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金家初現

林婉說道:「看來這裡必然是金家的防盜陣了,沒想到這個小小的安河鎮,金家竟有這麼大的動作。」

火小邪一直端詳著門上各處,說道:「金鎖,哪裡有金鎖?」

這扇巨大的鐵門,一看就知道極厚極重,表面除了文字,光滑無比,連個鎖眼都沒有,更別說什麼金鎖了。

林婉說道:「我來試試。」說著從腰包中取出一截短香,又掏出一根木質的圓筒,開啟圓筒的蓋子,將短香插入其中,再拿出來的時候,已經點著了。這根短香散發出陣陣麝香味,氣味濃郁,聞著十分受用。

林婉拿著短香,在鐵門邊緣向裡吹氣,吹的香菸向縫隙中飛去,可林婉吹了片刻,微微皺眉,說道:「這扇鐵門至少有三尺厚,邊緣用油料塗抹,嚴絲合縫,連毫微的空隙都沒有。金家克木,只怕我們必須找到金鎖才行。」

田問說道:「我來。」

田問走到門前,從袖中甩出一塊手掌長短,手指粗細的石柱,垂直按在鐵門邊的牆上,用手指「當」的一敲,那根石柱發出玉石一般的脆響,經久不絕。

田問將耳朵貼在牆上,細細一聽,搖了搖頭,又換到別處,繼續施行這種法子。

田問試了一圈,嘆道:「不行。」

林婉說道:「這金鎖必然在此屋中,只怕是在和我們打啞謎呢。五行之中,金克木,金生水,土又生金,只有火克金。」

林婉說著,向火小邪看來。

火小邪一直在思索,見田問、林婉都無功而返,以他們的本事,這屋裡要藏點什麼,必然是逃不過,可金鎖又能在哪?

火小邪走上一步,註釋著這道鐵門,又將鐵門上的文字讀了一遍,突然心生異感,伸手就要摸上去。

田問低喝道:「小心。」

林婉也說道:「此門我剛試過,表面沒有毒,火小邪你不要使力,以免觸動了門內的機關。」

火小邪點了點頭,用手慢慢摸了上去,冰冷的手感傳來,極為堅硬。火小邪摸了一遍,這鐵門當真是渾然一體,表面一點拼接的跡象都沒有。

但火小邪的眼神還是落在了鐵門上的文字,火小邪看著「金鎖」兩字,那種怪異的感覺湧起,突然伸出手來,在金鎖兩字上輕輕敲了一下。

田問、林婉倒是一愣,兩人都看向火小邪,並不說話。

火小邪敲了一下,沒有發生任何事情,火小邪手上未停,噹噹又敲了兩下。

第三下剛剛敲完,只聽鐵門內「叮」的一聲,咔咔啦啦的機簧轉動聲傳來,嗤的一聲,這道巨大的鐵門縫隙處噴出一股子氣流,轟隆隆居然移動起來。

火小邪大喜,叫道:「開了!」

說話間,這道鐵門已經敞開,半掩著門縫,足夠人走入。

田問慚愧道:「竟是如此!」

林婉說道:「居然金鎖就是門上的字!火小邪,你怎麼想到的?」

火小邪說道:「金鎖金鎖,我看沒有金鎖,就試一試這兩個字,沒想到對了。」

林婉、田問對視一眼,林婉說道:「反而是我們想多了,火小邪,你真了不起。」

火小邪忙道:「不是不是,我就是蒙的。」

田問說道:「天性使然。」

林婉衝火小邪甜甜一笑,伸出手在敞開的門口處揮了揮,再收回聞了聞手掌,看了看手指尖,說道:「空氣充足,只有鐵器和機油的味道,無毒。」

火小邪暗歎,這個林婉好生厲害,就這樣簡單聞了聞,就能知道這麼多資訊。

田問道:「我在前。」說著田問又是上前一步,將大鐵門推開更多。

一條寬大的走廊再次呈現在眾人面前。走廊兩側牆上,每隔四五步,就掛著一盞銀亮的帶著玻璃罩子的油燈,照得走廊內一片通明。這條走廊筆直,能看到盡頭,盡頭處是一個向上的樓梯。

三人跨入走廊,踏腳的地面,居然是一層鐵板鋪成,走上去咚咚微響,還有些震動,下面似乎是空的。

田問輕聲道:「厲害!」

林婉說道:「田問大哥,你是難以判明鐵板下面會有什麼嗎?」

田問說道:「金性難測。」

火小邪說道:「我能感到地下有許多鐵球滾動,一個連著一個似的。」

田問說道:「主陣在下。」

火小邪看了眼林婉,不解田問說的是什麼意思。

林婉顯然對田問的說話方式更加了解,說道:「田問是說,這種長廊型的防盜陣法本應該是揭開地面,從下面走最方便,但下面只怕比上面更加危險,所以叫主陣在下。這樣一來,土家人就得不到發揮了,田問大哥,我說的對不對。」

田問臉上一紅,答道:「對……」

火小邪救潘子心切,不願在此久留,一彎腰將兩隻鞋子脫掉,光腳踩在地面,說道:「我的觸感比較敏銳,我在前面走。」

林婉說道:「稍等。」

林婉從腰包裡摸出一根細小的竹筒,拔開塞子一倒,倒出一隻金燦燦的小甲蟲在手心。這隻小甲蟲如同死了一樣,肚皮朝天,在林婉手中動也不動。

林婉伸出小指,撥了撥這隻金色小甲蟲,這蟲子如同被喚醒一樣,蹬腿擺足,一下子翻過身來,振了振翅膀,發出沙沙的鳴叫聲。這隻小甲蟲的甲殼是純金色,在燈光的照耀下閃閃發光,極為顯眼。

林婉說道:「讓它在前面,你跟著它。我們跟著你。」

火小邪驚道:「這是個什麼蟲子?」

林婉笑道:「避難蟲。」

「避難蟲?」

「這個小蟲有種靈性,在地上爬行的時候,專門找沒有危險的路線行走。」

「這種小蟲能察覺到危險?可它怎麼知道什麼是危險?」

「其實它能看到我們看不到的東西,聽不到的聲音,如果論敏銳程度,它可是天下第一,稍微地面有點異樣,就會停下來打量。只可惜它只是個蟲子,不能說話。它在最前,你在它後面,你的體重傳到地面,舉手投足之間,帶來的地面細微變化,都能方便它察覺前方路線上是否有異,這樣能省你不少工夫。」

火小邪說道:「那好,便按你的來。」

林婉蹲下身子,將避難蟲放到地面,用手指推了推,調正方向。

這隻避難蟲猶豫了一番,便向前爬去,它金黃色的甲殼,在地上閃亮奪目,無論多遠都能清晰看到。

火小邪也不遲疑,將鞋子在腰間一插,躡手躡腳跟著避難蟲的路線走去。

避難蟲前進方式的確奇特,它筆直向前,不快不慢,但遇到地上有與前路不同之處,比如地面光滑程度比前路略有差異,比如造成機關觸發的地面更光滑;或者是它看到了什麼其他的光線,比如一根蛛絲的光芒;聽到了與眾不同的聲音,比如地下毫微的機簧抖動,它就會停下來試探一下,要麼是直接再走,要麼它就要轉向,繞過它認為的危險地帶。

火小邪跟著蟲子後面,其次是田問、林婉,三人一直走到走廊中部,雖說廢了不少時間,還是有驚無險,一路平安。

可是再往前走,這隻避難蟲突然停下,金黃色的甲殼一抖,沙沙沙的鳴叫起來。

火小邪正覺得奇怪,這蟲子為何叫起來了,林婉已經在身後急促的低聲叫道:「小心啦!」

避難蟲一轉頭,飛也似的鳴叫著,向著林婉爬來,似乎極為驚慌。

火小邪抬頭一看,只見前方路面上兩塊偌大的鐵板猛然開啟,一團黑乎乎的東西正飛快地升出地面。

火小邪看得出此物來勢兇猛,不由得倒退一步,喝道:「不好!」

那地面升起的東西已經露出地面,咔啷啷機簧做響,竟是一截黑鐵打造的半人高的柱子。這根鐵柱咔的一聲,上面掛著的數根十字形鋼刀已經飛快地旋轉起來,嗚嗚卷得風聲大作。這根柱子還不算完全發動,頂部噗噗又伸出三截,每截上都帶著二圈十字形鋼刀,飛速地旋轉起來,一共組成八道刀環。上頂屋頂,下貼地面,刀鋒寒光閃閃,向著火小邪他們衝來。

好厲害的機械!十字形的鋼刀飛轉,任憑你從上到下,從前到後,只要碰到,都是力斬無疑!

此柱來勢洶洶,筆直而來,也不知道這個玩意是怎麼走的直線!刀環貼著牆面而過,一指空檔,根本沒有閃躲的餘地。

田問厲哼一聲:「八兇錐!退!」

三人連忙退後幾步,田問又喝道:「磁力牽引!」

田問上前一步,將火小邪、林婉擋在身後,火小邪回頭一看,那扇進來的大鐵門已經緩緩關上,斷了他們後路。

田問面色肅殺,唰地將衣服一拉,露出衣服下灰濛濛的硬甲,一根鋼刺應手而出,咔的一聲就向地面上的鐵板插去。

金鐵交擊之聲傳來,田問手中的鋼刺竟能刺入鋼板半指深度,田問大喝一聲,拔出鋼刺,手起刀落,又是一刀,不偏不倚的插在原處,又扎進去了幾分。

可是八兇錐已經撲到田問面前,田問再無時間補上一刀,怒喝一聲:「再退!」

眾人趕忙又向後退了許多,林婉驚聲道:「是要刺透鋼板嗎?」

田問喝道:「是!破磁力!」

田問說著,手中又使力,刺向地面,林婉搶上一步,叫道:「我幫你!」

田問知道林婉有厲害的手段,撥起刀略等,林婉已經摸出一根一頭帶尖的竹管,將尖頭扎入田問鋼刺刺出的小洞中,手上一拍,一股酸霧升起,鐵質的地面頓時白了一片,小洞中哧哧做響,直冒氣泡。

林婉拔起竹管,喝道:「再刺!」

田問應了聲,以千鈞之力再刺,只聽嘎的一聲,鋼刺復又刺入鐵板地面,直沒到底。

田問沉聲大喝,一張俊朗的臉上青筋迸發,看得出他使出了極大的力道,用手一絞,只聽到鐵板下傳來機簧斷裂之聲。

迎面而來的八兇錐已經撲來,田問這一個動作,立即引起來反應,八兇錐略為一晃,竟走偏了,鋼刀一下子劃在牆上,嘎嘎嘎嘎劃出八道石槽,其勢略為一減。

田問站起身來,帶著火小邪、林婉再退兩步,叫道:「有效!」

可田問話音剛落,這八兇錐身子一晃,竟又正了過來,恢復到以前的走向,似乎沒有受到影響。

林婉叫道:「不好!這東西是兩套磁石引導前進的!」

田問肅然道:「只能硬取!」

田問把衣服全部拉下,呼地一下收到背後,全身穿著的硬甲盡現。雖說平時田問穿長袍時,顯不出身材,這下把衣服一脫,方才看出田問肩頭臂膀健壯之極,絕對是一個力士。

田問雙手一搓,兩把鋼刺已經在手,看他的架勢,是要以一人之力,生生將八兇錐的鋼刀別住。

田問正要上前,餘光一閃,火小邪竟從他身後跳出,向著八兇錐衝去。

田問驚得大叫:「回來!」

火小邪根本不管這許多,直直地向著八兇錐衝去。

原來火小邪一直在田問身後,見著這八兇錐的確厲害,他幫不上忙,心急難耐,一直也在思量如何止住八兇錐。

火小邪眼看田問敗了一招,田問就要硬上,火小邪心如刀絞,只恨自己無能!林婉都說了三人之中,只有火克金,而他卻派不上用場,險境已現,難道自己只能躲在田問身後不成?

火小邪腦海中的思路電光火石一般跳躍著,那八兇錐的八道刀環在他眼中似乎也沒有那麼快了。火小邪看得清楚,每道刀環之間,還有二尺高的空隙,能容一個人穿過,可就算能穿過,誰又敢試?稍有不慎讓刀環摸到,都是死路一條。

火小邪顧不了這許多,他能想到這算是個法子,頓覺得胸中豪氣萬丈,自信滿滿,便就向前衝出,要闖一闖這殺人奪命的八兇錐!

火小邪的動作極快,田問手握鋼尺,根本就來不及拉住火小邪,只能看著火小邪如同離弦之箭一樣衝去。田問驚得一頭冷汗,火小邪此去,幾乎和送死沒有分別!

火小邪心、眼、身合一,奔到八兇錐前,突然一個前衝,身子幾乎是平行於地面一樣飛起,向著第二道、第三道刀環之間的空隙飛入。

第二道、第三道刀環乃是八兇錐最底一截與上面一截的交匯處,空隙最寬,加上八兇錐底盤巨大,在此處尚有一小圈踩踏的餘地。火小邪飛身躍入,鋼刀幾乎是貼著火小邪的頭皮過去,掃過一大叢頭髮,腳尖亦是如此,刀風幾乎就要把火小邪的皮肉撕開!

火小邪根本沒想能從空隙間越過,他雙手在前,一把抱住錐體,身子隨著慣性,如同一條盤蛇一樣,橫著一卷,使腳跟和腳尖發力踩住落腳處,竟盤在了錐體上。這情況險之又險,兩道刀環離火小邪都不過二指的距離,稍微身子動一動,就能削下一片皮肉。

田問、林婉見火小邪使出這種不要命的邪招,居然成功了,都是又驚又喜,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火小邪用右手和雙腳支援,眼睛紅通通地向林婉大叫道:「林婉,把剛才你的藥水丟給我!快!我支援不了多久!」

林婉回過神來,言聽計從,立即摸出尖頭竹管,拿捏好方位,向火小邪丟來。

火小邪空出的左手,啪的一把抓住,但身子仍然晃了晃,噗的一聲輕響,肩頭的一片血肉已經被削下。火小邪吃疼,眼看就要滑下半分,這條命定是丟了。

林婉驚叫一聲,花容失色,幾乎要哭出聲來,但林婉更識分寸,趕忙捂緊嘴巴,眼淚在眼眶中打轉。

火小邪突然向著林婉嘿嘿一笑,這時候還虧的他能笑出來!

火小邪身子一挺,極力穩住自己,左手繞過來,將竹筒尖嘴插到八兇錐兩截錐體連線之處,啪啪啪依著林婉的法子,向裡面注入藥水!

藥水腐蝕鐵器的白煙升起,刺得火小邪睜不開眼睛,他便是要賭上這一招,從內部將八兇錐破壞掉,止住這個殺人兇器的運動。

火小邪咬著牙,強忍著白煙刺痛,幾乎把整管藥水通通注入了八兇錐的連線之處,心中念道:「成不成吧!不成我就死了!」

八兇錐仍沒有停止的意思,火小邪已經體力不支,全身肌肉痠疼無比,已經接近自己的極限。

火小邪暗罵道:「你奶奶的!到底停不停!」

說來也巧,火小邪剛剛暗罵完,只聽到八兇錐內叮咚哐啷亂響,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不絕於耳,八兇錐發出陣陣怪叫,東倒西歪起來,八道刀環也旋轉得慢了起來。

火小邪大喜道:「成了!」

火小邪果然辦成了!八兇錐失去了方向,開始向牆上撞去,刀身削切著青石,越轉越慢,眼看就要停下。

火小邪已經達到體力的極限,他這個姿勢的難度之大,平常人根本支援不住一秒,火小邪能支援近二十秒,足以讓田問、林婉都欽佩不已。

火小邪再也把持不住,暗笑一聲,說道:「還好,這樣掉下去,至少不會丟了性命。」

火小邪眼睛一閉,打算滑下去捱上兩刀,這時噹噹兩聲巨響,火小邪感到胳膊上被人一拽,一股大力湧來,頓時將他穩住。

火小邪抬眼一看,只見田問手持鋼刺,已經將第一道、第二道刀環擊停,一貓腰邁入,恰到時機地支援了火小邪一把。

火小邪說不出個謝字,田問手上的大力傳來,就要將火小邪拽離八兇錐。火小邪當然識得分寸,隨著田問的力道,身子一發力,便從八兇錐內躍了出來,在地上滾了兩滾,半蹲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田問知道火小邪沒事了,手中鋼刺再揮,他力氣強橫,噹噹又是兩擊,再停住了兩道刀環,至此時分,這個霸道兇狠的八兇錐便已廢了。八兇錐晃了晃,再無施展的餘地,哐啷一聲,翻倒在牆上,嘎嘎嘎亂響一氣,再不動了。

林婉揉身趕到火小邪身旁,滿眼含淚地關切問道:「火小邪!你還好吧!」

火小邪聞得林婉身上的淡淡香氣,美人做伴,心中美滋滋的,頓時笑道:「沒事沒事!就是肩頭火辣辣的疼!」

林婉看了一眼,說道:「好在是皮外傷,我給你上藥。唉,火小邪,你真是……何必冒這麼大的風險。」

火小邪說道:「冒險也算值了。哈哈。」

田問也已走來,沉聲道:「佩服!」

林婉已經拿出藥膏,給火小邪細細抹上,一股子清涼湧來,火小邪肩頭的疼痛消除大半,這木家的療傷靈藥,真是名不虛傳。

火小邪看向林婉,這個溫柔秀麗的美人,若能時時陪伴在自己身邊,該有多好。想著想著,火小邪的心裡又有點痴狂起來,一隻手不由自主地想握住林婉的小手,對林婉說聲你真好,謝謝你了。

就在此時,田問說道:「不宜久留。」

火小邪立即清醒過來,暗自大罵自己簡直混賬之極,趕忙站起,說道:「的確不宜久留,我們趕快走吧!再冒出一個八兇錐,就有我們好受的了。」

三人略略收拾一番,繞過八兇錐的殘骸,小心翼翼向前行去。

三人一直走到走廊盡頭,再也沒有發現任何不對之處。走廊盡頭是一個向上的樓梯,三人各顯神通探了探,極為平常,便邁上樓梯,向上走了一段,頭頂的一塊鐵板早就開啟,似乎在迎接他們的到來。

三人跨出樓梯,眼前居然是一個圍牆高聳的庭院,圍牆之高,足有四米,卻看不到一個門。院子的地面,全是巨大的青石鋪成,寸草不生。而院子正中,坐落著一個孤零零的正方形小屋,說是小屋子,更像盒子。這間小屋四門八窗,裡面黑乎乎的,什麼都看不清楚。

三人靜立片刻,誰都沒有亂動,各自仔細觀察。

林婉終於第一個開口說話:「這裡好怪,怎麼金家的東西都這麼稀奇古怪的?」

田問靜思片刻,說道:「鎖龍鑄。」

林婉一聽,吃驚道:「鎖龍鑄?這不是五行地宮裡金家的防盜陣法嗎?」

田問凝神靜氣,說道:「應該是。」

林婉說道:「可是金家人怎麼能把五行地宮的鎖龍鑄修在這裡?這太不可思議了!這可是有違五行世家的約定……難道說安河鎮的段文章段老爺,是……」

田問揮手打斷林婉的說話,沉聲道:「不要說。」

田問、林婉都面色緊張起來,他們的這種神態讓火小邪心中忐忑,難道段文章就是金王?或者和田問一樣,是反出金家的弟子?段文章此人,怎麼看都是一個鄉下的地主,除了一副彌勒佛一樣的表情,再沒有絲毫特異之處,尚不及那個劉鋒劉隊長威風,莫非金家人都是如此,隱在窮鄉僻壤之處?

火小邪反正想不明白,看向田問,說道:「田問大哥,鎖龍鑄可有破解的法子?」

田問低聲道:「我們沒有。」

火小邪追問道:「鎖龍鑄到底厲害在什麼地方?」

田問依舊低聲道:「萬鱗刀陣。」

火小邪見潘子心切,有些著急,聲音大了起來:「田問大哥,你能不能多說幾句?慢點也行啊。萬鱗刀陣,到底是什麼?」

田問知道火小邪心急,不是他故意說得少,而是他說話的確不利索。火小邪這樣一追問,田問面露尷尬,指了指林婉,說道:「你說。」

林婉輕笑一聲,說道:「那好,我知道也不多,我要是說錯了,田問大哥你打斷我就是了。」

田問點頭應了,林婉便柔聲說了起來:「鎖龍鑄,是金家的防盜絕學之一,用在為大清皇帝修建的五行地宮之中,樣子和這個差不多,但尺寸肯定小了不少。我爹木王、土王和其他世家的賊王都見過,我們這些小輩只是聽說而已。據我爹說,鎖龍鑄又名萬鱗刀陣,陣如其名,乃是由數萬把鱗片似的利刀組成的防盜陣,別看眼前景象一切尋常,實際上地下應有一個巨大的刀巢,一旦發動起來,刀陣如蛟龍翻騰,變化無窮,之所以叫鎖龍鑄,是說哪怕你是天上神龍化身,陷入此陣,照樣難逃。金家數十年前因金行燈滅,離開大清皇室,已經把五行地宮中的鎖龍鑄廢掉,這幾十年來,都沒有人說得清鎖龍鑄發動起來是什麼樣子的。我那木王爹爹告訴我說,要是找不到停止機關的法門,鎖龍鑄是無人能硬闖過去的。」

火小邪問道:「不是火克金嗎?要是火王來了,能過去嗎?」

林婉說道:「恐怕也不行,鎖龍鑄乃是至強至盛的金陣,已經到了金侮火的程度,即是金反克火。同樣道理,金本克木,但如果木氣亢極,不受金制,反而侮金。可惜我一個人在此,若是我爹爹來了,給他時間,他煉出千桶化金水,此陣可破。說是這麼說,千桶化金水,光煉製出來就要數月,動用極大的人力才行。」

田問說道:「所說極是!」

火小邪急道:「那我們該怎麼辦?還進不進去了?」

田問一搖頭,嘆道:「我們輸了。」

火小邪立即叫道:「你是說我們已經輸了?就是因為見到這個是他媽的鎖龍鑄?我們只能放棄了?」

田問答道:「是。」

火小邪叫道:「我不信!我要去試一試!」

林婉將火小邪拉住,柔聲說道:「火小邪,田問大哥絕對不開玩笑的,他不是臨陣退縮的人啊。這個鎖龍鑄以我們三人,是根本過不去的!相信我,我們誰也不想輸,我們都想見到潘子。」

火小邪聽林婉這麼一說,反而冷靜下來,說道:「那停止機關的法門呢?只要找到法門,停下機關,不就能過去了嗎?」

林婉說道:「說是這麼說,可金家把法門藏在何處,法門又是怎麼施展的,要是沒有金家人在此點撥,近乎於大海撈針啊。」

火小邪咬牙道:「可是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啊!」

田問略上前一步,手中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小塊石子,說道:「看!」將石子丟了出去。

只見石子飛到空中,劃了道弧線,叮的一聲落到地上,剛一彈起,只聽到唰唰唰銳響,地面上無數道寒光冒出,晃的人眼一花,根本看不清是什麼樣的刀子!那塊小石子被寒光劃成粉碎,小小的碎塊四下墜落。

就算這樣,此陣仍不罷休,刀光如同波浪一樣,唰唰唰地連成一片,如同地面上翻起數道銀蛇,連小小的碎塊都被擊成齏粉。

田問喝道:「全是刀!」

火小邪看得目瞪口呆,原以為前方的地面是巨大的青石鋪成,這下仔細看清,原來地面根本就不是青石,而是密密麻麻排列著的刀片!刀鋒的青芒連成一片,乍一看的確讓人認為就是青石。

這種駭人聽聞的防盜佈置,這樣巨大的工程,居然就在這個破敗不堪的安河鎮!

火小邪背上冷汗直冒,若不是田問在他眼前丟出石子試了一試,打死自己都想象不到會是這般厲害。

「哈哈,哈哈!」院子中間的小屋中,突然傳來的段文章的笑聲。

火小邪、田問、林婉三人都是微微一愣,立即全神貫注,以防不測。

「就憑你們現在的盜行,還談什麼去五行地宮!找死罷了!潘子絕對不會跟著你們去找死的!你們非要去,我也不想攔著,你們走吧!走吧!」段文章雖說聲音還是笑哈哈的,但言語中隱隱地藏著一絲冷蔑之氣。

田問、林婉尚未說話,火小邪已經喊了起來:「我說過了,見不到潘子活著,我絕對不會走的!」

「痴心啊痴心!為何這個世界上有這麼多痴心之人?明知是死路一條,為何還要牽扯上別人!」段文章笑道。

「我願意!千金難買我願意!除非我親耳聽到潘子對我說他不走了,否則我絕對不相信潘子會不辭而別!」火小邪罵道。

「哈哈!好一句千金難買我願意!果然是潘子的好兄弟!火小邪,有朝一日,你害死了潘子,難道你就願意嗎?」段文章還是笑哈哈地說道,卻帶著一絲酸楚。

「你說了這麼多,只要潘子出來見我一面我就走!你如果不心虛,你怕個什麼!」火小邪答道。

「哈哈,火小邪,你以為潘子一定會跟你走?你以為潘子寧肯不認我這個父親也要跟你走?火小邪,如果你父親、母親在你面前,你也會走?如果你父母知道你要去送死,會讓你走?你們幾個年少輕狂,自以為要去做天大的事情,其實在我的眼裡,都是痴心妄想!」

「不要再說廢話了!讓潘子出來!」火小邪叫道。

「我絕對不會讓他見你的!哈哈!也罷也罷,你要等,你就等在這裡,一直等到死吧!哈哈哈!」段文章哈哈哈大笑三聲,再無聲息。

火小邪大罵幾聲回來,可惜毫無用處。

田問緊皺眉頭,來到火小邪身旁,輕拍火小邪的肩頭,低聲道:「對不住,你……」

火小邪反而笑了起來,說道:「田問大哥,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我答應你的事,就是我自己的事,我這個人命賤,就算是死,也想死得光彩點。如果不幫你這一趟,我活著也沒有多大意思,給我一點時間,三天內見不到潘子,我們就走。」

田問沒有說話,矗立一旁,靜思不已。

火小邪轉頭對林婉說道:「林婉姑娘,我和潘子的兩個徒弟喬大喬二和黑風,還在等著我們回去,麻煩你和田問大哥說一下,你們先出去吧,告訴他們我和潘子的去向,以免他們擔心。」

林婉眼波閃動,說道:「好的,我知道了。」

林婉走向田問,說道:「田問大哥,我們先走吧。」

田問點了點頭,說道:「好。」

田問深深覅看了幾眼火小邪,兩人便就向後退去。

火小邪沒有回頭,只是喊道:「田問大哥,你等我三天!三天後我要是不回來,你再走!我一定要和你去五行地宮,如果你怕連累我,把我甩掉,我會恨你一輩子的!」

火小邪這句話說到了田問的心坎上,田問之所以會和林婉離開,就是不想讓火小邪、潘子再參與偷五行聖王鼎的事情,段文章說得很對,「如此盜行還想去五行地宮,如同找死,何必要連累別人?」田問深受觸動,他已然想明白了,這才做下這番決定。

火小邪一語道破,田問更覺慚愧,他雖說平日裡喜怒不行於色,卻並不是一個心機很深的人,相反非常真誠言出必行。

田問將頭一低,衝火小邪的背影抱了抱拳,沉聲道:「等你三天。」

林婉亦說道:「火小邪,就算你能破了鎖龍鑄,前方還有多少防盜機關仍不得而知,你千萬不要冒險嘗試,丟了性命就真的再也見不到潘子了。」

火小邪說道:「放心吧,我絕對不會平白無故去死的。我們都是盜賊是不是?盜賊不是土匪,不會逞一時意氣,利害關係算得清楚!」

林婉說道:「那就好!我們在鎮外等你三天,你隨性而為,不用勉強。」

火小邪笑了聲,揮手告別。

田問、林婉再不多說,慢慢退了回去。

火小邪聽田問、林婉已經走遠,盤腿坐了下來,面對著院中的小屋,心中念道:「潘子,我一定要闖過這道鎖龍鑄,親口對你說——恭喜你找到了父親。」

到了這個時候,火小邪一點都不責怪段文章,甚至對段文章這個人深表敬佩,他的所作所為,都是為了潘子好,只是使用的手段極端了一些。越是這樣極端,越能顯出段文章對潘子的關愛。火小邪拼死在此,只有一個念頭,就是看到潘子平安無事,那他就放心了,甚至替潘子感到由衷的高興。

可火小邪心頭一酸,眼中泛出淚光,他輕輕地說道:「爹、娘,你們還活著嗎?孩兒多想知道你們是誰,多想能夠見到你們啊。爹……娘……我一個人,好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