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復國夢碎

那灰衣忍者見對手來了,也不搭腔,一把將背後的長刀抽出,橫在身前,緊跑幾步,衝著鄭則道就是一刀猛劈,又快又狠,似有千鈞之力。

鄭則道從上方奔來,其勢不減,他一見此刀帶著一股利風劈來,知道厲害,在不瞭解這灰衣忍者的實力之前,硬接絕對討不到好。鄭則道是天生水火命格,思維和行動亦是陰陽交融,辦事無不縝密細緻。

所以鄭則道腳踝一發力,身子驟然平移開半寸,幾乎是貼著此刀閃過。鄭則道見機不可失,唰的一展手中的鐵扇,也不硬攻,而是將這個灰衣忍者的視野擋住,另一隻手卻從旁側繞出,袖口對準了忍者的腰間要害,無聲地射出一道白光。

高手過招,勝負只是三兩招的事情,絕不鏖戰。鄭則道此招的妙處在於,灰衣忍者不知他袖中有殺招,同時視野被擋,不知他另一隻手下手的路線。

鄭則道見這個灰衣忍者著了道,取此人性命已是十拿九穩,便當機立斷,立即發招。眼看著白光刺入忍者的要害,鄭則道正暗念一聲好,就聽嘭的一聲,那忍者僅整個人爆起一團白煙。特的一聲銳響,鄭則道袖中的殺招射入白煙內,如同擊中了一截木頭。

鄭則道心中大驚,趕忙一揮手將白光收回袖中,唰唰唰連跳幾步,避過白煙的範圍。只見白煙迅速散去,一截木頭憑然倒地,那個灰衣忍者卻不見了。

鄭則道心中凜然,這到底是什麼邪術?好端端的怎麼會一個人變成了木頭?那個忍者到底是識破了自己的招數,還是純屬碰巧?現在又躲在哪裡?

鄭則道不敢大意,運起火家盜術,將五感調至最為敏銳的程度,半閉著眼睛,擺出近可攻、退可守的架勢,不以所見為準,而是收集地面、空氣中的細微變化。

伊潤廣義看鄭則道這番變化,低哼一聲:「火形不動,這是火家盜術,果然是火家人!」

只有山風流動的嗚嗚聲,一片寂靜。鄭有為這邊的所有人都屏息靜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看著鄭則道的動靜。

鄭則道靜了片刻,耳朵微微一動,心中低唸了聲:「這裡!」緊接著人隨意動,一條六尺,手中鐵扇直插地面的碎石之中。

嘭的一聲,從碎石下爆起一個黑色的人影,在半空中一個鷂子翻身,一蹬身旁的石頭,竟舉著刀揉身貼近,斜向裡又是向鄭則道頸部砍來。

鄭則道暗罵道:「好快!」鐵扇揚起,奮力一擋!

噹的一聲暴響,火星四射,這一刀的力道之大遠超鄭則道的想象,震得他虎口發麻,鞋面都陷入到地面之中。

這黑衣忍者應該就是剛才的灰衣忍者,只是沒想到這麼快就衣服顏色發生了改變。

這忍者一擊不中,順著反彈之力,向後貼地一滾,嘭的一聲再騰起一團白煙,罩住了全身。鄭則道也不去追,靜待白煙飛速散去,這忍者又是無影無蹤。

鄭則道暗念道:「這樣一擊不中就躲起來,還真是不好對付!」

鄭有為在上方看得心焦,不禁喝道:「小心!」

鄭則道重重一點頭,並不答話,只是再度凝神靜氣,矗立不動。

耳邊隱隱有亂石輕顫發出的聲響,地面上也有微微的震動傳來,但鄭則道再不行動,只是靜候。

不需片刻,鄭則道身後嗵的一聲又是碎石疾飛,一個黑色人影跳將出來,長刀在手,對著鄭則道腦後,從上到下地力劈而至。

鄭則道不知是沒有察覺,還是反應不過來,居然沒有抵抗。

鄭有為啊的一聲驚叫,冷汗直冒,張嘴就要喝出聲來。可是就在此時,鄭則道手臂一翻,鐵扇展開一微半,扇頭的刀尖排成鋸齒,正好接住了忍者的一刀。

但此刀刀力不減,頓時把鄭則道壓矮了半個身子,刀鋒已經貼近到鄭則道的頭皮。

鄭則道大喝一聲,鐵扇一卷,竟把長刀鎖住,稍微帶開了半分,隨即身子一轉,半蹲著在原地打了個圈。

那忍者意識到不妙,正想收刀,可是一時間拔不回去,只好繼續大力壓下,仍有可能將鄭則道劈死在刀下。

鄭則道轉過身子,左手一翻,兩指成錐,飛快地捅向著忍者的肘部,正點在脈絡之上!這忍者輕哼一聲,力道一偏,刀鋒歪了半成,讓鄭則道一縮肩頭避過。

鄭則道用的此招乃是火家盜術中的絕學擾筋亂脈術,雖說驚險,卻被他活學活用,發揮了奇效。

鄭則道一招得中,自然不肯放過,身子一挺,左袖中再度發出一道白光,直襲忍者胸口。忍者的長刀被鄭則道鎖住,一刀下去,身子還在前衝,幾乎是迎著白光而來,再也無法避開。

忍者厲叫一聲,卻不肯棄刀,讓鄭則道袖中的白光穿胸而入之後,才嗵的一聲全身湧起一股子白煙。而這回忍者沒有跑掉,白煙散去,他轟隆一聲跌倒在鄭則道面前,身子抽動了一下,一命嗚呼。

鄭則道並不久留,立即唰唰唰跳開幾步,以防這忍者是詐死。略等了片刻之後,鄭則道才放心下來,長喘了一聲,這才英姿颯爽地站直了身子,向伊潤廣義一抱拳,喝道:「我贏了!」

喔的一片歡呼之聲,從三眉會的人群中爆發出來。鄭則道此戰勝得漂亮,大大地提振了士氣。

伊潤廣義眉頭緊鎖,默不作聲,只是冷冷地看著鄭則道。

鄭則道也不搭理他,頗為灑脫地走回到鄭有為身旁。

鄭有為激動地按住鄭則道肩頭,喜道:「長進了這麼多!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太為我爭氣了!」其他三眉會殺手也圍住了鄭則道,一個個喜形於色,大呼過癮。

鄭則道輕笑不語,謝過了眾人,卻把鄭有為、苦燈和尚拉到一旁,表情嚴肅地低語道:「我雖說贏了,但如果再來一個同樣的忍者,我卻沒有把握能再贏一次。這些日本人的力道兇猛,行事古怪,剛才硬擋了兩刀,我的虎口已被震裂了!如果我們和日本人纏鬥下去,還是凶多吉少!所以,爹、師叔,趁著我們士氣大振,現在一定要設法殺出重圍!絕對不能猶豫了!」

鄭有為不甘心道:「如果我們三人圍攻那個叫伊潤廣義的小鬼子,其他兄弟拼死頂住外圍,擒賊先擒王!怎麼會沒有勝算!」

鄭則道說道:「儘管我不想自落下風,但我剛才與那個伊潤廣義對視,覺得可能我們三個一起上,都不見得是他的對手。他的感覺和火王嚴烈很像,似乎也是精通火家盜術的,而且,似乎比火王嚴烈還多了幾分陰毒之氣。爹,你不曾學過盜術,可能感覺不到他的厲害。」

苦燈和尚說道:「則道說得不錯,伊潤廣義我們只能避開,不能正面相持。除非我們……用三眉會的換命殺法。」

鄭有為聽出苦燈和尚的意思,露出一絲自豪的神色,說道:「師弟,你說得好,我正有此意!三眉會殺人天下第一!他就算會盜術,殺人就一定最厲害嗎?好,就算他殺人也是天下第一,但我拼出這一條命,耗住他半分,在他動手殺了我之時,你們就有最好的機會勝他!我殺了一輩子人,知道這辦法一定能行!三眉會成立至今,殺了幾千幾百人,其中不乏曠世高手,能宰掉這些曠世高手,最後都是靠這招以命換命的換命殺法。你們從小就知道這個技法,今天正是我們施展的最佳時候!」

鄭則道驚道:「爹!你怎麼能這麼想?就算有機會,你用自己的性命去換,這也是下策!」

鄭有為低喝道:「此乃上策!我的孩子,只要你能得到聖王鼎,殺出重圍,你爹我死了也心滿意足!」

鄭則道還要說話,讓鄭有為揮手止住,說道:「不要說了,就這麼辦了!一會兒我試探聖王鼎在不在他身上,如果在他身上,就聽我號令,我們隨時猛攻這個伊潤廣義,將他宰掉,你們拿到鼎之後,立即率部逃走!」

鄭則道面露難色,此時苦燈和尚說道:「則道,就按你爹說的辦,必要的時候,我也會送給伊潤廣義一條命,以兩條命,換你贏他!」

伊潤廣義雖見到小山丘上鄭有為等人商議什麼,但他毫不在意,只是淡淡遠望,頗有泰山崩於身前而不亂的心態。對於伊潤廣義來講,這似乎是一場貓逗耗子的遊戲,他甚至希望這場遊戲,不要太早結束。

鄭有為再次回來面對伊潤廣義的時候,伊潤廣義反而開心了起來。

鄭有為高聲叫道:「伊潤廣義,我問你,你到底拿到聖王鼎了嗎?我怎麼覺得你沒有本事拿到?你如果沒有拿到,我也不願再與你們糾纏!大家早點混戰一場,死個乾淨,省得心煩!」

伊潤廣義呵呵冷笑,說道:「當然拿到了。聖王鼎就在我身後!」

鄭有為叫嚷道:「你吹牛我就相信嗎?你有種就拿出來讓我看看!」

伊潤廣義乾笑一聲,說道:「好,也讓你死得瞑目。」說著,伊潤廣義向身後一摸,端出個寶貝來,正是五行至尊聖王鼎。

鄭有為、鄭則道、苦燈和尚定睛一看,這果然就是他們朝思暮想、夢寐以求的聖王鼎!鄭有為一轉頭和鄭則道、苦燈和尚對視一眼,嗓子眼裡沉喝一聲:「殺!」

呼啦啦,頓時小山丘上四十多人布成箭頭陣型,全部衝將下來,殺聲震天。

伊潤廣義輕罵一聲:「支那人都是蠢貨!死不足惜!」

三眉會四十多人直衝下來,其勢如猛龍過江,真是不好抵擋。三眉會的眾人誰都明白,這是關鍵一戰,必須豁出性命,所以一個個如同下山的猛虎!但他們是殺手,不是無腦的蠢漢,隊伍一邊行動,人群中冷槍一邊響個不停,忍者若是近身,必被打成漏勺。

伊潤廣義身下的一眾忍者,見此情況,並不衝上去抵擋,而是身子一晃,全部閃開,連站在東南西北四個位置的紅白黑青四色忍者,也眨眼跑了個乾淨。這番舉動,似乎是放任三眉會的殺手向伊潤廣義衝來。

鄭則道見日本忍者並不阻擋,沉聲向鄭有為喊道:「小心有詐!」

鄭有為邊跑邊叫道:「死人是難免的!有詐就有詐!衝!」

鄭則道明白這時候就算是前方是刀山火海,也不能猶豫,一猶豫反而會功敗垂成,所以他和苦燈和尚緊守在鄭有為身旁,三人躲在前鋒十餘人後,片刻不敢停留。

眼見著就要衝下小山丘,離伊潤廣義越來越近,就聽前鋒的十餘人哎呀呀不住慘哼,不少人被絆得跌倒在地。原來地面上竟升起了一道道細若蛛絲,堅韌異常的鋼線,這些鋼線只有腳踝高矮,顏色發灰,也不反光,很難發現,一旦絆住,鋼線直切腳面,勒得是筋斷骨折!這種腳踝高矮的鋼線,在防盜術中又稱「絆地直」,一般來說,都是固定在門坎下方,進出要道之上,多為牽引訊號報警,發動機關之用。「絆地直」為何只有腳踝高矮?其一是因為盜賊進出,為了減小腳步聲,多是抬腳不高,貼著地面挪動腳步,這高矮正合適;其二是因為貼地架設,在昏暗之處,人眼從高處看下來,不易被發現;其三是便於勾絆,這種高矮最容易把人絆倒或絆出個趔趄。只是「絆地直」直接用以傷人的佈置,在中國非常罕見。

鄭有為、鄭則道、苦燈和尚見前鋒七八人滾倒在地,前行速度略減。

鄭則道眼力最好,掃了一眼,便喝道:「是絆地直!大家衝跳過去!」

鄭有為這些人雖說不懂盜術,但「絆地直」是什麼,還是明白!鄭有為氣得大叫:「狗日的,用防賊的法子來防我們!」

鄭有為罵歸罵,又加速奔跑,幾乎是踩著前面跌倒的人身體,直跳過去,躍於高處,避過下方,繼續向前疾行。

可是地面上十餘根鋼線忽又生了變化,七八根拔地而起,筆直地向人襲來,顯然是兩側遠處有人操縱。若按人的高矮來算,每一根鋼線分別襲擊的是膝蓋、大腿根、腰際、胸前、脖頸、雙目等處,全都是人體上最為柔軟的部位。

鄭有為是何許人,他殺人如麻,一股子天生的直覺便提醒他有危險襲來,銀蛇刀嘩啦一卷,直擊在幾條鋼線上,已經探出無法前行,只能硬生生地架住!

鄭有為哇的一聲怒哼,心想好陰險狠毒的招式,在空中佈下十多道若隱若現的鋼線,簡直像擺了一道無形的屏障!若不是身手好,及時止住,普通人只怕腦袋早就被勒掉了。

鄭有為不得不叫道:「用刀架住!」

三眉會的人也都是眼疾手快之人,一見這種情況,並不慌亂,紛紛拿出長刀,上上下下地把一根根鋼線架住,不讓鋼線纏繞過來。可不能小看這些鋼線,利刀也無法一下切斷,絕不是普普通通的金屬製品,若是不止住,仍它們一道道纏上來,很可能有全軍覆滅之禍。

鄭則道左右一看,兩側亂石中顯然是有十多個忍者分別持線拉扯,與三眉會的殺手們相抗。鄭則道叫道:「左右有人持線!」

鄭有為繼續大喝道:「左右兩翼去旁邊擊殺!」

鄭則道雖覺不妥,但此時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便未加阻止。

三眉會的隊伍兩側,便分出近二十人,分別向左右殺去。

三眉會的人一旦分散,就又難免著了忍者的套路,忍者們最希望的就是分而擊之。可不這樣做,斷不了兩頭的牽引,更是危險。

三眉會的人去兩側衝殺,鄭有為的正面情況就輕鬆了許多,鋼線明顯略微鬆弛。立即有三眉會的殺手用刀、槍等硬物纏繞鋼線,嘶吼著將鋼線拉下。

鄭有為見好不容易破了這道「絆地直」的怪陣,大喝三聲,指揮眾人繼續向前。

此時左右兩側,忍者已經和殺手們搏殺起來。三眉會四十多人,被迫分成了三股,也是無奈。

鄭有為、鄭則道、苦燈和尚等人躍出了「絆地直」。鄭有為抬頭一看,伊潤廣義還是站在不遠處的大石上紋絲不動,一點沒有逃走的意思,鄭有為暗罵道:「不逃?好!算你有種!看你有種還是我有種!」

伊潤廣義見鄭有為他們的目標就是自己,越跑越近,毫無表情地嗤笑一聲,僅僅是手指微微動了動。

伊潤廣義的手指一動,卻有無形號令發出,只見從伊潤廣義腳下的大石後,如同變戲法似的,一個接著一個的黑衣忍者左右跳出,立即散開,竟似把鄭有為他們合圍起來。

這一批忍者剛剛站定,便聽一聲響亮的悶喝,這些忍者幾乎同時向鄭有為他們擲出飛鏢,唰唰唰唰唰,一時間鋪天蓋地。

跟著鄭有為他們的十來個三眉會殺手,都是舵主級別的,實力最強,他們見飛鏢襲來,並不驚慌,有人揮刀猛擊,有人用麻布揮舞,有人用長槍挑落。他們最初和忍者對戰時,能活下命來,沒點本事是不行的,所以雖知道厲害,卻沒有一個人躲避。叮叮噹噹,這漫天飛鏢都被三眉會躲過。

忍者們一擊不中,並不再發,只是圍住,鄭有為、鄭則道、苦燈和尚一直被三眉會眾殺手護住,得此喘息機會,已從前方殺出,直襲伊潤廣義而來。他們三人一衝出,忍者立即將後路堵住,和三眉會的殺手們大打出手,似乎早有準備,放他們三人與伊潤廣義一戰。

鄭有為一揮銀蛇刀,指著伊潤廣義大罵道:「小鬼子,你敢下來嗎!」

伊潤廣義嘿嘿一笑,並不答話,身子一縱,已從大石上跳下。一身白色的和服,在空中就變成了黑色,如同一隻黑色的大雕,直撲地面的獵物。

鄭有為銀蛇刀舞的白光一團,就向著伊潤廣義的下盤掃去。可是噹噹幾聲銳響,伊潤廣義手中黑光同樣亂晃,一一把銀蛇刀激開。刀力甚猛,鄭有為銀蛇刀本是軟刀,都被蕩得向後彈開。鄭有為這等使軟刀的高手,也只能擊出兩刀,生不出更多變化。

伊潤廣義甫一落地,苦燈和尚手中的銀笛便已向他腰側處刺來,伊潤廣義喝了聲好,身子讓了半分,大袖一捲,讓銀笛刺出袖中,忽的一下便將銀笛帶至一旁。

伊潤廣義暗喝道:「還不能小瞧了他們!」

伊潤廣義正想著,餘光處微微一亮,一點白光已經向著自己太陽穴刺來,這乃是鄭則道袖中射出的暗器。伊潤廣義頭一偏,堪堪躲過,但肌膚仍被帶得生疼。

伊潤廣義心中一驚,暗道:「這三人都是一等一的殺手,剛才兩人都是搏命的殺法,只有這一個用遠攻不近身。哼哼,這三人是想用二命換我一命嗎?我很久沒這麼痛快了。」

伊潤廣義興致頓起,剛避過鄭則道的袖中暗器,烏豪刀已經卷起一團黑霧,向著鄭則道殺去。

鄭有為、苦燈和尚大驚,伊潤廣義本該利用他們兩個的破綻,近身攻擊,怎麼捨近求遠,先去攻擊鄭則道?難道他識破了換命的殺法不成?鄭有為更是硬下心腸,就算伊潤廣義有所察覺,他也有自信逼著伊潤廣義先殺了自己。

鄭則道見伊潤廣義不攻鄭有為和苦燈和尚,而是捨棄最好的戰機,先來對付自己,深覺此人的心機不可揣測,似乎比火王嚴烈只強不弱。

鄭則道知道此人為終身難遇的勁敵,稍有半分遲疑,就難有命在。本以為以三人之力,誅殺此人勝算該有五成,所以趁機發冷箭,以求得勝。可現在形勢危急,唯有按鄭有為所說,以他們的性命,換一個勝機!

鄭則道連連倒退,向著鄭有為方向避開,豈知伊潤廣義手中的烏豪刀前進更快,而且腥風撲鼻,刀身上似乎帶有奇毒。眼見著烏豪刀就要砍在自己身上,還是快不過伊潤廣義,鄭則道心中冰冷,慘哼道:「怎麼!我要死了!」

哇的一聲狂叫,就在烏豪刀要落在鄭則道身上的時候,鄭有為揉身近前,居然用手臂硬接了伊潤廣義一刀。

鮮血飛濺,鄭有為的一條手臂頓時被烏豪斬飛!就是這毫釐之差,鄭則道才堪堪然躲過伊潤廣義的一刀,但身上所穿的武師常服,仍被烏豪刀尖割開,露出裡面的灰色衣裳,而那衣裳的肩頭,赫然繡著一團團赤紅地火焰,分外地顯眼。

鄭則道臉色發白,仍然後退不止,根本顧不上他爹爹剛剛被斬斷了一條手臂。

鄭有為雖被斬斷一條手臂,但一點也不覺得疼,豪氣仍盛,大叫一聲:「殺了你!」居然貼身近前,另一隻手持著的銀蛇刀直刺伊潤廣義腰間。

伊潤廣義明白這人是用命來換一個機會,不由分說地烏豪刀一揮,正砍在鄭有為的手掌上,嚓的一聲,鄭有為半個手掌和銀蛇刀一起飛出。

鄭有為本就是不顧性命,他博得這個機會已是夢寐以求!鄭有為啊的一聲暴喝,一副血軀硬生生擠在了伊潤廣義身上,沒有手掌的手臂一把摟住伊潤廣義的腰,雙腿一盤,擰住了伊潤廣義的一條腿,撕心裂肺地吼道:「殺啊!」

伊潤廣義臉上殺氣縱橫,但也心嘆世間上還有彪悍至此的人,烏豪一揮,就要把鄭有為斬成兩段。可是刀還未落,就見苦燈和尚捨命殺來,銀笛直指伊潤廣義咽喉。

伊潤廣義悶哼一聲,烏豪刀陡轉,噹的一聲架住了苦燈和尚的銀笛,可就在此時,銀笛上的數個音孔中,射出數道白光,仍然直襲伊潤廣義的面部。

伊潤廣義腳下被鄭有為糾纏,移動不得,眼睜睜看著銀笛中的白光就要刺在臉上。可說時遲那時快,一面黑乎乎的影子陡然從背後冒出,橫在伊潤廣義的臉前,那數道白光盡數紮在影子上,唾唾唾的悶響。苦燈和尚本以為得手,豈知突然冒出這麼個怪東西,將自己的暗器擋住,心中大驚,一翻手,又要用銀笛刺向伊潤廣義。

而擋住伊潤廣義面部的黑影一晃,又縮回到他背後去了。伊潤廣義目眥盡裂,烏豪刀轟的一聲,直砍下去,叮的一聲巨響,刀鋒切入銀笛之中,只差一點就能將銀笛砍斷。

此刀用力極大,苦燈和尚勉力支撐,身子被震得半跪在地,這才將烏豪刀止住。可那烏豪刀的刀尖,就在苦燈和尚的面門之上,稍鬆懈半分,就會被烏豪刀劈開頭顱。

伊潤廣義雙手持刀,極力下壓,要把苦燈和尚斬於刀下。

鄭有為雖說中刀,但眼睛不瞎,此時烏豪刀上的毒氣攻心,整個臉都發烏了。鄭有為奮力扭頭,對著鄭則道的方向極力吼道:「殺啊!」

苦燈和尚亦艱難地看著鄭則道,雙手託著銀笛,雙身顫抖地奮力叫道:「來!!!!」

鄭則道站在三步外,卻愣住不動。他明明知道這是個機會,但他被伊潤廣義的霸氣和烏豪刀震撼,又被伊潤廣義背後不知是什麼的黑影嚇住,竟心亂如麻,不敢上前。

鄭有為的眼睛已經迷亂了,只是嘶吼道:「殺!殺啊!」

苦燈和尚見鄭則道失了最好的機會,更是不解,厲喝道:「為什麼!」

鄭則道身子晃了晃,跳上了一步,突然將鐵扇一丟,撲通跪倒在地,喊道:「求你!求你放過他們!我們輸了!求你刀下留情!」

鄭有為不知道是聽見還是沒聽見,他的喊叫聲越來越小,頭一低,魂飛天外。伊潤廣義嘿嘿冷笑,一腳將鄭有為踢開,身子已經週轉開,壓向苦燈和尚的刀力更加雄渾。

苦燈和尚苦笑一聲,手上已經卸了勁,閉目等死。

而烏豪刀並沒有落下,只是向下一墜,把銀笛甩開一邊,同時一隻手伸出,一把將苦燈和尚的面罩、頭套抓落。

伊潤廣義冷哼一聲:「是個和尚!」烏豪刀已經貼住了苦燈和尚的脖頸,一扭頭看向鄭則道。

鄭則道慘聲道:「求你饒了他。」

伊潤廣義呵呵一笑,說道:「你不想殺了我報仇?」

鄭則道跪地不起,說道:「視時務者為俊傑。」

伊潤廣義說道:「你是火家人?」

鄭則道低頭看了一眼胸前露出的火焰圖案,說道:「是。」

伊潤廣義冷笑道:「你們三個都是火家人?」

鄭則道答道:「是!」

「是火王讓你們來的?」

鄭則道頓了一頓,答道:「是。」

伊潤廣義高聲道:「好!你叫什麼名字?」

「鄭則道。」

「拿下你的面罩!」

鄭則道言聽計從,乖乖地把面罩摘下。

伊潤廣義打量了一番鄭則道,哼道:「算你聰明,不然你們三個都會死在我的刀下!你們想要聖王鼎?」說著伊潤廣義從身後摸出一個物件,拿在手上,正是鄭有為他們三人在小山丘上看到的那個。

伊潤廣義看著聖王鼎,接著說道:「這是個假的。」手指一緊,居然將聖王鼎捏得變形,一把丟在鄭則道面前,「真的聖王鼎的確在我這裡,但從我拿到鼎的那一刻開始,我就不會再讓任何人看到。」

鄭則道俯首貼耳地說道:「請原諒我們。」

伊潤廣義哈哈大笑:「支那人,這就是支那人!好,我就放過你們!你們兩個走吧!」

鄭則道垂著頭抱拳道:「謝謝大人。」

伊潤廣義說道:「我只準你們兩個走,還可以把我腳下的屍體帶走,其他人都必須死在這裡。」

鄭則道身子微顫,仍舊低聲謝道:「是,我明白了。」

伊潤廣義哈哈大笑,將烏豪刀一收,身上的黑色和服唰的又變成了白色,上面鄭有為的鮮血異常鮮豔。

伊潤廣義後退兩步,笑聲不絕於耳,白影唰的一下移開,不見蹤影。

伊潤廣義走了片刻,四周的廝殺聲逐漸消失,所有的三眉會殺手均肝腦塗地,無一倖存。這片修羅場,再也沒有一點聲音。

鄭則道又跪了許久,這才爬到鄭有為的身前,一拜到底,低聲哭道:「爹,孩兒不孝。」

苦燈和尚噴出一口鮮血,顫巍巍走到鄭則道身旁,說道:「走吧。」

鄭則道伏地不起,哀聲道:「是我做錯了嗎?」

苦燈和尚艱難地說道:「那把刀有劇毒,我只是聞了聞就有中毒的跡象。伊潤廣義的確厲害……咳咳。」

「我怕我殺不了他,如果殺不了他,我也會死,如果我死了,那……所以我才……我……」

「你現在還活著。」

「師叔,你一定在責怪我,請你狠狠地罵我吧。」

「走吧,帶上你父親的屍身,我們把他葬在大青山腳下。」

鄭則道再無話可說,垂淚向鄭有為的屍身拜了幾拜,黯然將他的頭臉用衣裳蓋住,抱了起來。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不語,漸漸向林木深密之處走去。

一里路外,伊潤廣義站於大石上,眼見著鄭則道、苦燈和尚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他輕輕哼了一聲,說道:「火家人都是些欺世盜名的毛賊!」

「咯咯!」伊潤廣義腳下的影子說起話來,「伊潤大人,你真的讓他們走了?這可是放虎歸山啊。」

「我與火家有不共戴天之仇,之所以留著他們的性命,讓他們日後告訴火王嚴烈這個無恥之徒,誰也別想從我手中把聖王鼎拿走!」

「咯咯咯咯!伊潤大人,你真的認為是火王嚴烈安排的這次伏擊?」

「是或者不是並不重要。我既然得到了聖王鼎,又與火家的人動了手,這讓我剿滅火家,再立火王的事情再也不想耽擱了。」

「伊潤大人,剛才火家的三個人聯手,很危險啊。如果那個叫鄭則道的及時出手,我也會被他逼出來的。」

「你怕我會輸?」

「咯咯!當然不怕,如果怕輸,我就不會讓你接受挑戰。而且有我當你的影子。咯咯!」

「那你想說什麼?」

「伊潤大人,我是想說,我們剿滅火家,會不會很艱難呢?天皇陛下應該不會喜歡我們做這麼費勁的事情。」

「哼哼,我不會與整個火家為敵,我只針對火王嚴烈和忠於他的人,他們能躲在哪裡,我一清二楚!況且,火家九堂一法,多的就是鄭則道這種人,這讓剿滅火家的難度降低了很多。我屆時呼叫一個師團三萬人的兵力,加上忍者部隊,應該夠我們好好玩一次了。」

「咯咯咯咯!伊潤大人,你讓我心裡都癢癢起來了,迫不及待。」

「不要著急,等火小邪來找我,我會帶著他一起去做這件事。」

「咯咯咯咯!伊潤大人,你是想扶持你的兒子火小邪當火王?」

「有何不可?」

「咯咯!當然好,這樣當然好!伊潤大人的雄才偉略,我這個影子是望塵莫及啊!咯咯!」

伊潤廣義仰頭遙望遠處,一輪紅日正在緩緩落入山澗。伊潤廣義自言自語道:「嚴烈,我絕對不會讓你活過明年!呵呵,呵呵呵呵!」

伊潤廣義大袖一舞,縱身從大石上跳下,不見了蹤影。而大石頂上,伊潤廣義的影子並沒有自然地隨行,而是古怪地頓了一頓,發出一聲尖銳的怪叫之後,這才無聲無息地滑下了大石。

伊潤廣義走了片刻,太陽沉入山中,剛才他矗立的大石附近,依稀有人在竊竊私語。可無論怎麼觀看,都沒有任何人存在的跡象。

「影子?」溫柔男聲說道。

「影子!」尖銳的男聲說道。

「影丸。」高調門的女聲說道。

「有趣?」

「有趣!」

「沒趣。」

「哈哈,影子會是我們的對手嗎?」

「嘿嘿,影子天生註定就是對手!」

「呵呵,是影丸。」

「我們又知道了,真無聊。」

「他們一定也會知道我們,太無聊。」

「知道就知道吧,有些無聊。」

「哈哈」「嘿嘿」「呵呵」。

這一陣竊竊私語過後,一切再度歸於平靜,好像只是山風從遠處將這些話語吹來。

這一系列的事情,發生在1931年4月。

伊潤廣義將五行至尊聖王鼎帶去了哪裡,普天之下,沒有幾個人知道。

日本天皇裕仁得知此訊息後,欣喜若狂,立即召集將領,開始全面策劃侵華戰爭。

1931年7月23日,九一八事變前夕,蔣介石發表《告全國同胞書》,號召「攘外必先安內」「故不先滅赤匪,恢復民族之元氣,則不能禦侮;不先削平粵逆,完成國家之統一,乃不能攘外」。

1931年9月18日,日本關東軍趁張學良調動東北軍主力入關參加中原大戰留駐華北之機,由司令本莊繁親自策劃,在瀋陽附近的柳條湖破壞了一小段南滿鐵路,誣衊此為中國國民革命軍所為,當夜向瀋陽北大營之國民革命軍發動進攻,標誌著「柳條湖事變」,又稱「九一八事變」的爆發。駐防瀋陽的中國東北軍參謀長榮臻、張學良聲稱奉了蔣介石的「不抵抗」命令,嚴禁部下對日軍作戰(晚年則稱是他自己的決定),但團長王鐵漢等仍率部進行了抵抗,還有黃顯聲領導的瀋陽警察成為東北為數不多的給予日軍打擊的武裝力量。警察們在繳械之後大多被屠殺。張學良退守錦州後,日軍少量部隊進行試探性攻擊,張學良部崩潰,不戰而退出東北,東北軍民喪氣,抵抗相繼停止。事後張學良引咎降職,後赴歐洲躲避輿論譴責。事變兩個月內,日軍佔領中國東北三省諸多主要城市,除在黑龍江遭到馬占山部等的強烈抵抗之外,並未遭受重大損失。日軍在3個多月時間裡,即佔領我東北全境。

1932年1月28日,日本海軍陸戰隊進攻上海閘北,一?二八事變爆發。2月28日,英國、法國、美國三國公使介入調停。5月5日,中日雙方簽署《淞滬停戰協議》,規定中國國民革命軍不得駐紮上海,只能保留保安隊,日本取得在上海駐軍的權利,參與抗戰的主力國軍第十九路軍不得不離開上海,赴福建剿共,第五軍則撤退至蘇州、南京一帶,日本歷來以壓迫蔣介石懲辦抗日軍隊的手段來打壓中國軍民抗日士氣。6月,日本軍閥全部退回日租界。

1932年2月,日本在東北建立滿洲國,其傀儡政府名義上的領導人是清朝末代皇帝愛新覺羅·溥儀。這政權其實是關東軍擁有,他們以日滿親善大使作佔領東北的藉口,以繼續進行侵略。

日本軍閥在中國北方的軍事行動並沒有停止,並將軍隊開進長城一線,進犯熱河、察哈爾兩省,史稱「長城事變」。

1933年1月,日軍進佔山海關,開始向中國關內進攻。

在1937年7月7日夜,盧溝橋事變爆發,全面侵華戰爭爆發。日軍揚言三個月滅亡中國……

日本天皇裕仁不敢將五行至尊聖王鼎帶出大陸,而是在快速佔領東北全境後,安排伊潤廣義調動龐大的人力、物力修建新的防盜地宮,這個地宮從1931年底開始修建,一直持續到1937年盧溝橋事變爆發前夕。在此期間,約有近五萬中國勞工失蹤,另有約一萬精銳的關東軍工程部隊,攜帶大量工程裝置,去向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