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小邪的憋悶,和摸黑走隧道無關,哪怕再讓他走一天一夜,火小邪也無所謂。火小邪煩的是現在所有的事,不受自己控制,有煙蟲領隊,有大把子賽飛龍這個長輩,甚至二把子頂天驕發牢騷,自己也不敢責怪。
火小邪落在隊伍最後,越想越難受,恨不得大吼一聲,自己一個人單幹算了!可是,沒有理由,沒有機會,沒有點燃他怒火的那一顆火星,就只能這麼淤積著,淤積著……
默不作聲走了一段回頭路,情況卻陡然有變!
鐵軌輕微地震動了起來!
賽飛龍立即俯身在鐵軌上一聽,當即喝道:「前面有火車來了!衝著我們這個方向!」
眾人全部站住,不再行走,默默感覺著火車的到來。
有風流動起來,有火車咔咔作響的聲音,有逐漸強烈的震動,有越來越強、由遠到近的光亮,是一輛火車迎面而來,絕對不假!
火小邪不知道為何,一下子興奮起來,扒著賽飛龍的肩頭,越過眾人,直趕到煙蟲身旁,飛快地說道:「煙蟲大哥!有火車!我們可以扒上火車,捎帶我們去目的地!太好了!太好了!」
煙蟲聽了,卻露出尷尬的笑容,答道:「火小邪,我知道你著急,但是,真的沒有時間了!我們再耽擱下去,天一旦亮了,會非常麻煩!小邪,等等,下次我們還能回來!」
煙蟲所說,如同冷水澆頭,火小邪的耳根立即就滾燙起來,喉頭髮甜,幾乎要當場發作。可是火小邪還是忍了!他只能忍!只能忍!
火小邪微微顫抖著,淡淡地說了聲好,頭也不回地退下一邊。
火車的氣息已經近在咫尺,車頭燈的雪亮燈光,照得隧道內一片通明。這個隧道,雖說是人工開鑿,但僅限於鐵軌這一條路,隧道四壁,依舊是凹凸不平,處處是斷裂的巨石。
煙蟲等人早已閃開一側,躲在燈光所不及之處,避讓著這列火車。
火小邪同樣默默地躲閃在一旁,直勾勾地看著這列火車通過眼前。
火車懸掛了十多節車廂,車頭之後,是一節鐵皮悶罐車廂,緊接著又是一個鐵皮車廂,全都黑漆漆的,但是在這列火車的中間,卻有一節與眾不同的車廂,有七八個窗戶,透出燈光來,竟是一節硬座車廂!
當火小邪看到這節車廂的時候,不知為何,心臟激烈地跳動起來。一個車窗閃過,又一個車窗閃過,再一個……就在第五個車窗閃過火小邪面前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視窗!
火小邪看得真真切切,視窗邊呆坐著一個女子,雙眼無神,穿著日式和服,秀髮盤在腦後,坐著一動不動,好像是個木頭人一樣,但她是活著的,火小邪堅信!
因為,這個女子,就是火小邪此行的目的,與他共度七年時光,懷有他的孩子的結髮妻子——宮本千雅。
火小邪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下子呆若木雞,腦海裡電閃雷鳴,嗡嗡亂響。剛才那個坐在窗邊的女人,就是自己的妻子宮本千雅,千真萬確,絕對不可能看錯!
眼見著這列火車駛過身旁,逐漸遠去,火小邪就這麼突然被點燃了,丹田之內的淤積之火騰騰翻滾,一發不可收拾,使得全身燥熱難當!此時的火小邪,腦海裡只剩下一個字:追!
火小邪幾乎是橫著身子,閃電般地躍上鐵軌,瘋了似的向火車追去。
煙蟲本躲在火小邪之後,剛才車廂裡的那個女子,煙蟲也看到了,所以煙蟲心裡一個冷戰,立即覺得不妙,火車剛剛駛過,他就跳將出來,站在鐵軌之間。
煙蟲的預感是對的,火小邪已經瘋了一樣跳出來,要追趕火車,正和煙蟲撞個滿懷。
煙蟲悶喝一聲,牢牢地抱住了火小邪。
火小邪哪裡肯讓煙蟲止住他,手腕一翻,立即使出了火家盜術中的絕學繞筋亂脈的手法,捏住煙蟲的麻筋,發力一抖。煙蟲吃不住這招,當即被火小邪甩脫,眼看著火小邪向前疾奔而去。
煙蟲再也顧不了許多,厲喝道:「火小邪!你站住!」
火小邪根本不聽,依舊發力前奔。煙蟲緊追不捨,繼續喝道:「你不覺得奇怪嗎!這也許不是巧合!站住!」
煙蟲的聲音傳到火小邪耳中,直刺腦內,火小邪一個哆嗦,腳步戛然而止!
煙蟲已經追上,雙上抓住火小邪肩頭,大聲道:「那女人是你的妻子?」
火小邪能夠感受到火車越走越遠,心裡簡直如同火燎一般難受,尖聲答道:「是!」
煙蟲緊緊抓著火小邪,再喝道:「她為什麼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來?你有沒有想過,這可能是引君入甕的一個圈套?你是魚,她是餌!伊潤廣義一直在等著放出這個餌的機會!」
火小邪冷哼一聲:「她不是你妻子!」
花娘子、賽飛龍、頂天驕、鉤漸四人圍了過來,剛才火小邪、煙蟲所說,他們聽得真真切切。這四人只是圍在煙蟲身邊,誰也不敢插嘴。
煙蟲低喝道:「你要去追?」
「是!」火小邪斬釘截鐵地答道。
煙蟲有些怒道:「你知道你這樣會連累大家嗎?」
火小邪抿了抿嘴,說道:「我知道!但,對不起!你們走吧!這就是我的命!」
煙蟲手抓得更緊,他明白了,火小邪的脾氣一直忍著憋著,剛才那個視窗裡的女人,就是點燃火小邪這個炸藥桶的那一絲火苗,現在的火小邪,很難說服。
煙蟲另一隻手,悄然摸向腰間,他必須使出不近人情的手段,先制伏火小邪。
可火小邪是誰?這時候的火小邪,敏感得如同一隻受驚的狡兔,還沒有等煙蟲準備好,火小邪的一隻手翻上來,一把就捏住煙蟲的手腕,兩指發力,直捏煙蟲的筋絡深處。發力之大,毫無情面可講。
煙蟲疼得哎呀一聲,就這麼硬生生地讓火小邪扭過手來,半跪在火小邪面前。
火小邪的表情平靜得可怕,盯著煙蟲的雙眼,緩緩地說道:「我是火小邪,我就是我,我是個五行難容之人,煙蟲大哥,你最好不要管我,從此橋歸橋,路歸路,告辭!」
說著,火小邪把手一鬆,刷刷刷連退三步,腳步加快,繼續向著火車離去的方向追去。
煙蟲握著疼痛難當的手腕,啊的輕叫一聲,卻再也喊不出火小邪的名字。花娘子趕忙跪下身子,攙扶煙蟲,低念道:「沒事吧!」
煙蟲搖了搖頭,黯然說道:「沒事!」
煙蟲身側的賽飛龍此時突然說道:「煙蟲,不好意思,火小邪若是死了,我也不能獨活,我隨火小邪去了。」說罷身子一騰,繞過煙蟲,直追火小邪而去。
頂天驕微微一愣,立即叫道:「大把子,等我!」竟也拔腿追去。
剩下鉤漸一人,腳步動了動,差點便也追了上去。
鉤漸急道:「煙蟲!怎麼辦?」
煙蟲站起身來,滿臉焦急地看著火小邪、賽飛龍、頂天驕離去的方向,緊緊地攥住了拳頭,他的眼神中,滿是無奈和痛惜!
煙蟲低聲念道:「我們,走吧……」
火小邪緊追前面的火車,片刻不停。
那輛火車直行的速度雖快,但是每每到轉彎之處,就會大大地減慢速度。所以火小邪追了一陣,便已經追上了火車。
火小邪縱身一跳,便攀上了火車的最後一節車廂,換了兩把手,便登上了車頂。
雖然火小邪沒有回頭看,但他很清楚地知道,身後有兩人跟著他追來,不用回頭,只聽腳步聲,火小邪便知道是賽飛龍和頂天驕趙霸。
所以火小邪上了車頂,並未向前,而是轉身回望,果然看到賽飛龍在前,頂天驕在後,兩人急奔而來。
火小邪看著賽飛龍焦急的神態,心頭一熱,見火車已經轉過彎道,正在加速,不由得將手伸出,低喝道:「快!」
賽飛龍趕上幾步,攀上火車,就著火小邪手一拉,便翻上了車頂,隨後頂天驕玩命似跳起,也不管能不能抓到什麼,直接向車廂上撞來,他身體巨大,剛才這一番奔跑,讓他已經有點吃不消了。
好在有火小邪和賽飛龍在,火小邪足一鉤,半個身體向前,硬生生地把頂天驕胳膊撈住,才讓頂天驕緩了一口氣,抓緊了車廂上的把手。
頂天驕上了車頂,三人匍匐下來,互相望了幾眼,頗為感慨。
火小邪雖然倔強,但見到賽飛龍、頂天驕不顧一切跟上來,還是感動異常,低聲道:「兩位大哥!你們其實不用……」
賽飛龍立即打斷了火小邪的話:「小恩公!別說見外的話,我們生死同命。」
頂天驕亦道:「是啊是啊,既然來了,就要幹個痛快!」
火小邪點了點頭,感動道:「謝兩位大哥,前方兇險難料,我們小心行事!隨我來!」說著,三人匍匐著向前爬去。
其實這個隧道,十分狹窄,僅能剛剛好通過一輛火車,所以車頂距離隧道頂,只有不到一尺高矮。那隧道的頂面也不是平坦的,開山鑿石而成,凹凸不平,還時不時有尖銳的巨石凸出半尺長短,和車頂只差毫釐,就算人匍匐在車頂,仍有被這些凸起的石頭刮中的危險。
火小邪三人,只能緊貼著車頂,向前爬去,若遇到凸起的巨石,還必須立即翻滾著躲避,所以三人爬行的速度,並不很快,而且相當驚險,若不留神,讓上方的巨石撞上,必然要被撞下車去。頂天驕身體厚實,光腦袋就比火小邪大了一圈,所以對他來說,最是危險,火小邪擔心頂天驕,所以一直陪在頂天驕身旁,引領著他向前爬去。
火小邪此時倒不著急,他知道雅子在車廂裡,必然有大量忍者看守,現在如果貿然去救,就算能救出來,還是繼續被困在這片不知遠近的漆黑隧道里,既然如此,不如等著看清些形勢,火車到站以後,再看雅子的去向。
三人爬過了最後一節車廂,又上了第二節車廂廂頂,好在這些鐵皮車廂內沒有任何人跡,不然還有些麻煩。
等三人在第二節車廂頂趴好,又逢火車轉彎,車速大減。
火小邪耳朵一豎,眉頭一皺,衝賽飛龍、頂天驕低喝了聲:「有人來了!」
火小邪回頭一看,就見到最後一節車廂邊緣處,有一隻手一把攀了上來,隨後一個身影一翻,滾上了車頂。
火小邪全神貫注,看清了來者,不由得心頭一震,那上來的人,竟是煙蟲!
怎麼!煙蟲、花娘子、鉤漸也跟來了?
不出火小邪所料,煙蟲剛上來車頂,立即伸手,一前一後拉上兩個人來,正是花娘子和鉤漸!
煙蟲三人趴好,這才抬起頭,向火小邪望來,看他們的樣子,顯然是追了很久,已經是累得氣喘吁吁。
煙蟲和火小邪遙遙對望一眼,煙蟲撇著嘴,一邊喘著粗氣,一邊痞裡痞氣地衝火小邪笑了一下,並不說話。
火小邪低哼了一聲:「你……」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心中說不出的滋味。
賽飛龍、頂天驕也已回頭看到了煙蟲、花娘子、鉤漸三人,賽飛龍不冷不熱地說道:「煙蟲還是跟來了!」
頂天驕喜道:「好啊,好啊!人又齊整了!」
火小邪不看煙蟲,爬轉過身子,說道:「賽大哥,趙大哥,沒準煙蟲追上來又是想阻止我的,我們先上前去,走!」說著,率先向前爬去。
賽飛龍言聽計從,立即跟上,頂天驕還有些不解,猶豫了一下,才跟上了火小邪。
煙蟲見火小邪並不等他,而是繼續向前,淡然笑了一下,也招呼著花娘子、鉤漸向前爬去。
花娘子有些生氣道:「我們追上來幫他,他這是什麼意思!真是翅膀硬了!」
煙蟲說道:「哎,騷婆娘少廢話了,小邪他自尊心強,一定還記恨著我剛才阻止他呢!估計他正想著,我是不是追上來,想繼續攔著他。」
花娘子低罵道:「火小邪空有一身本事!年齡也不小了!平時挺有大盜風範的,怎麼關鍵時候還像個小孩一樣衝動!由著性子亂來,對這種人,苦口婆心根本沒用!」
煙蟲拉了拉花娘子,低喝了聲小心,三人避開一塊洞內凸起的巨石。
煙蟲說道:「別說了騷娘們,我知道你對火小邪是恨鐵不成鋼,現在多說無益,我們小心點,儘快追上火小邪吧。」
花娘子輕嘆一口氣,不再說話。
煙蟲、花娘子、鉤漸三人,奮力爬行,向火小邪、賽飛龍、頂天驕三人追去。
火小邪知道煙蟲三人在後面緊緊追趕,他說不出為什麼,很害怕見到煙蟲,因為實在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剛才他獨立離隊,對煙蟲下了狠手說了狠話,還逼著煙蟲半跪在地,想想真是不近人情,做得太絕。可火小邪又想到雅子就在眼前,生死懸於一線,哪容得半分耽擱?就狠下心腸,如果煙蟲再敢阻止他,照樣會辣手無情。
想著想著,火小邪放慢了前進的速度,既然不急於對雅子施救,乾脆等煙蟲上來,說個清楚也好,省得牽腸掛肚,擾亂心緒。
於是,火小邪、賽飛龍、頂天驕三人上了第三節車廂車頂,便停了下來。
煙蟲見火小邪停下等他,也不猶豫,加快速度,徑直向火小邪他們爬去。
煙蟲爬得近了,和火小邪只有兩節車廂間的間隔,便停了下來,兩人對望一眼,煙蟲還是一笑。
火小邪忍不住,咬緊了牙關,問道:「煙蟲大哥,說了橋歸橋,路歸路,你還是回去吧,還有柳桃,還有其他人要救!」
煙蟲淡淡一笑,說道:「事已如此,有錯也挽回不了。犧牲已經在所難免,我既然攔不住你,但也不願意見你自己去送死,便由我最後幫你一把吧。」
火小邪心頭一熱,強壓住自己的情緒,可眼眶還是紅了。
火小邪半晌不語,猛一發力,向煙蟲伸出手去,叫道:「煙蟲大哥,相信我!我們會贏的!」
煙蟲哈哈一笑,把手伸出,牢牢地握住了火小邪的手,說道:「我希望是我錯了!大家小心!」
火小邪第一感覺到,煙蟲的手,原來是這麼溫暖而有力。
火小邪一行六人,再度重聚,眾人心裡明白,已經沒有回頭路可走了,要麼弄清這個巨大要塞的秘密,要麼救雅子出來,至於能否全身而退,倒是沒有太多考慮了。
火小邪一行人爬過第三節車廂,雅子所在的車廂便在前方第五節,只間隔一個車廂。但火小邪爬到這裡,卻不再前行,他趴低了身子,在車身上默默聽了許久,才抬頭對身後的煙蟲等人說道:「下一節車廂裡,至少有七八個忍者,全是高手!我們貿然爬過去,必定會被發現。」
緊跟著火小邪身旁的賽飛龍說道:「那該怎麼辦?火車行駛得這麼快,我們無法從其他地方飛過去。要麼,從車底爬過去?」
火小邪說道:「絕對不可。前面車廂,底面是木製的,孔隙甚多,應該是專門防止有人在車底爬行的。」
賽飛龍奇道:「你怎麼知道?」
火小邪說道:「如果不是木製的,我也聽不出裡面有七八個人。」
賽飛龍點頭稱是。
火小邪回頭說道:「大家先不要動,我下去再看一眼。」說著,火小邪身子往下一掛,竟如同壁虎遊牆一樣,滑到對面車廂的一側去了。
見火小邪離開,煙蟲冷不丁插上一句話:「大把子,你是不是很難受?」
賽飛龍一愣,當即問道:「什麼?我難受?我難受什麼?」
煙蟲嘿嘿一笑,說道:「大把子,你年紀大了,一路折騰下來,你扛得住嗎?」
賽飛龍有些微怒,低聲罵道:「煙蟲,你是瞧不起我?」
煙蟲還是嘿嘿一笑,說道:「沒有,沒有,我是關心你。」
賽飛龍哼了一聲,罵道:「莫名其妙!你照顧好你自己吧。」
煙蟲還是說道:「大把子,我怎麼感覺你對這裡挺熟的啊?」
賽飛龍又是一愣,臉上有些掛不住了,厲聲道:「煙蟲,你到底什麼意思?我看你才有古怪!什麼我熟不熟?」
煙蟲嬉皮笑臉地說道:「大把子,彆著急彆著急,我就是隨口瞎說瞎問。我是聽你剛才說,火車速度快,沒有地方過去,便想哪就說哪了。」
賽飛龍尖聲道:「廢話!這裡的地勢擺得一清二楚!」
煙蟲連連擺手,表示歉意,避開賽飛龍的眼神。
賽飛龍氣哼哼地瞪了煙蟲一眼,扭過頭去。
煙蟲無聲地哼了一聲,向腳邊一望,花娘子正看著他。煙蟲飛快地向花娘子眨了下眼睛,扭過頭來,渾然無事。
火小邪還在前面車廂一側,緊貼著車皮聆聽裡面的動靜,這時火車突然汽笛長鳴了一聲,驟然加速。
火小邪趕忙穩住了身子,側頭向前望去,火車進入了一個下坡直道,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加速前行。
火小邪不願在此久留,一側身,又攀了回去,再度來到車頂。
火車的速度還在持續地加快,並且隧道分成兩軌,火車一頭扎進一個寬敞的洞口,拉響了汽笛,震得隧道里嗡嗡巨響。
風速凜冽,火車進入的新的隧道在逐漸擴大,最後一陣破空之聲炸響,火車竟從隧道里鑽出,駛入了一個巨大無朋的山中洞穴中。
這個洞穴如此之大,如此之深,前不見邊際,上不見頂,下不見底,火車就急速行駛在這個山洞的洞壁一側,盤旋著一直向下加速,好似要鑽到無邊的深淵中似的。
眾人緊緊貼著車廂,雙手牢牢摳住邊緣,若是鬆勁,人就會被甩將出去。
就這樣再開了一段,熱浪翻滾而來,山洞最深之處隱隱有紅光翻滾不止,並不時地聽到撲哧撲哧的水火相遇發出的爆燃蒸騰之聲。那不斷湧來的熱浪,竟是熱騰騰的水霧升起而造成的。
如此邪門怪異的地方,有一列火車沿著洞壁狂奔,實乃常人不敢想象的景象。
那火車還是沒有絲毫停留,也不知是否盤繞這個巨洞走了一圈,汽笛再鳴,嗡的一聲,一頭扎入另一個隧道之中,隨即開始減速。
眾人不敢妄動,還是牢牢地抓著車廂不敢鬆手,這時一盞又一盞的燈光沿著隧道亮了起來,前方更有大片的光亮明晃晃地透出。
火車速度更減,並開始一長一短地鳴響汽笛。
說話間,這列火車從隧道里鑽出,駛入了一個空曠無人,燈光通明的廣場。
眾人生怕有人看到,誰也不敢起身,只是側臉看去。
這個廣場,乃是一個說不清道不明的所在,廣場面積有一個足球場大小,地面平坦,全用整齊的方石鋪成,平滑光亮,在燈光的照耀下,明亮生輝。廣場上方大約十米高處,則是天然的山洞頂壁,怪石嶙峋,晦暗難明。
偌大的廣場,舉目看去,竟沒有一個人值守!也沒有任何一處掩蔽的防禦之所!舉目之處,就是一片空曠。
火車咔嚓咔嚓的進站聲,在這個廣場內不斷地迴響,空洞得讓人腳板心發涼。
火小邪等人大氣都不敢出,冷汗已經微微冒出,這等景象,比密密麻麻的防禦更加讓人擔心。
火車漸漸停穩,嗤的一聲出了一口蒸汽,便動也不動了,好像已經熄火,再不前進了。
火小邪前方的車廂內,便開始有人走動和低聲說話的聲音,嘩啦一聲,鐵門開啟的聲音,接著是密集的腳步聲,有許多人從車廂裡走出,踏入了廣場。
凡是踏上廣場之人,馬上又閉口不語,甚至連呼吸也停止了似的。一片死一樣的沉寂中,一個火車司機,七八個穿著武士便裝,四個手無寸鐵的白大褂醫生,兩個穿著灰色忍裝的忍者,步入了廣場。在這些人中間,有一個看著憔悴虛弱的日本女子,低著頭,被他們緊緊包圍著,默默地小步行走。
火小邪這次看得越發真切,那隊伍中的女子,就是雅子無疑!
這一群人,雖說無聲無息,但走得飛快,兩個灰衣忍者一前一後,所有人連東張西望的警戒都沒有,只是筆直地向廣場盡頭處走去。
火小邪忍住了,倒是頂天驕躁動起來,極低地罵了聲媽的,就要抬頭。
火小邪一把將頂天驕按住,不容他妄動。
火小邪不是不著急,而是他很清楚,這樣空曠、無遮無掩而落針可聞的廣場中,他要想追上這支隊伍還不被發現,根本是不可能的。雅子被人緊緊包圍著,而且模樣是全無精氣神,極可能被人用藥物制住,全無反抗的能力,不然以雅子的身手,要想逃脫出來,完全可以辦到。
押著雅子的一行人筆直向前,而廣場最邊緣,寬大的一面牆上,只有唯一的一個進口,無人看守,也沒有門鎖,就是空洞洞的,任人隨意進出。雅子等人走入其中,很快沒有了蹤影。
火小邪還是沒有行動,他用眼神告訴所有人,誰也不要動彈,更不要出聲,一切聽他的號令。
火小邪閉上雙眼,將五感提到最高,一絲絲地感覺著這裡。沒有多餘的聲音,沒有異常的氣味,沒有明暗的變化,沒有溫度的升降,沒有些許的震動,什麼都沒有,實在太平靜了,平靜得讓人不敢相信。
不知道過了多久,火小邪才睜開眼睛,低聲說道:「這裡什麼都沒有,我們可以走了。」
煙蟲低聲喝道:「慢著!這樣的地方,明顯就是讓我們進去的!」
賽飛龍哼道:「那你要這裡一步一崗才好?」
煙蟲不搭理賽飛龍,只是對火小邪說道:「小邪,再三思!這裡的情況,已經不在我們想象的範圍內了!」
火小邪點了點頭,還是默默地半蹲起身子,看著遠處雅子離去的山洞,說道:「我不能不去了,如果誰覺得害怕,請留在原地。」
說著火小邪挪了幾步,一閃身,便貼著車廂,翻落廣場站臺。
賽飛龍很是輕蔑地瞟了煙蟲一眼,爬起身來,翻落下方。緊接著,是頂天驕趙霸,鉤漸看了煙蟲一眼,隨之而下。
煙蟲乾脆和花娘子站起身來,煙蟲緊皺眉頭,從車頂一躍而下,快步追上火小邪,拉住火小邪胳膊,沉聲道:「火小邪,你一定要一意孤行嗎!這是個圈套!是個圈套!我們回去吧!你要聽我一句!」
火小邪轉頭看著煙蟲,壓低了嗓子說道:「煙蟲大哥,你要隨我來就隨我來,請你不要……」火小邪聲音突然提高了八度,「指揮我好不好!」廣場裡回聲亂響,火小邪的話迴盪了許久,才歸於寂靜。火小邪這一高聲講話,連煙蟲都愣住了。
火小邪一把甩脫了煙蟲,沒等到回聲消散,就沿著廣場邊緣,飛快地向雅子離去的洞口跑去。賽飛龍、頂天驕、鉤漸三人,緊緊跟隨著火小邪,也向前跑去。
花娘子走到煙蟲身邊,關切地說道:「我們,還去嗎?」
煙蟲慘然笑了笑:「哪怕我死,也要火小邪活著,只有他,只有他能夠破解這個野心滔滔的巨陣……我的路,快走到盡頭了。」
花娘子一下子落下淚來:「賊漢子,還有其他可能嗎?」
煙蟲笑道:「沒有了……親愛的娘子,我們,去吧,去看看這個天下無盜的羅剎陣吧。」
花娘子伸出手,緊緊地握住了煙蟲的手,目光堅定地看著煙蟲,緩緩地點了點頭。
兩人攜手,向火小邪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