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逆血羅剎

田羽娘也是愁眉不展,說道:「就算是一九雜亂,也不該沒有一點點吉凶之兆。」

田問站出一步,向火小邪、流川、金潘、鄭則道等人拜了拜,轉身對田羽娘說道:「土行於下!」

田羽娘會意,稍作安排,便有九個土家正土行士站出,向田問等人一拜,也不說話,將衣裳解開,露出一身鱗甲裝。

幾人配合,便向沙地下急鑽,看樣子是要鑽到聖王鼎下方去,有揭開整塊地面的意思。

這幾個土家掘洞的好手,果然厲害,眨眨眼的工夫,就鑽出一個深洞,彼此頭尾相連地進入沙地下,再無蹤跡。

眾人知道這是土家的窺探之法,便都駐足觀望,期待結果。

約有半盞茶工夫,從先前掘開的洞口中,突然傳來輕微的敲擊之聲,田問等土家人一聽,齊呼不好。登時有十餘人上前,四下掘入,不出一會兒,從地下挖出一個雙臂齊斷至肩,天靈蓋被削去一半,連腦漿都可以看到的正土行士,已經滿身是血,已然死絕。

那正土行士一齣地面,便被人當胸重擊一掌,隨即嘴也不張,如同腹語一樣,機械地呼喊道:「所有人到聖王鼎下方後,都不見了,我追了一截,並沒有覺得有異,可我後退幾步,打算回報,卻發現我的雙臂沒有了,天靈蓋也沒有了。沒有徵兆,沒有任何徵兆。」說完之後,仍是一副死狀,好像說這些話,並不是經過頭腦思考,而是胸腹內自動發聲。

這是土家的一門絕學,叫土吞音,把臨死前要說的話憋在體內,只要救出以後,死亡在半個時辰之內,都可以用土家的特殊手法,讓這些話重新說出。

藥王爺、林婉等木家醫術高明之人,上前一看,都是吃驚。

林婉花容失色道:「傷口邊緣,異常齊整,沒有一點血肉粘連,各處平均,如果是刀傷,不該連力道方向也看不出來。」

藥王爺檢視一番傷口,顫聲說道:「這不是利器所傷,更像是極強的酸腐之水將肌體瞬間融化所致,可又不盡然,我活了這些年紀,從未見過這樣的傷勢,倒是難住我了!」

水王流川哼道:「你們剛才沒有聽見嗎?此人剛剛說,他往前走沒有覺得異常,往後退卻突然發現沒有了雙臂和頭殼!剛才火家尊景齊一鞭打進去,不也是如此!依我看,這個聖王鼎周圍,布有一道看不見的界限,可進,但不可退!若中途後退,已經進入此界的東西,無論金鐵肉身,必被切斷!哼哼,羅剎陣不過是這種玩意!還敢說不可盜?」

水王流川說完,得意不已,轉身命道:「水信子,你筆直進入,拿起聖王鼎,再將鼎丟出來,大功一件!」

水信子還是一副奉天張四爺劉管家的相貌,只是所穿衣裳不同,聽水王流川吩咐後,恭敬說道:「水王大人,請問是賜我死在陣中嗎?」

「不錯,水信子,你莫怪我無情,是你屢次違反水家家法,本該早死。而你今日就算不死,破陣後你也不能活,你此去,算你是將功贖罪。」水王流川冷冰冰地說道。

「我明白了!深感榮耀,謝水王大人!」水信子笑了一笑,欣然上前一步,腳上發力,向著聖王鼎疾奔而去。

水信子好快的動作,五六步便跳到聖王鼎面前,雙手一抓,將聖王鼎從石臺上拔起,向水王流川擲來。

水王流川伸手必要去接,可是明明看到聖王鼎飛在空中,伸手揮過去,卻一把抓了個空,哪有什麼聖王鼎!

水王流川悶哼一聲,再抬眼看,聖王鼎還是好端端地擺著,只是水信子已經無影無蹤。

水王流川厲聲道:「怎麼回事!」

水王流川四下一看,眾人皆是錯愕,但好像並不是因為水王流川剛才有失態的舉動。

火小邪問道:「水王大人,你剛才好像在抓什麼東西。」

「這!」水王流川說道,「水信子呢?」

火小邪慢悠悠地說道:「他疾奔進入陣中,還沒有碰到聖王鼎,便消失了。水王大人,你剛才是看到了什麼?」

水王流川心頭一凜,暗念道:「此陣果然有識人心魄之能,我剛才執念所想,竟讓此陣把我的想法幻化成真了。」水王流川轉念又想,突然湧出一股寒意,籠罩全身,「不好!我可能從剛才起,一直就是幻覺!」

剛想到此處,一柄利刃當胸刺來,水王流川之能都避無可避,只好用雙手猛擊,將刀身止住,手上被割得鮮血直流。

就見一個和水王流川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持刀向水王流川獰笑。

水王流川大叫道:「三弟!」

「是我,你是怕了嗎?」另一個流川笑道。

水王流川怒道:「你是自作情虐,怪不得我!我怕你什麼!」說著身子猛退,避開刀鋒。

兩個流川頃刻間戰成一團。

火小邪等人,聽林婉、藥王爺說完土家死者的傷勢,正在思考這是怎麼回事,卻見到水王流川一個人手舞足蹈,跳將出來,對著空氣大戰不止,看錶情和動作,似乎是遇見了極為厲害的敵人,忙著四處奔走交戰,已是拼盡全力。

水家人見水王流川如此失常,但無一人敢上前制止,只是避開。

火小邪心頭也是突然一片煩躁,激得有些坐立難安,心頭一個激靈,不詳之感層層疊疊地騰起,大喝道:「所有人退出此地!無論看到什麼,都不要管!」

可是火小邪大喝之下,卻沒有一個人動,不少人的目光,竟似游離。

火小邪奮力叫道:「青芽、青辰、藥王爺,木家各位,快放出麻藥,把所有人麻痺住,包括自己!」

可木家人依舊無動於衷,東張西望起來,好像根本沒有聽到。

火小邪厲吼一聲,一把向水妖兒抓去,想帶著水妖兒先走。

可火小邪的手,竟從水妖兒的身上直穿過去,如同空氣,水妖兒難道也是幻覺不成?

火小邪正在錯愕,卻看到眼前的水妖兒消失不見,轉為一把利刃向自己當胸刺來,火小邪且不論真假,雙手一支,把持刀人的手腕架住。火小邪定睛一看,心中冰涼,這要殺了自己的人,正是一臉寒霜、表情冰冷的水妖兒!

火小邪厲聲道:「妖兒,你是真是假!」

水妖兒一轉身,又揮刀向火小邪刺來,冷冰冰地喝道:「火小邪,你管我是真是假,我都要殺了你!」刀光閃閃,刀刀刺向火小邪的要害,極其狠辣。

火小邪能夠明顯感到刀氣陰冷,刀鋒貼身而過時,連衣裳也被劃開,怎會是幻境?

火小邪避開數刀,四下一看,哪裡還有人在,自己分明處在一個四壁著火的房屋內,火焰的熱量,如灼在身。

火小邪大叫道:「妖兒,那我只好制住你了!」再不退避,迎頭而上。

可是火焰中,突然有一個身穿忍裝的大漢跳出,高舉一把忍刀,向火小邪當頭劈來。火小邪生生被逼退幾步,抬頭一看,那忍者露著面目,分明就是自己的父親炎火馳!

炎火馳喝道:「逆子,還敢逃!讓我殺了你!」與水妖兒一起,齊頭並進,都向火小邪殺來。

火小邪慘叫一聲:「爹!妖兒!」連連後退。

可是無論怎麼退,都退不到這間著火的房屋邊緣,炎火馳、水妖兒兩人逼得又緊,火小邪左支右突,險象環生,不得已只好把烏豪刀一把抽出,用以抵抗。

炎火馳罵道:「居然用烏豪,你這認賊作父的逆子!」攻勢更猛。

水妖兒也喝道:「火小邪,拿命來!」

火小邪見這樣兩個深愛之人,都要將自己除之後快,心如刀絞,一雙黑眼猛然瞪起,大叫道:「開什麼玩笑?殺我?是我殺了你們,你們都只是我的幻覺而已!」

火小邪避開炎火馳的刀勢,能避則避,先找水妖兒對戰。火小邪認定這是幻覺,但幻覺中也決不能讓人殺死,既然深陷其中,唯有戰勝這兩人方可。

火小邪雖不擅長使長刀,但一法通則百法通,將烏豪刀作為一柄長匕首使用,亦是可行。

水妖兒的身手儘管靈動,但她不管不顧,一味搏命拼殺,反而體現不出水家的優勢,三四招之後,火小邪賣了個破綻給水妖兒,若按常理,乃是兩敗俱傷的局面,可火小邪有火盜雙脈,收發隨心,這便稱不上是破綻,而是個陷阱。

水妖兒一刀刺入,火小邪本該避無可避,卻生生身子反擰,把勁道拉回,水妖兒一刺落空,火小邪就不客氣,烏豪刀一閃,呲的一聲輕響,洞穿水妖兒的肩頭,抽刀便回。

火小邪暗喝了聲好,心裡罵道:「讓你這個假妖兒殺我!」火小邪本該刀身一撩,便可把水妖兒斬開,可就在這時,水妖兒腰間的一個小皮帶裡,一個灰白色的小腦袋鑽了出來,一雙機靈的眼睛裡,滿是懼意。

火小邪眼光一閃,見到此物,三個字脫口而出:「小小邪!」

小小邪,正是那隻九品靈貂,火小邪之前因要主戰,一直讓水妖兒把九品靈貂帶在身上。九品靈貂在木媻地宮裡,就有不受木媻幻覺困擾的特質。

自己的幻覺裡,出現了九品靈貂?莫非!莫非!莫非是!

頃刻間,火小邪心裡如大錘猛擊,天旋地轉,一切都明白了過來,他所見的幻境中,炎火馳、房屋全是假的,只有水妖兒是真的!幻覺和真人居然能摻雜在一起,虛實結合,讓人無法分辨!

羅剎陣的致幻能力,絕非此前未開陣時、青蔓橈虛宮、木蠱寨木媻地宮可比!

火小邪哀嚎一聲,哪管「炎火馳」是否要殺他,棄了烏豪刀,一把將水妖兒抱在懷裡,號啕大哭道:「妖兒!妖兒!我不知真的是你!妖兒!妖兒!」

炎火馳已向火小邪的頸部斬來,可是他人形一淡,刀影雖從火小邪身上劃過,亦只是虛無幻影,未能傷火小邪分毫,整個人便消失不見。

火小邪所在的著火房間,也隨之消散。

火小邪緊緊捂住水妖兒流血的傷口,急促道:「妖兒,你是怎麼了?你是怎麼了?」

水妖兒急喘幾聲,說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剛才為什麼想要殺你,好像是一個非常真實的噩夢,一個噩夢……沒傷著你吧,小邪!」水妖兒努力伸出手,摸上火小邪的臉頰。

「我們都被羅剎陣騙了!你忍著點,我這就給你療傷!」火小邪含淚撕開水妖兒的衣襟,從懷中迅速取出金瘡藥,撒在水妖兒的傷口處,可是傷口血流如注,根本敷不上藥。

那隻九品靈貂,在火小邪、水妖兒身旁亂跑,急得吱吱直叫。

「這樣不行的!火小邪!」一雙玉手伸出來,幫火小邪按住傷口。

火小邪側頭一看,竟是林婉。

林婉頭髮凌亂,臉上點點血跡,面色慘白,看起來剛才也經歷了一番波折,但她手上不停,手上金針直閃,將水妖兒的傷口縫住,把金針丟在火小邪懷中,這才叫道:「火小邪,背後一樣縫上,再給她上藥!」說罷起身就跑。

林婉清醒得甚早,追其緣由,可能是她曾經與木蠱寨木媻身心合一,化身為木媻的一部分所致。羅剎陣木媻之眼辨得出她,所以林婉只是略受影響,就能完全清醒。

火小邪抬頭望去,眼前景象已是真實,可這種真實,讓火小邪寧肯相信看到的不是真的。

羅剎陣內,幾乎每個人都在奮力搏殺,有的是一個人狂舞,如水王流川一樣對著空氣廝殺,有的則兩三人打成一團,勢必要對方性命,更有七八人對七八人,列出陣勢對戰。到處都或跪或躺著人,跪著的要麼氣絕,要麼呆若木雞,要麼淚流滿面;躺著的多數看著已死,有的身上血流不止,有的中了劇毒,有的則毫髮無損,只是睜著眼睛死了。

林婉四處奔走,見到廝打之人,便散上一把藥粉,讓人昏厥在地。

鄭則道、苦燈和尚兩人,正在與看不見的幾個對手大戰,同時兩人也互不客氣,生死仇敵一般,一碰面就大打出手,招式毒辣,都有制對方於死地的態度。

金潘舉著手槍,從火小邪面前大步走過,啪啪衝著人群放槍,一邊聲嘶力竭地大叫道:「滾出來!有本事就滾出來!讓我打爆你的腦袋!王八蛋!」

不遠處,喬大、喬二兩人滾成一團,互相猛揍,喬二大叫:「讓你叫我二子!」喬大大吼:「讓你叫我西瓜!」

劉鋒則站在兩人身邊,用左輪手槍對著太陽穴,扣動扳機,無事,則垂下手,重新將轉盤撥的飛轉,啪的一停,再對著自己腦門,笑眯眯地說道:「該你了。」接著衝腦袋開槍。

金家槍隊,七八人排成一排,筆直站著,一個人走出來依次猛抽各人耳光,抽完之後歸隊,下一個人站出來,如前者一樣,依次猛抽每個人耳光。幾個人已被抽得七竅流血,還是硬挺著站得筆直,絕不躲閃。

再一旁,田問面色發黑,好似中毒,盤腿閉目坐在地上,一動不動;田羽娘面朝下趴在地上,不知生死,而地面上到處都是挖出的洞口。

田遙瘋了似的,從一個洞口中伸出腦袋,赤裸上身,臉紅撲撲的,如同喝醉了酒一般,喝了聲「幹」,縮回身去,不一會兒,又再次伸出腦袋,喝了聲「又幹」,又縮回去,重複不休,不知何意。

火小邪聲嘶力竭地大吼道:「全都停下來!停下來!」

任何人都無動於衷。

「火小邪,木王大人,你這樣是沒用的。」低沉的聲音從火小邪身後傳來。

火小邪扭頭一看,見一個教書先生模樣的人垂手肅立,緊緊盯著聖王鼎,雙眼如一潭深水,看不出他的任何思緒。

「流川?你是哪個流川?」火小邪脫口而出。

「我是這個流川。」流川說道,「剛才自己與空氣對打的流川,也是流川,不過我這個流川,不知情感為何物,不知何為畏懼,沒有值得回憶的,更沒有值得我惦記的,隨波而來,隨波而走,你要我假裝恨人,我就會恨,你讓我假裝愛人,我就會愛,七情六慾,我都可以假扮出來,只是我知道,我就是流川,不是別人。呵呵,所以,我不受任何幻覺影響。」

流川低頭看著水妖兒:「水妖兒,本來你也可以像我一樣,甚至比我更高一籌,只可惜,你太愛火小邪,結果讓羅剎陣給你顛倒過來,因極愛而生極恨,因祈求火小邪生而不顧一切讓火小邪死。被羅剎陣放大了威力的木媻之眼,所造成的複雜幻境,的確不好對付。」

火小邪說道:「水王大人,請指教。」

流川說道:「你那隻九品靈貂,天生不受幻覺影響,近乎於妖,若說破陣,只怕它比我們更有用,你若捨得它,就放它出去咬鼎上的青藤,只要它能觸碰到聖王鼎,可能羅剎陣五行輪轉,會生出其他變化,不過,吉凶難料。」

火小邪沉聲答道:「我明白了!」說著一招手,喚了九品靈貂上前,低聲道,「小小邪,去咬聖王鼎,去吧。」

九品靈貂吱吱叫了聲,跳下地,就要向聖王鼎跑去,只是它停了一停,向火小邪看來,又叫了兩聲,十分不捨的樣子。

「快去吧!」火小邪低聲道,不想再看九品靈貂的眼睛。

九品靈貂像人一樣低下了頭,小眼睛裡毫光閃閃,如同哭了一般,猛然四足發力,向聖王鼎疾奔而去。

九品靈貂如同貼地飛箭,身子一躍,直跳到聖王鼎下方,張嘴便向聖王鼎上的青藤咬去,可是隻咬了一口,根本未見咬斷,它便唰的一下,消失得無影無蹤。

火小邪低低地啊了一聲,想伸手卻無力抬起。

「我的小雞雞!我的小雞雞!」就聽尖銳的號叫之聲,乙大掌櫃連滾帶爬地跑了出來,向著聖王鼎直衝過去,「還我的小雞雞!」

火小邪高喝一聲「不要去」,卻已來不及了,乙大掌櫃離聖王鼎約半尺的距離時,整個人如同九品靈貂一樣,唰的消失不見。

嘶………………嘶………………火小邪腦海中銳響了兩聲,一切恢復了平靜。

羅剎陣內,一下子鴉雀無聲,所有打得不可開交之人,全部呆立住,如同時間停止了一樣,一動不動。

半晌之後,才有輕微的哎呀聲傳來,一個個人跌倒在地,看著眼前的景象,喉頭髮苦,無法言語。

鄭則道腰間鮮血淋淋,應是受傷不輕,但他勉強站住,扶住苦燈和尚,兩人雙雙跌坐在地。苦燈和尚胸口被挖了一個血洞,鮮血汩汩直往外冒,黯然嘆道:「阿彌陀佛,從未想過你我會自相殘殺,世間諸法,竟是虛空,不敵人之妄念。」

鄭則道慘聲道:「苦燈!堅持住!你不能死。」

苦燈嘆道:「生亦何哀,死亦何懼,唯獨是這種死法,是我不想見到的。則道,大事當前,你因誤傷了我就如此悲傷,往後怎能稱雄天下?我一時半會不會死,請你振作。」

鄭則道只好默默點頭。

又有哭聲驟起,只見百豔抱著王孝先,已經哭成了一個淚人:「乖寶,乖寶,你醒醒!我不想殺你,我怎麼會想殺你,我怎麼會有殺你的念頭,是我瘋了嗎,一定是我剛才瘋了。」

王孝先七竅流血,臉上青筋暴露,顯然已是身中劇毒,毒氣攻心,只剩最後一絲氣在,掙扎道:「小貓,剛才,我也想殺你,幸好,幸好,是你贏了,別傷心,別哭,你好好活著,我死了,也開心……」

百豔哭道:「我寧肯是你殺了我,我現在比死還要難受啊。」

王孝先舉手一根手指。

百豔哭道:「乖寶,你要說什麼。」

王孝先露出一絲笑容,說道:「我還欠,欠你一萬次呢……再找個,男人,要愛你的,替我還,還上吧。」說完,嘴裡咕咕兩聲,滿口黑血,笑著死去。

百豔搖了搖王孝先,猛然尖叫一聲,一低頭吻住王孝先的嘴唇,將王孝先死死抱住,將他嘴裡的黑血悉數吸入口中嚥下,頭一低,死在王孝先胸前。

就在離王孝先、百豔屍身旁不遠,青芽一直跪在甲大掌櫃的屍身前發呆,和百豔、王孝先一樣,是青芽親手殺了甲大掌櫃。青芽想來也明白了一切,伸出手慢慢地將甲大掌櫃雙眼合上,低聲說道:「我從來不相信,我是喜歡你的,也從來不相信,你是這麼恨我,如果剛才是一場噩夢的話,我寧願噩夢中的你我,才是真實的。老甲,來世再見吧……」

青芽垂頭不語,一行淚卻已流下。

青辰,是真真正正的瘋了,她披頭散髮,嬌滴滴地在遍地屍身中行走,卻如同在花園裡一樣,滿臉笑意。青辰一彎腰,好像撿起了一朵花,嬌羞不已比劃在自己的面前,似乎面前有一個人似的,動情地唱著獨角戲:「火馳,這朵花好看嗎?……知道你會這麼說……那你給我戴上吧……嘻嘻……你真討厭……啊,看,彩虹,好大的彩虹啊……火馳,我們去看看,聽說如果能走到彩虹上,所有的心願都可以實現……快走嘛,你說陪我一天的……」說著,好像牽住了誰的手,向前跑去。青辰,此時只活在自己的記憶裡,看著無比歡樂,卻讓人心酸不已。

林婉給田問喂下數顆丹藥,關切地問道:「田問,感覺好點了嗎?」

田問緩緩點頭:「無礙。」

林婉兩顆豆大的淚珠滾落臉頰,又悲又喜地說道:「幸好我清醒得快,不然真的會殺死你了。」

田問看了眼身旁的田羽娘,問道:「我娘她……」

林婉說道:「我一清醒過來,便看到娘想要殺你,我給她施了麻藥,沒事。」說著,掏出一個小囊,在田羽娘鼻下放了放,田羽娘啊的一聲,醒了過來。

田羽娘一醒,就使勁掙扎著抱住了田問,老淚長流:「兒啊,娘沒有傷著你吧。」

田問伸手拍了拍田羽娘肩頭,平靜道:「娘受委屈了。」

田羽娘哭得更是厲害:「我剛才若是幹出蠢事,真不想活了!」一扭身把林婉摟在懷中,悲喜交加:「林婉,好閨女,謝謝你及時阻止我,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林婉含淚說道:「一定是木媻之眼,反轉了我們的情感,越是愛的人,便越想殺了他,越是恨的人,反而愛得可以為之而死。」林婉悠悠看著田問,又問道,「田問,為什麼剛才我們都反常之時,你卻看都不看我一眼,不理不睬,是你對我……」

田問伸手止住林婉的話,微微有些尷尬,說道:「我恨,就不理。」

林婉噗的一聲,破涕為笑,柔聲道:「呆子……」

御嶺道宗田觀跌跌撞撞跑來,撲通跪在田問、林婉、田羽娘三人面前,含淚說道:「田遙,他剛才恢復神志後,卻自盡身亡了。」

田羽娘大驚失色:「什麼!為什麼!」

田觀說道:「他說他是個貪生怕死的人,神志不清時的所作所為,丟盡了土家的臉,實在無臉見人,不堪回想,唯有自盡,求得一絲尊嚴。」

田羽娘大叫道:「你為什麼不阻止他?」

田觀哀聲說道:「他找到我,對我了說這些話,讓我轉達的時候,已經服下內丹,心脈俱裂,無從施救了。」

田羽娘啊的一聲,頓時昏厥了過去。

田問將田羽娘扶住,林婉又施藥力,才將田羽娘催醒。

田羽娘一醒過來,又哭道:「田遙,我的兒啊,你這是何必呢?誰不貪生怕死啊,你到底做了什麼啊,非要走這樣一條路啊。林婉,你清醒得快,你可知道他做了什麼?」

林婉低聲道:「田遙大哥確實做了一些不雅的事情,很不像他平時……」

「到底是什麼啊。」

林婉臉色微紅,說道:「娘,求您暫時不要問了。」

田羽娘可能想到了些什麼,再不言語,只是低頭抹淚。

田羽娘堅決不讓田遙成為土王,刻意培養田問,可能就與田遙的某些從不示人的不雅習慣有關,至於到底是什麼,田遙既然死去,就當作一個謎,隨著田遙之死,永遠消散了吧。

金潘垂頭喪氣地坐在地上,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拼命抓自己的頭髮。

喬大、喬二兩個人,腦袋腫得和豬頭一樣,五官變形,顫巍巍地爬將過來,湊在金潘身邊。喬大支吾道:「師父,你沒事,沒事吧。」

喬二滿嘴是血,說話漏風,他嘴裡的牙齒,剛才被喬大打落了接近一半,問道:「師,師父,還好吧。」

金潘顫抖道:「剛才我覺得我所有的錢,都被人偷走了,我身無分文,依舊有無數雙眼睛在暗中盯著我,監視著我,我只好開槍打,可越打越多,密密麻麻的,到處都是眼睛,貪婪的眼睛。」

喬大說道:「還好,師父沒有,要我們倆的命。」

喬二說道:「是,是是是啊,剛才我和大西瓜,真刀真槍,打得頭破血流,師父你看我,牙都被大西瓜打得掉光了。」

喬大說道:「二子下手真狠啊。」

喬二說道:「西瓜就想要我的命啊。」

金潘罵道:「閉嘴,讓我安靜會兒。」

喬大說道:「師父,你的錢沒有丟,剛才是幻覺。」

喬二說道:「師父,現在沒事了。」

「閉嘴!」金潘破口大罵道,緊接著繼續抱成一團,在地上瑟瑟發抖,嘴裡喃喃道,「我不是個窮鬼,我有錢,我有的是錢,拿走我的命可以,誰也不能拿走我的錢。」

喬大喬二無奈,誰也不敢再對金潘說什麼。

金家槍隊隊長劉鋒就在不遠處站著,手中拿著左輪手槍,將轉盤開啟一看,裡面一顆子彈都沒有。劉鋒聳了聳肩,將左輪手槍丟在沙地上,十分納悶道:「到底是哪個賭輸了?還是根本就沒有子彈?」接著仰頭大叫,「槍隊所有人歸隊!動作快!」

馬三多和剩餘的二十多個山匪,一直擠在一團,全部是口吐白沫,昏迷不醒,有的體弱的,尿了一褲子。他們只是山匪,剛才羅剎陣發動的強大幻覺,他們這些普通人連承受的資格也沒有。要說是因禍得福,羅剎陣不會搭理這些小人物,並不盡然,馬三多他們是極深度的昏迷,如果不救醒他們,他們便要一直昏迷下去,直至脫水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