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克鬆了口氣,向白騎士們致謝,在別的王子來得及叫住他前奔出城堡。三個王子,他駕馬朝著白楊灘鎮邊走邊想。瓦羅是貝勒王子的長子,下下一任鐵王座繼承人,鄧克不知道他繼承了幾成他父親卓越的劍術和槍藝。別的坦格利安王子他所知更少。我該如何挑戰一位王子?我有資格挑戰麼?他不知道。老頭常說他腦袋如城牆一樣厚,現在他理解了。

亨利本來對「捷步」愛不釋手,直到他知道鄧克要賣了她。於是突然間所有會買這匹馬的人都成了傻瓜。他出價三百個銀幣,而鄧克堅持非三千不買。一番唇槍舌劍下來,最後的價碼定在了七百五十個銀幣。更接近於亨利的原報價,鄧克感覺自己簡直虧大了,可是馬販子死活不肯加價,他無奈下只得讓步。緊接著開始了第二輪關於馬鞍是否包括在內的口舌之戰。

等最終戰罷,亨利回頭去取他的銀幣時,鄧克捋了一把「捷步」的鬃毛,叮囑她要堅強些,「只要我贏了,一定回來贖你。我發誓」,他知道那些瑕疵很快便會消失,她的身價到時候會翻一番。

馬販子遞給他三個金幣和一把銀幣,鄧克咬了一口,咧嘴笑了,他還從來都沒嘗過甚至碰過金幣。人們管這個叫金龍幣,緣於其中一面印著坦格利安家族的三頭龍,另一頭則是國王像。亨利遞給他兩個刻有戴倫王的臉,另一個則更古老些,也更磨損些,上面有張陌生的臉,名字就刻在下頭,可是鄧克並不認識那些字母。,鄧克注意到邊緣磨損也很多,便高聲質問亨利,亨利抱怨幾句後,拿出幾個銀幣和一把銅幣算是補償。鄧克退給他幾個銅幣,「這是給她的,晚上喂她燕麥。嗯,再來一個蘋果。」

他挎上盾牌,扛著一身老大的盔甲,開始大踏步沿著楊灘鎮明朗的大路走去。手裡硬幣的分量讓他暈忽忽的。老人從來不放心給他錢,哪怕是一兩個子兒。這足夠他過一年,可等到這些都沒了怎麼辦?賣掉「雷鳴」?他只能選擇變成乞丐抑或強盜。機會不容錯過,他必須要冒這個險。

鄧克涉過淺灘回到舟徙河南岸時,已經差不多過了清晨,賽場重新恢復了生機。

酒販和臘腸商人以物易物,一隻熊隨著他歌手的曲子和主人一起載歌載舞,「狗熊,狗熊,還有那美麗淑女」,變戲法的依舊在糊弄觀眾,木偶戲也剛剛結束一場比武。

鄧克停下來看人偶騎士屠木龍,龍頭被砍落到地上,紅色鋸末灑落到草地上。他止不住捧腹大笑著拋給女孩兩個銅幣,「一個是昨天的」,他高喊,看到女孩伸手接住之後,回以鄧克所見過最甜美的笑容。

她對我笑?還是對銅幣?鄧克尚未和姑娘獨處,她們讓他緊張。三年前,老頭在瞎眼的佛羅倫特領主手下效力一年半後的一天,他口袋鼓鼓,便告訴鄧克該是時候去妓院初解人事。那次他醉醺醺的,等清醒之後腦中便一片空白,事實上他也羞於回味。他不打算要個妓女,就算不能像騎士那樣娶個大家閨秀,至少也不能要愛錢勝於愛他的女子。

「你能賞臉喝杯啤酒麼?」,他看著女孩把鋸末裝回去,「我的意思是,呃,和我一起?或者再來根臘腸?昨天我嚐了,味道很不錯。我想那確是豬肉」「非常感謝,大人。可是我還有一場戲要演」,她急匆匆地跑向操縱騎士的那個東恩婦人,留下鄧克呆鵝般的佇立原地。她跑的姿勢真美,人也漂亮,個子還這麼高佻,那樣我可以不用彎腰就能吻到她。他知道該怎麼親吻,一年前在蘭尼斯特港,一個酒店女僕給他啟過蒙,可惜她個子欠高,要坐在桌子上才能夠得著他的嘴唇。這段回憶直讓他耳朵發燒,該死的,我現在該考慮的是比武,而不是如何親吻。

楊灘堡主的木匠們正忙於把隔開參賽者的欄柵刷白。鄧克佇下步望了一眼:並列著五條南北走向的通道,為了讓參賽者不用直視刺眼的陽光……東邊是三級臺階的觀看席,為大人小姐們特備了遮光避雨的桔色遮陽篷。觀眾大多坐在長凳上,但也為楊灘堡主,美麗淑女和來訪的王子們備了四張高背椅。

牧場東邊架起了一個槍靶,一群騎士正在刺擊它,每次他們刺中懸掛在橫杆一端的破盾牌,橫杆就旋轉起來。鄧克注視屠夫布瑞肯結束他的回合,之後是來自邊境的卡隆大人。任何一個我都不是對手,他心中一陣忐忑不安。

別處有人正用木劍在進行徒步練習,邊上的侍從們紛紛叫嚷著下流的主意。鄧克注意到一個矮個子正努力抵擋著另一個壯碩但動作卻如山貓般靈活的騎士。他們的盾牌上都有佛索威家族的紅蘋果,但矮個子的蘋果已經碎成幾塊,「這個蘋果可不怎麼熟咧」,大個子重重地砸在對手頭盔上。當他對手認輸時已經渾身青紫,而他卻意態悠閒地抬起面盔向四處張望,當看到鄧克時他喊了句,「嗨,大塊頭,長翅膀杯子那個,那可是你的長劍?」

「佩戴它是我的榮譽」,鄧克警惕地回答,「我是高個鄧肯爵士」「我是斯忒芬·佛索威爵士。來和我較量吧?高個鄧肯爵士。我得換個人練練了,你也看見我的堂弟還沒熟呢」「幹掉他,鄧肯爵士」,失利者摘下面具,急切地說,「我確實沒熟,可我的好堂哥早就爛心了,把他的籽兒給敲出來吧」鄧克搖搖頭,不明白這些少爺們為何要把自己捲入他們的糾紛中。他可不想有所牽連。「謝謝你的好意,可我還有事情要辦」。沉重的錢幣讓他頗為不安,早一點從斯提利·佩特那裡換成盔甲,就早一點輕鬆。

斯忒芬爵士輕蔑地打量著他,「僱傭騎士要去辦事哪」。他轉頭看到了另一個悠閒並且配得上他的騎士。「格蘭錫爵士,來較量一下吧。我對我堂弟雷蒙的小伎倆瞭如指掌,而這位鄧肯爵士要趕回他的樹籬去。來呀,來呀」鄧克漲紅了臉,不管有用沒用,他都不會用什麼伎倆。他不過不想在比賽前漏底而已。老頭常說:悉敵深淺,得其先機。像斯忒芬爵士這樣的騎士,一眼就能看出對方的破綻。鄧克動作迅猛,力量和控制範圍是他的優勢,可他自覺技巧上低人一籌。艾蘭爵士確實傾力相授,可他自己年輕時也不算優秀的騎士。偉大的騎士決不會甘居於樹籬之下,也不會屈死於汙泥之中。我決非如此之人,鄧克暗暗發誓。我會向他們證明我並不僅是一個僱傭騎士。

「鄧肯爵士」,年輕的佛索威趕上他,「我不該慫恿你去挑戰我的堂兄,我實在受不下他的自炫,恰好你看上去那麼高大,所以……一切都是我錯,你甚至沒穿盔甲,他也許會打斷你胳膊,或者膝蓋的。假如他遇見比賽時的對手,他喜歡在訓練場就下重手,先把他們打成淤傷而變得脆弱」「他可沒有打傷你。」

「是的,因為我是他親戚,儘管他總喋喋不休地要我記住他才是是蘋果樹的主幹。我叫雷蒙佛索威。」

「很榮幸見到你,你可是要和你堂兄參加比賽?」

「他要參加。而我呢,只不過是一個侍從而已。我堂兄答應過會授我爵位,但卻總以我還沒成熟為推辭」。雷蒙方方正正的臉上卻長個扁鼻子,頭髮松蜷,笑容甚是迷人。「我看你像個挑戰者。你準備打碎誰的盾牌?」

「這無關緊要」,鄧克回答道,儘管這實際上要緊的很,我也只能這樣回答。「我要到第三天才會去參加比賽」「到那時,有些鬥士恐怕已經倒下了」,雷蒙說到,「也好,願戰神保佑你,爵士」「你也一樣」如果連他都不過是個侍從而已,我又有什麼資格當騎士呢?。我們中定有一個是傻瓜。鄧克袋中的銀幣隨路叮噹作響,他知道一個閃失,這就會立刻化為烏有。每一條比賽規則都和他作對,選到初出茅廬或者徒有虛名對手的機會微乎其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