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賽飛龍所說,要在這樣的一個草木腐敗成片的,堆積得有半人高矮的地方,找到一個水坑,談何容易!
賽飛龍一邊忙碌,更著急的還有煙蟲三人,汗流浹背,恨不得能變成賽飛龍一起尋找。可知道這條水路的僅有賽飛龍一人,此時亂幫忙,唯有越幫越亂。
而一直在監視的丸田看在眼裡,心裡一驚,不由得悶喝一聲:「他們知道離開的辦法!媽的!」
丸田何等人物,哪能容煙蟲這四隻耗子,在眼皮子底下「挖洞」逃跑之理,嗓子裡厲吼一聲,刷的一下從背後抽出忍刀,根本顧不上吩咐其他忍者包抄,縱身一躍,竟從幾人高矮的巖壁上跳下,手中忍刀狂揮,落地之前,居然連揮數刀,將下方的雜草砍得亂飛一片,直直地跳入泥水中。
丸田好生厲害,果然是連火小邪也忌諱的忍軍重要人物,雖然跳落下去,陷在泥地裡足足到腰部,可他暴吼一聲,抓著滿地草根,竟催動著身體,從泥水中騰跳而出,忍刀揮得密不透風,踩著折斷的莖稈,連火焰也叫他劈得四散退開,就這麼筆直筆直地向著天坑正中央,煙蟲他們所在的方位追來。
煙蟲、火小邪、花娘子三人全部看在眼裡,花娘子見丸田瘋了一樣地殺來,心驚得幾乎要失聲叫喊。煙蟲一把將花娘子牢牢抓住,目光入焗,看了眼還在吃力尋找的賽飛龍,低喝道:「別吵著賽飛龍!讓他亂了手腳!」
丸田跳下追來,其他忍者立即行動,紛紛跳下,沿著丸田的方位,緊緊跟來,可他們的速度,還是比丸田慢了許多。
煙蟲從懷中慢慢地拔出一根牛皮紙包裹的紙包,一抖展開了,將一根黑乎乎的菸捲叼在嘴上,同時慢慢地把打火機掏出來,叮的一聲開啟蓋子,打著火焰,慢慢地把這根菸卷點著,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口輕淼淼的煙霧來。
花娘子一旁看得真切,眼神中又是期待又是焦灼。
煙蟲抽了一口,轉頭衝花娘子一笑,說道:「騷娘們,還記得方法嗎?」
花娘子急哼一聲,重重道:「記得!」
煙蟲看著丸田襲來的方向,笑道:「一生中最關鍵一戰,只許勝,不許敗!火小邪!」
火小邪急忙道:「我在!」
煙蟲嬉皮笑臉地問道:「這個叫丸田的,還有什麼弱點嗎?」
火小邪答道:「忍軍火影一宗,和火家近似,極重身法,丸田身手強橫,下刀精準,近戰幾乎沒有弱點,唯有比他更快一籌,先發制人,才有勝機!」
「好!」煙蟲又問,「丸田有什麼絕招?」
火小邪說道:「前十刀就是絕招,第三招以後,隨時有火攻之術,若前十刀他勝不了,落在下風,會一刀換一命!」
「何謂一刀換一命?」
「露出破綻,捨命攻擊,傷他一刀,他取你命!」
「好啊!來的是敢玩命的!騷婆娘!」
花娘子沉聲應了。
煙蟲哼道:「我們兩人估計擋不住他十刀,三刀之後,見火就攻!」
「知道了。」
火小邪焦急道:「雖然我幫不上忙,但我可以替你們擋一刀,我有把握,一刀砍不死我!」
煙蟲輕笑一聲,眯著眼睛說道:「這小鬼子火攻之前,若我們躲不過,你見機行事!一旦他火攻,你速退一旁,我和你嫂子要和他玩命!」
火小邪重重點頭,算是應了,這種時刻,沒有逞能和拉扯情義長短的工夫,一切以制勝為上。
煙蟲又轉頭對賽飛龍叫道:「找到沒有?」
賽飛龍滿臉淤泥地抬頭,慘叫道:「還沒有!」說著換了個身位,又一腦袋扎進腐泥中,伸手亂挖。
眼看著丸田前來的方向火焰亂草橫飛,不用三五秒,丸田便會攻入。
煙蟲、花娘子,一人持匕首,一人持鋼刺,火小邪亦握緊了獵炎刀在手,三人屏息靜氣,再不言語,站好身位,只等丸田上前。
嚓的一聲,一片火焰和著斷草,沖天而起,捲起漫天火星,一條人影電射而出。
鬼神神差地,賽飛龍此時高呼一聲:「找到了!」
煙蟲心頭一震,心裡大罵道:「大把子你這個兔崽子,你倒是趕巧不趕早啊!真他媽的孫子!」
哪容得煙蟲他們退讓,丸田雙手持刀,幾乎是帶著火苗,拔地而起,一柄忍刀亮得刺眼,如同閃電一樣,幾乎要把空間劃成兩半似的,不由分說地向著煙蟲當頭砍來。
煙蟲也是個見多識廣之人,此生經歷惡鬥無數,除了假鉤漸和土賢藏豐、四影宗主的纏鬥超出他的想象以外,丸田這劈頭蓋臉、力拔千鈞、快若閃電一般的刀勢,同樣超出了煙蟲的想象。
煙蟲苦哼一聲,哪裡敢迎,身子往後一倒,撲通一聲仰倒在地面,這才堪堪然躲過這一刀,但前額正中間,還是被刀鋒割開了一道小口,極為驚險。煙蟲就地一滾,本以為丸田會乘虛而入,奪他性命,誰知甩眼一看,丸田一擊不中,根本沒有停歇的意思,直殺向花娘子,攔腰就是一記重刀。
花娘子退避不及,死命用鋼刺一擋,想引開半分丸田的刀力,可是鋼刺和丸田的忍刀一接觸,如同枯枝一般,根本沒有抵抗之力,噹的一聲銳響,震得花娘子根本把持不住鋼刺,脫手而飛。
丸田的意思很明顯,快刀斬亂麻,先以雷霆萬鈞之力,先殺一個是一個,煙蟲一擊不死,又不生抗,則花娘子就是最好的下手物件。
所以丸田不依不饒,見花娘子鋼刺脫手,反手就是一個從下至上的撩刀,如果中刀,只怕整個人要被生生切開。
花娘子並不是女流泛泛之輩,能進得了火門三關,擊殺阿提木,必有她的厲害之處。花娘子見一刀就讓她鋼刺脫手,深知丸田下刀又狠又勁,光逃只怕止不住他的來勢,唯有冒險一搏,寧肯捱上一刀,也不能輕易後退。
花娘子的反應亦是超乎常人,鋼刺一脫手,她便左手一揚,兩枚茉莉針向著丸田的臉上電射而出。這種茉莉針是一種罕見的暗器,多為女子所用,前段是針,後面帶著一個尾巴,發力甩出時,尾巴會在半空中突然撐開,形似茉莉,能夠驟然間減緩飛行的速度。這種暗器的好處在於,突然的速度改變,能夠讓受襲者以刀揮砍飛針時,剛剛好快了一瞬,打了個時間差。
丸田本沒把花娘子這個女子當回事,以為兩刀必能斬殺她,誰知這女子竟不怕死,還甩出飛針襲他面目。丸田本能一偏頭躲過,不屑於收刀擊落,可兩枚飛針在空中一頓,看著像膨脹了數倍有餘,慢了一半的速度,依舊向他襲來。
丸田唯恐有異,不敢大意,撩刀勢生生讓他擰成橫刀勢,叮叮兩聲,把兩枚茉莉針擊開一旁。
花娘子得此機會,立即向後急跳,算是暫且躲過一劫。
煙蟲還沒有從泥地中爬起,卻吼道:「先殺女人,你算個雞毛用的啊!」
丸田雖說聽不懂幾句中文,但也知道煙蟲在罵他殺女人。丸田久經戰陣,圍剿火家的時候,他是攻入火錐陣中的主力之一,領教過火家一眾大盜的厲害,差點一不小心就被火熾道人一杖爆頭,幸好有忍者替他擋了一擊,才避過一劫,一刀將火熾道人連同替死的忍者,斬成兩段。所以丸田知道中華之人,特別是能來到萬年鎮要塞的這幾個,斷然不能輕視,越是久戰,恐怕越是對他不利。
丸田真是個沒羞沒臊之人,煙蟲罵他,他也不當回事,略一停頓,便繼續向花娘子衝來,力求勝局。
煙蟲久居江湖,見過不少混球王八蛋龜孫子不要臉的,煙蟲一生中凡是所見,像丸田這種武力超強之中土武人,九成九九都是先對付強者,再收拾弱的,唯獨碰到這個丸田,就是千分之一的那一個稀罕的東西,一定要先殺弱的。
一聲日語大喝道:「丸田,著!」
丸田這次可完全聽懂了!丸田其實最為忌諱的是火小邪。丸田在日本孔雀山曾與修煉忍術的火小邪有數面之緣,雖沒有領教過火小邪的身手,但忍軍少主的身份,又有土賢藏豐、伊潤廣義、宮本千雅親自調教忍術,實力應不在自己之下。只是丸田追擊火小邪的時候看得清楚,火小邪不僅身手全無,還要被人抱著逃跑,極可能是受了重傷之類。
伊潤廣義有嚴令,不得殺死火小邪,所以丸田想到火小邪的狀況,心中稍安,亦不會先對火小邪動手。
丸田感覺到腦後有東西慢騰騰地擊來,又聽到日語大叫自己,喝道「著」,這種情況,丸田想不當回事絕對不行,所以丸田一回身,拔刀一挑那團黑乎乎的東西……
這個不知名的飛行物,乃是爛泥一團,一擊之下,泥點子噗噗直接濺得丸田滿臉都是。
丸田拿著刀,如同木樁一樣傻愣了一下,方知被火小邪玩了一道。
丸田暗罵一聲:「來日必親手殺你。」
火小邪又用日語大罵:「丸田,再著!」說著,一團黑乎乎的東西衝著丸田又甩了過來。
丸田狂罵一聲八格,揮刀又擊,啪的一聲,還是一團爛泥,只不過裡面包了個石塊而已。
丸田氣得腦袋發漲,心想自己居然連揮五刀未傷一人,其中兩刀還被火小邪用爛泥戲弄,嗷的一聲獸吼,挺身筆直筆直地站立,將忍刀橫舉在自己胸前。
啪的一聲,一團爛泥直接擊中了丸田的臉上,糊了滿臉。
丸田居然動也不動,也不管臉上的泥水,只是低唸了幾聲,長刀柄一轉,竟從尾部又抽出一把短刀出來,變成雙手持刀。
丸田持短刀的手一頓,那柄短刀嘭的一下,通體騰起了一團赤紅的火焰。
火小邪心頭一震,他知道,丸田真正的實力,從他這兩把短刀在手時,才會真正地顯現。
賽飛龍本找到了那個只容一人鑽下的窄小水坑,興奮莫名地抬起頭,正呼喝了一聲,就見丸田持刀殺入,把煙蟲一擊倒地,又連續向花娘子發難,性命堪憂。賽飛龍回想到火小邪所說丸田四人難敵,嚇得哆嗦一下,手腳不聽使喚地想鑽進水坑中先行逃命。
可賽飛龍腦袋剛鑽進水裡,那冰冷而渾濁的地下水激得他全身一顫,頓時想到頂天驕之慘死,不由得熱血澎湃,暗罵自己是個畜生一樣的東西,嗖的一下又從水裡鑽出。
賽飛龍恰好看到丸田臉上中了一塊爛泥,從刀柄裡拔出短刀,短刀升起妖火的異狀,又是心驚肉跳不已,到底是該自己保命先逃,還是助煙蟲等人一臂之力?
就在賽飛龍猶豫之際,丸田那把著火的短刀一揮,捲起一道火光,異常刺眼,就這麼一晃眼之際,丸田已經來到煙蟲面前,短刀再揮,那片火光閃得煙蟲眼前一花,實難辨物。
煙蟲心知不好,刀上著火本不是什麼稀奇的本事,許多耍戲法的都會,只是丸田拿這種玩意做武器,明刀在前,亂人視線,暗刀在後,隨時出擊,這一手著實出乎意料之外。
片刻猶豫間,丸田的長刀已經從光幕中穿過,直刺煙蟲胸口。這樣的奇速,煙蟲再故技重施後仰,唯有死路一條,所以煙蟲一個激靈,身子猛側,避過了要害!
但丸田的一柄長刀,從煙蟲的肩胛骨處穿體而過!
丸田冷哼一聲,本想著刀體一轉,斜劈開煙蟲的身體,誰知煙蟲不退反進,順著刀身,猛貼向前,讓長刀直沒刀柄,並順勢要將丸田抱在懷中。
丸田有一刀換一命的殺招,怎想到這個吊兒郎當的煙蟲玩的也是這一招。丸田知道若被人抱住,無比兇險,決不可和煙蟲糾纏。
丸田當即棄了長刀,著火的短刀當胸向煙蟲劈下,煙蟲躲也不躲,還是生生地捱了一刀。只是奇怪,此刀砍下去,點燃了煙蟲的衣服,卻如中皮革。
煙蟲嘿嘿罵道:「謝謝哦!」
說著,就聽煙蟲胸前炸出一團煙火,嗵的一聲,有數枚鋼丸分別從煙蟲的胸、腹、皮帶等處射出,直擊丸田的正面,如此之近的距離,就算丸田有大羅神仙的本事,也不能完全躲過,頓時中招!
兩人同時被這股爆炸力震退數步。
丸田勉強站穩,身上已經著了幾處。丸田顧不上拍打火苗,哇地噴出一口鮮血,知道那幾顆鋼丸全部射入自己體內,十足的厲害!幸好心臟要害,讓他避過,要不然這一擊,必然一命嗚呼!
丸田狂吼一聲,他乃忍軍十段好手,敢用一刀換一命的殺法,必給自己留有些後路。丸田抬起袖口,將袖口內的一枚藥丸咬下,在嘴中嚼碎。這藥丸雖不能治病,卻有興奮的作用!
丸田精神一振,疼痛頓消,也不管身上是否著火,提著帶火的短刀立即向煙蟲攻來。
煙蟲哇哇吐了兩口血,見丸田不死,又朝自己殺來,大吼一聲:「騷娘們!」一邊後退,一邊將嘴上的一直牢牢叼著的黑色捲菸,衝著丸田吐上半空。
花娘子等的就是這個時刻,手中最後的兩枚茉莉針向著黑色捲菸激射而去,兩物在空中相撞,那根黑色捲菸被茉莉針尾巴上的花瓣刮開,頃刻間灑下漫天銀粉,剛好將丸田前路罩住。
丸田窮途末路,管這些銀粉是什麼,並不後退,而是持著火的短刀,直衝過這片銀粉。可剛剛衝過,丸田方覺得不妙,那些銀粉沾在身上,被他手中的短刀和身上的火苗一燎,驟然發燙,隨即嗡的一下,盡數爆燃!
眨眼之間,一個巨大的火團在半空中被引爆了。
這火勢極為猛烈,頃刻便把丸田燒成一個火人,丸田慘號一聲,從火團中瘋狂奔出。
煙蟲嘴角掛著一股鮮血,捂著胸前傷勢,撇著嘴嘲笑道:「你媽沒教你嗎?小孩子不能亂玩火!」
丸田嗚嗚怪號,向外亂衝,正是賽飛龍發現水坑的方向,可沒跑幾步,就被土石絆倒在地,跌倒在賽飛龍面前,撕心裂肺地慘叫不已,叫了三四聲,滾了一下,便不動彈了。
煙蟲高呼道:「得手了!我們快走!」
緊隨著丸田的眾多忍者,也即將趕至中心,留給煙蟲他們的時間並不多。事不宜遲,眾人圍攏上來,花娘子眼淚翻滾,將煙蟲肩上的長刀小心拔出,丟開一邊。
煙蟲見花娘子滿眼是淚,壞笑了聲,還有精神伸手勾了一下花娘子的下巴,說道:「騷娘們,皮外傷,你家賊漢子的命大著呢!」
和丸田這一戰,說來漫長,其實也就三四十秒的時間,如此短的時間裡發生了這麼多事,不僅往來拆招數次,而且決出生死,此等變幻莫測,成敗的機會均在眨眼之間。
賽飛龍也看傻了,他常常自詡見多識廣,可煙蟲、花娘子、火小邪與丸田的一番激戰,近在咫尺,歷歷在目,不免讓他感嘆,認識了煙蟲十多年,一直以為他惜命如金,精打細算,今日才終於見到煙蟲彪悍無畏的一面。
煙蟲罵道:「賽飛龍,快帶我們走!」
賽飛龍這才回過神來,忙不迭地叫道:「下到水路,什麼都看不見,你們必須摸著洞壁向左遊!必須靠左!一旦遊錯了方向,兇險難料!切記!!」
賽飛龍說完,看了眼地上還在微微燃燒,幾成焦炭的丸田,一頭扎進亂草下的水洞。
煙蟲將火小邪一拉,催促火小邪緊跟而下,火小邪咬了咬牙,也一頭紮了進去。
花娘子執意殿後,煙蟲也不好爭執,正要低頭鑽下,忽聞一股子焦煳味襲來。煙蟲大驚,側頭一看,就見那個燒得不成人形的丸田,不知什麼時候站起來的,如同一頭從地獄裡復活的怪獸一般,張著大嘴,向花娘子撲來。而花娘子只顧著照顧煙蟲,背對著丸田,竟似不知!
煙蟲暗罵一聲糟糕,翻身而起,一把將花娘子推開,正面迎上丸田,護住了花娘子。煙蟲猛抬一腳,正踹在丸田的小腹上。這一腳將丸田踹得立即跪倒,哇的一口黑血從大嘴裡狂噴而出,濺了煙蟲一身。
丸田嗓子裡咕咕咕響了幾聲,一頭栽倒在地,再不動彈。丸田到此為止,方才永墜地獄,再也不能為害世間了。
煙蟲被丸田臨死前噴了一口黑血,立即感覺不妙,果然,黑血滲入衣下,傷口頓時一陣奇癢。
花娘子奔上前來,牢牢將煙蟲抓緊,看著腳下丸田的屍體,滿是困惑。
煙蟲緊緊皺眉道:「別問了,快走!」說著,帶著花娘子一轉身,找到水洞入口,兩人先後紮了進去。
賽飛龍、火小邪正在水洞中奮力潛游,如同賽飛龍所說,水洞裡伸手不見五指,水體黏稠,又臭又腥,若不是摸著左側牆壁,根本不知方向。
火小邪潛游幾米,水才清澈了些,只是冰涼刺骨。火小邪能感覺到前方賽飛龍在極力划水,看不見他分毫,到底要遊多久,這條水路有多長,全然不知,眼下只能不顧一切地划水前進。
再遊了一兩米,水洞明顯分成了兩邊,多了一條岔路,右側寬敞,左側狹窄,若不是賽飛龍事先提醒,必會鑽入右側。
從左側窄小的洞口鑽入後,轉了個彎折,便見到不遠處有微光投入水面。
火小邪大喜,極力前遊,終於來到那片光亮處,賽飛龍已經上浮,亂撥亂扒。火小邪緊跟著賽飛龍上浮,頭頂上全是腐爛的水草,厚厚地一層,兩人合力,這才將水面扒開,鑽出了水面。
火小邪、賽飛龍兩人擠在一個狹小的水溝裡,探出頭大口呼吸,幾乎沒有力氣立即爬出水面,緩了一小陣後,才終於呼吸順暢了些。
賽飛龍先行爬出,順手拉火小邪一把,兩人躺在水溝邊的亂草裡,精疲力竭。
火小邪稍微清醒,馬上想起了應該尾隨在後的煙蟲和花娘子,驚得心頭狂跳,一骨碌坐起,翻滾到水溝邊,雙手亂撥水草,擴開水面。
賽飛龍會意,也趕上來幫忙。
火小邪心中隱隱不安,低喝道:「怎麼煙蟲大哥和嫂子還不出來?他們應該跟在我們後面的!」
賽飛龍亦是焦急道:「不會出什麼事了吧!」
火小邪低吼道:「不對!」說著,竟又一頭扎進了水底。
火小邪潛入水底,藉著上方透來的微光,向下潛游一段,立即感覺到水波躁動,下方似乎有人正在掙扎。
火小邪狂念一聲不好,拼死下游,果然讓他看到一個人影,正在拼力拖拽著什麼。火小邪游到近前,認出正是花娘子在掙扎著費力拉扯煙蟲,而煙蟲一動不動,似乎沒有了知覺。
花娘子見是火小邪,哇的一口氣噴出,吞下大口的水去,身子抽搐,眼看著也要失去意識。花娘子本有能力游上水面,可她緊緊抓著煙蟲,絕不鬆手,大有寧死也不離去的意志。火小邪顧不上許多,趕忙游到煙蟲腳邊,一摸便知,煙蟲的腿被石頭卡住了。
賽飛龍此時也遊了過來,見此情景,兩人合力,終於將煙蟲拖出。
四人互相拉扯著向上浮去,賽飛龍、火小邪將煙蟲、花娘子推出水面,這才鑽了出來。
花娘子、煙蟲兩人均昏迷不醒,賽飛龍有經驗,首先將花娘子扶起身子,在她背後猛拍幾掌。花娘子一聲咳嗽,吐出大口汙水,醒了過來。
賽飛龍轉而要對煙蟲施救,花娘子剛剛清醒,見狀悲鳴一聲,不知哪裡來的勁力,一骨碌爬到煙蟲身旁,推開賽飛龍、火小邪,伏在煙蟲身上,奮力擠壓煙蟲的胸膛,又扶住煙蟲的臉,口對口地人工呼吸。
花娘子一邊努力施救,一邊顫聲道:「賊漢子!我不要你死!賊漢子!我不要你死!」
幾番折騰之後,煙蟲猛然咳嗽一聲,微微顫抖了起來,口中咕咕亂響,將胸內積水漸漸吐出。
花娘子、賽飛龍、火小邪三人大喜過望,紛紛叫著煙蟲的名字。花娘子更是清淚直流,加緊了為煙蟲按壓。
煙蟲吐了數口汙水,慢慢睜開了眼睛,看清了身旁的幾個人,臉上浮出一絲幸福的笑容,低聲道:「水,真他孃的,冷啊。」
煙蟲從鬼門關來回了一趟,剛一清醒,頭一句還記得調侃,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更讓人動容不已。
花娘子將煙蟲一抱,扶起來緊緊抱在胸前,號啕大哭。
煙蟲伸出手摟著花娘子的細腰,虛弱地笑道:「騷婆娘,你知道我最怕你哭,乖啊,別哭了,別哭了……」
火小邪見煙蟲面色發綠,絕不僅僅是差點溺水的症狀,不由得急喝道:「煙蟲大哥,嫂子,你們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煙蟲擺了擺手,說道:「先不說,這個,不要在這裡,待著,我們快,快走!小邪,拉我一把,我這胳膊腿的,有點不爭氣了……」
花娘子一聽,止住眼淚,要將煙蟲扶起,火小邪趕忙上來幫忙,兩人將煙蟲架住。
煙蟲指了指前方,低念道:「大把子,帶,帶路,快……」
賽飛龍趕忙應了,看清楚周圍的環境,向前方走去。
火小邪、花娘子扶著煙蟲,在賽飛龍身後跟隨。
賽飛龍所走的地方,乃是一個狹長的地下溶洞,離開他們出來的水溝越遠,便越寬敞,地面雖然坑窪不平,卻並非陡峭難行,實乃天遂人願。
煙蟲低垂著頭,嘴角不住地往外冒血,虛弱至極,哪有先前生龍活虎、談笑風生的樣子。
花娘子不再哭啼,只是不住地默默淌淚,咬著牙關,不住地喚道:「賊漢子!賊漢子!賊漢子!」
火小邪見煙蟲額頭冷汗如雨,臉上的綠色越發濃郁,實在忍耐不住,脫口問道:「嫂子!煙蟲大哥是不是中毒了?」
花娘子冷冷地瞟了一眼火小邪,並不看他,只是淡然地說道:「是!要不我們不會困在水下,上不來!」
火小邪驚道:「我下來的時候,煙蟲大哥還是好好的啊。」
花娘子低聲道:「丸田死而不僵,噴出一口黑血在賊漢子身上……」花娘子突然一股淚水湧出,看著煙蟲,悲道,「他是為了救我,幫我擋了這口血……」
煙蟲嘿嘿一聲笑,勉強著嘻哈道:「騷娘們,再哭,就變成黃臉婆了啊……」
花娘子嗯了一聲,將淚水強行忍住。
火小邪雖不立即答話,可心裡卻被七八把刀子亂絞一樣難過,全身冰涼。火小邪知道丸田的那口黑血意味著什麼,如果是丸田臨死所為,那最大的可能就是火影的搏命秘術之一——血心爆。
這種忍術十分殘忍,和圍剿火家時,一些甘願自殺的忍者血液中帶毒有異曲同工之處,只是毒性之烈,連忍軍都沒有解藥。火小邪在日本修習忍術時,曾經聽土賢藏豐略略講述過,一般都是些本事一般、低段位的死士才會,至於什麼原理,土賢藏豐沒有說起過,哪想得到這種十段級的高階忍者丸田就是會血心爆之人!
火小邪差點站立不穩,又怒又怕又悲,可他怎麼對煙蟲和花娘子說?又怎麼能說?是自己不聽煙蟲的屢次警告,一意孤行,拖累得大家深陷險境,逃跑的路上,成了個累贅,而大家為了保他全身而退,先後有假鉤漸陷入苦戰生死不明,頂天驕為阻擋追擊慘死,眼下煙蟲以命相搏,雖僥倖勝出仍著了丸田的血心爆之毒,命懸一線!情何以堪,情何以堪!
火小邪低低地嗚咽一聲,兩行濁淚悄然灑出。
「小邪啊……」煙蟲低低地說道,「我應該是中毒了,呵呵,你還記得,你以前和我說過,你騙嚴景天他們,你會一跺腳,吐出一口黑血自殺嗎?」
「記得。」
「好有趣啊,也就是你火小邪能編得出來啊,這次,呵呵,還真讓我碰到能口吐黑血自殺的人了,我一想起來,就想笑啊。呵呵呵。」煙蟲勉強地笑了幾聲,哇的吐出一口汙血。
煙蟲繼續笑道:「你看,連我也學會了啊。咳咳……」
花娘子哀聲道:「賊漢子,別說話了。」
火小邪聽在耳中,疼在心中,他曾經和煙蟲度過了許多快樂的時光,喝酒吃肉侃大山吹大牛,煙蟲時不時地手舞足蹈表演一段,模仿被他戲弄的奸惡之人醜態,逗得火小邪滿地打滾。
這些往事歷歷在目,如同昨天發生的一樣。
賽飛龍轉過頭來,興奮道:「快到了!快到了!」說著,返身回來,就要協助火小邪、花娘子扶持煙蟲。
可賽飛龍一走近,卻是愣了,火小邪、花娘子雙目含淚,煙蟲已經沒有昔日神采。賽飛龍心中一涼,他也意識到,只怕煙蟲要不行了。
賽飛龍沒有說話,幫著火小邪、花娘子,把煙蟲扶上緩坡。
前方是一個碩大的溶洞,有外界的星月光芒從頭頂處星星點點地灑入,只是微光,卻照得溶洞內彩光點點,晶瑩剔透,不似黑夜。前方道路四通八達,岔道無數,若不是賽飛龍來過,誰又知道往哪裡走才是逃生之路。
煙蟲被光亮刺激,微微抬走,慘然一笑道:「大家扶我,去右手那個洞口。」
賽飛龍忙道:「不是往那邊走!」
煙蟲沉笑一聲,說道:「去那邊吧,我累了。」
四人無語,儘快地將煙蟲扶至洞口處,讓他靠著山石,坐於地上。
煙蟲指了指胸前,說道:「騷娘們,我上衣口袋,還有煙……點上,點上一根給我。」
花娘子顫巍巍地將煙蟲口袋裡的煙盒取出,從裡面拿出一根菸來,使煙蟲皮帶上的打火機點著,輕輕地把這根菸放到煙蟲的嘴裡。
煙蟲雙手抬不起來,叼著煙狠狠地抽了一口,眼神亮了亮,笑嘻嘻地說道:「好煙哦……」
花娘子突然起身,抓著火小邪的胸口,失聲驚叫道:「救他!你不是懂忍術嗎?你不是忍軍少主嗎?求你,求你救他啊,什麼辦法都可以!」
火小邪呆若木雞,任憑花娘子狠狠搖他,也不發一言,只是直勾勾地看著煙蟲。
賽飛龍不管這許多,上前一把撕開煙蟲的上衣,看得他倒抽一口涼氣。煙蟲的整個胸口已經發黑了,黑血從傷口裡一絲一絲地湧出,發出淡淡的酸甜味道,毒越是味道香甜,毒性便越大。
煙蟲抽著煙,罵道:「大把子,老子喜歡女人啊,你他媽的是想獻身啊,我抽你的啊,把我衣服拉上了。」
賽飛龍狠狠地閉上眼睛,扭過頭去,不忍再看煙蟲,將他的上衣攏上。
火小邪被花娘子拉扯,無話可說,又看到煙蟲的傷勢,確信這就是血心爆劇毒,站都站立不住,順著花娘子的勁力,撲通一下,重重地跪倒在地。
花娘子還要使勁把火小邪從地上拉起,煙蟲悶哼道:「騷婆娘,火小邪要能救我,他早就救了,你別為難他……」
花娘子本是滿面怒容,聽煙蟲這麼一說,頓時也卸了力氣,跪在煙蟲腳邊,掩面低低地啼哭。
煙蟲勉強笑了一笑,說道:「火小邪,你過來,我有幾句話,必須對你說。」
火小邪跪著爬到煙蟲面前,不忍直視煙蟲的眼睛。
煙蟲抽了口煙,說道:「小邪,我現在所說的,你一定要記得。」
火小邪哀聲道:「煙蟲大哥……」
煙蟲嘿嘿笑了聲,繼續說道:「這個羅剎陣,我那死鬼師傅死前跟我說,有正反二儀,一旦結成了逆羅剎陣,即使你父親炎火馳在世,恐怕也無法破解。如果是這樣,伊潤廣義有可能利用此陣,借聖王鼎燈亮之時,誘引五行世家來羅剎陣,誅滅五行高手,除去日本天皇霸佔中國的最後一道障礙。伊潤廣義此人,心思縝密,這只是我的推測,你未來還要自行判斷。」
煙蟲咳出一絲汙血,艱難地說道:「五行世家,絕非伊潤廣義想滅就滅得了的,但最怕的就是五行世家各自為戰,彼此心懷芥蒂。如若五行合縱,羅剎陣應有破解之法,依我目前所看,這也是唯一可行的辦法,火小邪,單靠你自己的力量,是肯定不行的。這個羅剎陣,顯然對火盜雙脈之人有制約之力。儘快離開這裡,脫離羅剎陣對你的影響,方有勝算。你若能逃走,切勿逞能,不管花上十年八年,都要想辦法促使五行合縱。只是,五行合縱,是世家的頭等大忌,千百年來,五行合縱,必折其二,甚至五行俱滅……很難啊,火小邪,你的擔子很重……去找你五行世家的朋友吧,他們比我本事大得多,一定能幫到你的。」
煙蟲這一番話說完,幾乎用盡了自己最後的精氣,劇烈地顫抖起來,差點連煙也叼不住了。
火小邪湊上近前,將煙蟲扶住,哀聲道:「煙蟲大哥,我們一起走!我們一起走!」
煙蟲低聲笑道:「好了好了,你們把我留在這裡,你們快走吧,我雖然站不起來了,至少還能迷惑一下小鬼子。」
賽飛龍實在忍不住,涕淚交流,也跪在煙蟲面前,抓著煙蟲的手叫道:「一起走,一起走啊。」
煙蟲做了個怪相,噴出一口煙來:「媽的,我也想一起走啊……喂,騷婆娘,聽我說話。」
花娘子抽了一下涕淚,放開雙手,不讓自己再哭,儘管雙眼通紅,卻擺出一副高傲的模樣,好像無所謂地問道:「賊漢子,有屁快放,老孃聽著呢。」
煙蟲哈哈一笑,說道:「騷娘們,和賽飛龍一起,帶火小邪走吧,嗨,你要聽話啊,這時候不能耍性子。」
花娘子呸了一聲,說道:「你當我是你丫鬟呢!別臭美了!」花娘子轉頭看著賽飛龍,叫道,「賽飛龍!你將功贖罪,帶著火小邪走,快點啊,別磨磨蹭蹭的。」
煙蟲也微微彈動手指,歪著嘴用煙指著遠處,哼唧道:「大把子,走走走,帶火小邪走!」
賽飛龍重重應了一聲,抹去臉上的涕淚,起身就去拉火小邪。
火小邪身子一硬,一掌將賽飛龍的手甩開,盯著煙蟲喝道:「煙蟲大哥,我絕對不能留你一個人在這裡,要不我們就死在一起,要麼就一起出去!我爬著也把你馱出去!我自己不想獨活,反正我沒親人了,大家一起死得痛快,什麼聖王鼎,什麼羅剎陣,我管不著!」說著站起身,撥開賽飛龍,向煙蟲衝來。
「啪」的一記響亮的耳光,將火小邪抽了個趔趄。
花娘子抑制不住情緒地尖聲道:「火小邪!」
火小邪捂著臉,有些呆了。
花娘子上前一步,又是一記耳光,狠狠地抽在火小邪臉上,罵道:「我們為了什麼?我們為了什麼?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我和煙蟲本來可以開開心心地活下去,可以去草原,可以去放馬餵羊,可以與世無爭地度過此生,可我們還是選擇來了這裡。我們是賊,我們更是人,是中國人!就算我們卑微,也知道國家不能亡!絕不能亡在小日本手中!我們做的是偷盜之事,卻不辱大義!對得起祖宗!可你!你這個自私自利的賤人!你說死就死,看似重情重義,全是小義,一己私心而已,狗屎不如!你想過我們這麼多人為何願意為你而死?你想過沒有?你死了可以一了百了,但你對得起誰?對得起誰?火小邪,你聽好了,你的命不是你的,你的命是我們的,是中國的!你再難受,再想死,也必須要活下去!為我們活著,為別人活著!」
火小邪聽完,如烙鐵灼心,一字一句都刻在心上,緊閉著眼睛,哎呀一聲,再次跪倒在地,低喝道:「煙蟲大哥,花嫂子,請受我一拜!」
火小邪重重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頭破血流,昂聲道:「你們保重!我發誓會活下去,回來為你們報仇!」
賽飛龍又是哭得稀里嘩啦,對煙蟲、花娘子抱拳一鞠,說道:「煙蟲、花娘子,我這條命就交給火小邪了,我誓死送他出去,你們放心吧。」
煙蟲淡然地點了點頭,輕鬆道:「大把子,我信你,走吧,你們快走吧,不要再耽擱了。」
賽飛龍不住抹淚,向後退去,將火小邪拉起,說道:「火小邪,我們快走吧。」
火小邪站起身來,最後和煙蟲深深對視一眼,又衝著花娘子深深一鞠。
賽飛龍低喚道:「火小邪,這裡,快點。」
火小邪猛然轉回頭去,一聲低吟,張開嘴巴,淚如泉湧,幾如孩童一般絕無遮掩,滿嘴都是眼淚的苦澀滋味,跟著賽飛龍撒腿便跑,撲通跌倒在地,爬起來又跑,絕不回頭。
只是,火小邪哭得無聲無息……
賽飛龍、火小邪兩人,很快便消失在煙蟲、花娘子的視線裡。
煙蟲見兩人離去,看著花娘子,突然眉頭一皺:「騷娘們,你還不走!非要老子發飆是吧!」
花娘子並不生氣,反而笑了起來,攏了攏頭髮,一屁股坐在煙蟲身旁,摟緊了煙蟲的脖子,靠在煙蟲的肩頭,柔聲道:「你不去的地方,我又能去哪裡呢?」
煙蟲啞然失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摟住了花娘子的細腰,用臉頰輕輕地摩擦著花娘子的額頭。
煙蟲看著遠處,低聲道:「你啊,總是喜歡談條件。」
花娘子輕聲道:「那是因為我愛你。」
煙蟲摟緊了花娘子,笑道:「我也愛你啊,騷娘們,只可惜……」
花娘子沒等煙蟲說話,一把拔下了煙蟲嘴裡的香菸,一貼身子,火熱的唇吻上了煙蟲的嘴。煙蟲一驚,本想將花娘子推開,卻身子一軟,再也沒有了力氣。花娘子的嘴唇已經被她自己咬破,這一吻接觸到毒血,毒素立即滲入體內。
花娘子鬆開煙蟲,又將捲菸放入煙蟲嘴裡,笑眯眯地繼續靠在煙蟲肩頭。
煙蟲愛憐地看著花娘子,抽了一口煙,遙望遠方,沉默了許久,才低聲道:「騷娘們,我們好像在大草原上,正看著滿天的星星。你看到了嗎?」
花娘子點了點頭,說道:「我看到了,我們身邊,有好多好多的花,那片星星下面,有我們的一間小屋子,很溫暖的小屋子,沒有人會打擾我們。」
「嗯……多好啊……」煙蟲低聲道。
煙蟲笑了笑,慢慢地閉上了眼睛,兩行淚從煙蟲的眼角滑落。
僅剩半截的香菸,從煙蟲的嘴唇上慢慢墜下,從花娘子眼前閃過,撞在煙蟲的胸口,彈落在煙蟲身側……
香菸的菸頭處還是那麼明亮,一屢屢自在的輕煙,在空氣中翻滾著,漸漸地升起,消散開來,永遠地失去,再也沒有影蹤。
煙,熄了……
花娘子看在眼裡,貼緊著煙蟲的身子,感受著她懷中的賊漢子冰冷下去。她明豔的大眼睛眨了眨,最美的花朵在黑黑的瞳孔中再次怒放,然後,她合上了長長的睫毛,那朵花便沉入黑暗中,隨之凋謝……
寂靜的溶洞中,五顏六色的微光閃爍,煙蟲、花娘子保持著緊緊依偎的姿勢,讓人羨慕且美麗著,平靜而安詳地睡去,好像這一切並不是真的,而是一幅永遠凝固在此刻的悽美畫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