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抿了一口啤酒。果肉般的褐色,帶著濃郁的口感,他就喜歡這種味道,「那個」,他說,「我打算弄個冠軍噹噹」「是麼,現在?」老闆娘問道,態度還算禮貌。

那一頭,小少爺從酒窪裡提起頭。鼠窩般凌亂的褐發下露出一張菜色的臉龐,下巴上頑強的鑽出幾根金色的鬍鬚。他摸了把下巴,眨著眼看著鄧克,「我夢見你了」,他顫抖地伸出一根手指,「你離我遠點,聽見沒有?離我遠點!」

鄧克迷惘地看著他,「什麼,大人?」

老闆娘靠過來,「別理他,爵士。他除了喝就知道他的夢。我馬上準備你的食物」,然後她匆忙地走開。

「食物?」,那少爺帶著猥褻的語氣說,搖搖晃晃地用手撐著桌子才不至於摔倒。「我快要吐了」,他大聲宣佈,外衣上的紅色酒汙甚是醒目。「我想要一個妓女,可一個都找不到。都跑去白楊灘牧場了。老天,再給我來些酒」,他踉蹌著爬上樓梯,急劇的喘息聲中還夾雜著小曲。

可憐的傢伙,鄧克暗想。但是為什麼他會覺得認識我呢?他邊想邊喝啤酒。

再也沒有更美味的羊羔肉了,鴨子則更棒,跟櫻桃和檸檬一起煮的,不像通常那麼油膩。店主還送上了油燜豌豆和新鮮的燕麥麵包。這才是騎士的真正生活,他啃完骨頭上的最後一點肉,對自己說。可口的食物,啤酒呼之即來,沒人再敲我的腦袋。第二杯酒用來下菜,第三杯把它們全部衝下肚,第四杯麼,沒人說不可以吧。酒足飯飽之後他付給老闆娘一個銀鹿幣,居然還能找回了一把銅幣。

他出門時天色已黑。帶著填滿的肚子和變輕的錢包,他滿意地走向馬廄。前面傳來了馬的一聲嘶叫。「安靜,夥計」,接著是一個男孩的聲音。鄧克不由得加快腳步,很快他就蹙起了眉頭。

那馬僮穿著老人過大的盔甲騎在「雷鳴」上,頭盔歪斜著架在他的禿頭上免得擋住視線。他那全神貫注的模樣,看上去甚是滑稽。鄧克停到門前,忍不住張嘴大笑。

男孩仰首一看,臉刷得紅了,連忙跳到地上。「大人,我不是有意——」

「小偷」,鄧克故意裝出一副嚴厲的樣子。「給我立刻脫下盔甲,你真該慶幸‘雷鳴’沒有踹掉你的榆木腦瓜。他是戰馬,可不是小孩子玩的」男孩摘下頭盔擱到稻草堆上,「我騎的不比你差」,他一副大言不慚的樣子。

「閉嘴,小子。我面前充什麼蒜。還有鎖子甲,都脫掉。你瞧你在幹什麼?」

「你叫我閉上嘴,我怎麼告訴你?」,男孩抖動著身子讓鏈衫滑落到地上。

「那你張嘴說話,」鄧克沒轍了,「現在撿起盔甲,把土拍掉,然後從哪裡拿得就給我擱回哪裡去。還有頭盔。你照我說的餵馬了麼?給‘捷步’擦了沒有?」

「是的」,男孩抖掉盔甲上的稻草,「你要去白楊灘?帶上我吧,爵士」老闆娘提醒過這件事,「你母親會怎麼說?」

「我母親?」男孩皺起臉,「我母親早死了。她還能說什麼」鄧克怔了怔。他不是老闆娘的兒子?興許他不過是個學徒而已。酒意帶起了陣陣暈眩。「你是孤兒?」,他好奇地問。

「你才是吧?」男孩頂了回去。

「我倒還真是」,鄧克坦誠的回答。要不是老人把他帶走。

「帶上我,我可以當你的侍從。」

「我不需要任何侍從」,他回答道。

「每一個騎士都需要一個侍從」,男孩執著的說。

鄧克揚起一隻手嚇唬他。「我倒覺得你更需要來記耳光。給我裝一袋燕麥,我一個人去白楊灘。」

那男孩完全地掩飾住了懼意,假如他有害怕的話。他叉著雙臂大剌剌地站著,鄧克無奈之下正準備放棄時,小傢伙突然撒腿跑去裝燕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