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找些人來」,伊戈說,「騎士,我能找到騎士。」
「伊戈」,鄧克說,「我要面對的是你的兄弟。」
「你不會傷著戴倫的」,伊戈告訴他,「他告訴過你他會落馬的。至於伊利昂……我記得小時候,他常常深夜躡進我的房間,在我兩腿間插一把匕首。他說他有太多的兄弟,說不定有天他會把我變成他的妹妹,然後當作他的女人。他還把我的貓扔進井裡,可從來不承認。」
戴倫疲怠地聳肩說,「伊戈說得沒錯。伊利昂簡直就是頭野獸,他總以為他是化為人形的巨龍。這就是為何他對那木偶戲如此憎恨,真可惜他不是個佛索威,不然他會以為他是個蘋果,我們也可以安心得多,可惜造化弄人」。他彎腰拾起雨披,抖掉上面的水珠,「我最好現在溜回城堡,不然我父親會很奇怪為何我那把劍需要花這麼久來磨礪。不過在走之前,我想和你私下裡說句話。鄧肯爵士,可願意和我一起走走?」
鄧克狐疑地看著他一會兒,「悉聽尊便,殿下」,他收起匕首,「我還得去取盾牌。」
「我和伊戈會去尋找合適人選」,瑞蒙介面道。
戴倫王子將雨衣拉緊,在脖子上打上結,然後戴起頭兜。鄧克跟在他後頭,走向商人的貨攤堆。
「我夢見你了」,王子突然說。
「你在旅店就這樣說過。」
「是麼?那就對了。鄧肯爵士,我的夢和你的不同,它們能成為現實。它們嚇壞我了,你也嚇壞我了。我夢見了你和一條死去的巨龍,一頭碩大,雙翼足以遮蓋整個牧場的怪獸。它就倒在你的身上,可你依然活著,而它卻已經死去。」
「是我殺了它?」
「我不知道,但是你在那裡,而它也在。我們曾經是龍的主人,我們坦格利安人。現在它們已經滅亡,而我們依然在。我並不擔心今天就會死去。只有諸神知道理由,可我不知。答應我一件事,你要殺死的一定要是伊利昂。」
「我也不在乎死亡」,鄧克回答。
「很好,我不會殺你。我會撤回我的控告,但是除非伊利昂也這樣做審判才能取消」,他嘆息道,「似乎是我的謊言害了你,真的對不起。我自知從今以後我終將墜入地獄,而且可能是沒有酒的地獄」。他打了個寒顫,揮手向他道別,兩人便在這冰冷的雨中分手。
商人們在牧場的西邊,一排樺樹和白蠟樹下襬開一溜。鄧克佇立在樹底下,沮喪地看著原先表演木偶戲的地方現在空無一物。都走了。他想,如果不是因為這城牆一樣厚的腦袋,我也該逃走的。他想找個能夠做盾牌的地方。如果能夠找到,他還是有足夠的錢另買一個。
「鄧肯爵士」,陰影中傳來一聲叫喊。鄧克回頭便看到斯提利·佩特提著鐵皮油燈站在身後,赤裸的上身只披著一件短短的皮斗篷,長髮直蓋住寬大的胸脯和結實的手臂。「如果你是來拿盾牌的,那麼她將它留下來了」,他上下打量著鄧克,「手腳無缺,那麼將是決鬥來審判?對吧。」
「七子審判,你怎會知道?」「當然,也許他們會親吻你,賜封你為親王,可現在可不像。除此之外,你亦未被劈成幾段。好了,跟我來吧。」
老遠就能注意到鐵匠鋪懸掛著的兵器和鐵砧。鄧克跟在後面,佩特把提燈掛到鉤子上,摘下斗篷和裹著頭上的短衣,順手放下牆上一扇帶鉸鏈的門板當桌子用,「坐」,他推過去一張長凳子。
鄧克彎腰坐下,「她去哪兒了?」
「東恩。她的舅父是個聰明人。深知遠走高飛意味著被拋至腦後,要是近在眼前,巨龍始終會記得這件事。另外,他知道那個姑娘不想見到你死」,佩特走到牆角的陰影中摸索了半天,翻出他的盾牌。「原來的劣鋼脆弱而滿是鏽跡。我重新給你打造了一個,」他解釋說,「有原來的兩倍厚,背面加固了幾根鋼條。雖然沉了很多,不過非常結實。那姑娘在上面繪製了圖案。」
令他驚訝的畫工。即便燈光昏暗,日暮的底色還是那麼熾亮,榆樹高貴傲立,而隕星宛如掠過天際的一道閃光。可是鄧克手持盾牌,心中卻全然不是滋味。墜落之星,這意味著什麼?我亦會如此墜落?還有日暮,莫非便是象徵無盡黑夜來臨。
「我還是用回我的飛翼杯吧」,他無不悲哀地說。「至少它有翅膀,可以讓我遠走高飛。還有阿蘭爵士說過,聖盃盛滿著信念,友誼以及所有美好的東西。這個盾牌倒全然像是個死神之盾。」
「榆樹還活著」,佩特反駁他,「樹葉如此綠意盎然,毫無疑問,那是夏日的樹葉。我一生中見過的盾牌上不乏繪有骷髏,惡狼,烏鴉,甚至絞架上的死人和血汙中的腦袋,可它們依舊起到很好的保護,這個也不會例外。你還記得古老的護盾之韻?橡木呵鋼鐵,若無爾等庇護……」
「吾輩定將與死相伴,直到永墜地獄」。鄧克介面下去,他遺忘這韻律很久,那還是老人很久之前教會他的。「這些幅條加上其它的要多少錢?」
「你麼?」,佩特抓了抓鬍子,「一個銅子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