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是那個孩子,那個勇敢但愚蠢的傢伙。他未能掙脫抓住他的手臂,只能對著他大喊,「閉嘴,你這個白痴!還不快跑?等他們殺掉你麼?」

「不,他們不敢」,伊戈勇敢地走近,「不然,他們就要見我父親去,還有叔父。放開他,魏特,約克。你們知道我是誰。」

抓住他左胳膊的手鬆了,很快他就自由了。鄧克愣住了,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

武士們開始後退,甚至有人跪了下來。這時人群亦散了開來,瑞蒙·佛索威全副武裝走進來,手按劍柄。他的堂兄斯忒芬爵士跟在後邊,劍已出鞘。隨他們一起來的還有一隊胸口繪有紅蘋果的武士。

伊利昂可不在乎,「你這可憐蟲」,他看向伊戈,噗的將一口帶血唾液吐到他腳下,「你的頭髮怎麼搞得?」

「我剪掉了。哥哥」,伊戈毫不畏懼,「因為我不願像你的長相?」

次日西風呼嘯著刮過陰繆的天空。這樣的天氣興許會少一些看客吧,本來我們很容易就能找個圍欄附近的位置。伊戈坐在圍杆上,我就站在他身邊。

然而現在伊戈卻衣著考究的端坐在觀看席上,鄧克卻只能在楊灘堡主衛兵的看守下對著塔樓的四壁兩眼發直。這房間有窗子,不過卻在相反方向。可當旭日升起時,他忍不住趴到視窗,鬱郁不振地眺望著鎮子,牧場,還有遠處的森林。劍帶連同匕首長劍一起被搜走,銀幣亦沒留下。他唯一能希望的就是伊戈和瑞蒙沒有忘記「雷鳴」和「老栗子」。

「伊戈」,他喃喃自語。他的侍從,一個來自君臨城街巷的可憐孩子。有哪個騎士會像他這樣蠢。呆子鄧克,腦袋如城牆一樣厚,鐵錨一樣笨拙。

自打楊灘堡主計程車兵在木偶攤將他們全部帶走後,他便再不允許和伊戈見面。包括瑞蒙,包括塔莎麗,甚至楊灘堡主。也許自己將永無機會再見到他們,他只能認為楊灘堡主是要將他關押至死。我還能想到什麼?他苦澀地對自己說,我踹倒了一個王子嗣子甚至踹了他的臉。

天色灰濛,那些馳騁賽場的領主騎士們榮光不再。陰雲蔽日,盔甲黯淡無光,金銀鏤飾亦失流彩。饒是如此,鄧克依然希望他此時能在人群中。今天對於那些僱傭騎士來說是精彩的一天,他們穿著普通盔甲,騎著不披甲冑的馬……

他甚至能夠聽到,傳令官的號角聲,人群的吼叫,每一波都意味著有人倒下,有人又站起來,或者誰有精彩的表演。微微可聞的馬蹄聲,偶爾還有刀劍相交或者長槍斷裂的聲音。這聲音讓他極不舒服地回憶起昨日伊利昂扳斷塔莎莉手指的聲音。還有別的聲音近在耳邊:門外大廳裡的腳步聲,院子裡的腳步聲還有話語聲。

有時候這些聲音蓋過了競技場的喧譁,鄧克覺得還是這樣比較好。

「僱傭騎士是真正意義上的騎士」,很久以前,老頭告訴他,「其他的騎士只為他們提供食物領地的大人們效力。而我們憑心而為,只跟隨自己信任的人。每個騎士都發誓要鋤強扶弱,匡扶正義。但我想我們才是真正做到的」。奇怪的是記憶居然這麼清晰,儘管這段話差不多早已湮滅在他的腦中。老人在臨死時,可能也是這樣的吧。

日漸西下,呼喊聲漸漸低落下來。薄暮慢慢地灑進這間屋子。鄧克依舊趴在視窗,注視著遠方的灰暗,希望暨此忘記腰間的空蕩。

然後他聽見了腳步聲和鑰匙攪動聲,鄧克站起來,轉過身,看著門被開啟。帶著油燈的守衛走了進來,還有一個提著食籃的僕人,更後面的是伊戈,「放下燈和食物,離開」,他命令道。

手下們遵命退出了房間,悄悄地留下一道縫,卻沒有逃過鄧克的眼神。食物的香氣讓他意識到自己早已飢火中燒。裡面有熱麵包和蜂蜜,一大碗豌豆麥粥,一串熱乎乎的洋蔥烤肉。鄧克蹲在盤子邊,雙手左右開弓,三兩下就搞定了一大塊麵包。「沒帶刀子?」,他看了一下,「他們怕我刺殺你?」

「他們從不告訴我他們的想法」,伊戈穿著一件黑色的緊身羊毛衫,束起腰部,長袖口飾著紅緞。坦格利安家的三頭巨龍繪在胸口。「我叔父讓我老老實實地來求得你對我欺騙的原諒。」

「你的叔父?一定是貝勒王子。」

小傢伙看上去甚是沮喪,「我從來沒想過要說慌。」

「可你說了。從頭到腳,徹徹底底。一開始的名字就是,我從沒聽過什麼伊戈王子。」

「那是伊耿的略讀。伊蒙王兄總這樣叫我,他現在是去學城當學士去了。戴倫有時也這麼叫我,還有我的姐妹們。」

鄧克貪婪地咬了一大口肉串。羊肉,似乎用稀罕的皇宮佐料焙炙過。油脂從他的嘴角流了下來。「伊耿」,他重複著,「是伊耿沒錯,就像龍王伊耿一樣。有多少個伊耿做過國王?」

「四個」,伊戈回答,「四個伊耿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