千年羊皮紙一樣分崩離析了。「沒必要砍那個人,」他告訴班尼斯。

「那也就是在腮幫子上撓一撓嘛,好教會他管住自己的舌頭。我本該替他割斷那該死的喉嚨,只不過那樣剩下的就會像兔子一樣跑掉,我們就不得不去拿馬蹄子踩死他們那一夥了。」

「你想殺掉二十個人?」鄧克問,表示懷疑。

「二十二個。比你所有手指頭和腳趾頭加起來的數目還多兩個,呆子。你必須得把他們全殺掉,否則他們就會跑掉散播訊息去了。」他們繞過一個陷坑。「我們本該就告訴廢物爵士,乾旱叫他那小不丁點的小溪幹掉了。」

「是尤斯塔斯爵士。——你本想要欺騙他。」

「唉唉,為什麼不呢?誰還能告訴他別的?蒼蠅麼?」班尼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溼乎乎的紅牙。「廢物爵士從來不出塔門一步,除了去看下面黑莓林裡埋的那些男孩子。」

「一個效忠劍士理應對他的主人說出真相。」

「真相多得是,呆子。其中有些不頂用。」他啐了一口。「諸神弄出了乾旱。對諸神一個人做不了他媽的一點點事。而那紅寡婦……我們告訴廢物那母狗搶了他的水,他會覺得受榮譽所迫得去把它收回來。等著瞧吧。他會以為他必須得做點什麼。」

「他應該做點什麼。我們的百姓需要水來灌溉莊稼。」

「我們的百姓?」班尼斯爵士大笑得就像驢叫。「廢物爵士指定你做繼承人的時候我是不是偷懶歇著去了?你覺得你有多少百姓?十個?那還得算上斜眼吉恩的白痴兒子,不知道該拿斧子的哪一頭。去給每個人授勳騎士吧,然後我們就會有跟那寡婦一半多的人,這還不算她的那些侍從、弓箭手以及其他。你會需要手腳並用來數清他們全部,還要加上你那禿頭小子的手指和腳趾。」

「我不需要拿腳趾來數數。」鄧克煩透了炎熱、蒼蠅和棕色騎士的陪伴。班尼斯也許曾和艾蘭爵士一起騎馬馳騁過,但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這個人變得卑鄙虛偽又懦弱。他用腳跟踢了踢他的馬到前面去小步跑著,好把那氣味甩在身後。

只是禮貌起見堅定塔才被叫做一座城堡。雖然它英勇地矗立在一座石頭小山頂上,從許多里格開外的地方就能望見,但它只是一座塔樓罷了。幾個世紀之前一次區域性倒塌導致了一些重建,因此在北面和西面窗子上方是淺灰的石頭,下方則是古老的黑石。塔樓在修整中給加到了屋頂上,但只在重建的那兩側;在另外兩個角落蹲伏著古老的石刻怪獸,被風和天氣侵蝕得很嚴重,難以辨出它們曾是什麼。松木屋頂是平的,但翹曲得厲害,大有漏雨之勢。

一條彎彎曲曲的小路從山腳直通到塔前,窄得只能單人一線騎馬上去。鄧克在上坡時領路,班尼斯緊隨其後。他能看到伊戈在他們上方,正站在一塊突出的岩石上,戴著他的軟草帽。

他們在緊靠塔底的馬廄停了下來,那馬廄很小,是泥灰塗抹加枝條編結而成的,一半給一堆奇形怪狀的紫色苔蘚蓋住了。老人的灰閹馬就在其中一間裡,挨著「學士」。看上去伊戈和駝背山姆已經把酒搬了進去。一群母雞正在院子裡閒逛著。「你查出小溪出什麼事了嗎?」伊戈小跑著過來了。

「紅寡婦的人築水壩把它攔上了。」鄧克下了馬,把「雷鳴」的韁繩交給伊戈。「別讓他一次喝太多水。」

「好,爵士。我不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