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水王之利

潘子大為吃驚,瞪大了眼睛邁不出腳步,而火小邪遠遠看到潘子出來了,臉上頓時一紅,也說不上什麼原因,就不由自主地將水妖兒的小手鬆開。水妖兒可沒有火小邪這樣羞澀,反而將火小邪的手拉住,拽著火小邪向潘子走來。

潘子揉了揉眼睛,見水妖兒和火小邪走到面前來,不禁胡說道:「火小邪、水妖兒,你們這是好上了?親,親過嘴了?這都手拉手了。」

水妖兒咯咯一笑,說道:「不止親過嘴,還洞房了!」

火小邪拽著水妖兒,低聲道:「水妖兒,別說……我……」

潘子一拍大腿,興高采烈地叫道:「哎呀我的媽,先斬後奏啊,恭喜恭喜!」說著上前擂了一下火小邪的胸脯,笑罵道:「看不出你小子偷偷摸摸辦壞事的本領,是越來越高明瞭啊!不動聲色啊,嘿嘿嘿。」

火小邪略有尷尬地笑了一聲,伸手去撓潘子的癢癢肉,嚷道:「什麼叫偷偷摸摸的!看我不收拾你!」潘子最怕人撓癢,兩人小子頓時追逐打鬧成一團。

水妖兒看著火小邪、潘子的身影,儘管臉上滿是笑意,眼神中卻透出一絲哀傷。

潘子張羅著要給火小邪、水妖兒半場婚事,自己既能當證婚人,又能當「高堂」,還能以後攀上水媚兒,樂顛顛地跑前跑後,把淨火谷中只要是紅色喜慶的東西都拿出來,像模像樣地佈置著。火小邪攔也攔不住,只好由著他折騰。

潘子折騰了半日,把祭堂中弄得比以往更亂,水妖兒和火小邪本還在一旁旁觀,不好插手,後來水妖兒上前幫忙,火小邪也只好隨著水妖兒一起。

三人一起收拾,便快了許多,火小邪本來還心事重重,見祭堂越來越有模有樣,回想起銷魂一夜,心中甜美起來,覺得能娶到水妖兒為妻,未嘗不是人生一件大事!三人熱絡開來,有說有笑,忙得大汗淋漓,一點都不覺得疲累。潘子是皇帝不急太監急,兄弟娶老婆勝過自己討到媳婦,一邊幹活一邊俏皮話說個沒完沒了,都是什麼要鬧洞房,要早點當叔叔,要火小邪、水妖兒生一大窩「火妖兒」之類的話語。

三人忙了一天,算是把祭堂布置停當,可火小邪、潘子都是一身破衣爛衫,不成體統,水妖兒也只有隨身的二件黑色便服,定然不能穿著黑色出嫁的。既然要成親,就不怕多費些事,水妖兒從淨火谷留下的衣服中挑出了幾件不錯的,縫縫補補,用了一晚上的時間,趕製出三人穿的新衣,第二天給大家試了試,都合身得很。

火小邪穿上了新郎官的衣服,不再是淨火谷中那副山野蠻漢的樣子,眉目間英氣十足,看著帥氣的很。水妖兒穿上紅色的衣服,更是出落的和鮮花一樣,美豔不可直視,既溫柔又嫵媚,臉上羞得紅撲撲的,看得火小邪忍不住偷偷多親了幾口。

黑風讓潘子趕到溪水中,用鐵耙子好好地梳理了一遍毛髮,潘子還在黑風頭上盤了一圈紅紅綠綠的野花,看著好笑得很。黑風知道主人們開心,怎麼打扮它都行,它毫不計較,反而對腦袋上的紅花興趣十足,仰著大頭,吐著舌頭蹦跳,以為自己能摘下一朵。

既然準備停當,三人各自洗浴,潘子和黑風跑開很遠,留給火小邪、水妖兒自在的空間。

水妖兒柔聲道:「火小邪,你能發誓不管我以後變成什麼樣子,你都對我好嗎?」

火小邪當即豎起二指向天,誓言道:「我發誓,若我火小邪對不住你,我……」

水妖兒捂住火小邪的嘴,輕聲道:「別說了,我不想讓你有任何負擔,我知道若不是我強拉著你,讓你和我有肌膚之親,你最多會把我當成一個朋友,所以,不管你以後如何對我,我都不會怪你。」

火小邪心中一酸,摟緊了水妖兒,說道:「水妖兒,我火小邪絕不是薄情寡義之人,我與你既能結為夫妻,今生今世都不會辜負了你。」

水妖兒趴在火小邪的懷中,眼神中愁腸百結,卻不讓火小邪看到,輕聲說道:「我知道的……」

火小邪情不自禁,扶起水妖兒的臉龐,就要吻上。

水妖兒換了個頑皮的表情,避開火小邪的一吻,敲打火小邪的胸脯,笑罵道:「討厭鬼,臭猴子,還不好好洗洗,你都要臭了,還亂想什麼,你當現在是晚上嗎?」

兩人潑水嬉鬧片刻,洗了個乾淨,換上乾淨的衣服,回到祭堂。

潘子早就準備好了,站在門口等著他們,黑風頭戴花環,呼哧呼哧地蹲在潘子身旁,它不知道是何事,反正湊個熱鬧,它也高興。

潘子像模像樣地站在門口,高聲道:「新郎新娘進堂!」潘子一低頭,自語道,「是這麼唸的吧?管他的!」

火小邪、水妖兒忍俊不禁,都笑出聲來。

潘子指著手牽著手的火小邪和水妖兒,叫道:「不準笑!這是拜堂成親呢!當過家家啊!聽著,新郎火小邪新娘水妖兒,上前一步,拜堂成親!」

火小邪、水妖兒笑哈哈地向裡便走,潘子嘴巴里學著嗩吶鑼鼓,嘰裡呱啦亂哼一氣,搶在他們之前進來。

原本擺著歷代火王靈位的祭堂石牆上,貼了碩大一個喜字,這喜字由水妖兒用一塊紅布剪成,看著工整,平添了許多喜氣。

潘子嘴上嘰裡呱啦結束,又高喊道:「兩位新人!黃天在上,日月為證,由本人張潘,玉面小才子八腳張為你們主持婚禮!徵婚!你們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之後,就成為夫妻,從今往後,相親相愛,早生貴子,多多關照你們的小舅子我!讓我也早點娶上媳婦!」

潘子從沒有見過真正拜堂結婚是什麼樣子,反正知道個大概齊,就一通胡扯,外人見了非笑死不可。

火小邪、水妖兒儘管覺得潘子足夠搞笑,但人生大事當前,都不敢馬虎,忍住笑意,彼此深深對望。

潘子叫道:「聽清楚了!現在,你們兩人跪下!一拜天地!」

火小邪、水妖兒跪了下來,向著喜字深深一拜。

潘子嗯嗯兩聲,一屁股坐在喜字下面的一塊石頭上,甕聲甕氣地說道:「你們起來,二拜高堂!現在沒有高堂,我就當高堂了!你們兩個拜我吧!」

火小邪、水妖兒站起來,火小邪低聲罵道:「滾一邊去,你有臉沒臉?」

潘子說道:「怎麼我都是你同生共死的兄弟,今天就吃一虧好吧。」

水妖兒拉了拉火小邪,示意聽潘子的,兩人上前一步,就要跪下。潘子高興得忘乎所以,笑得臉都歪了。

還沒有等火小邪、水妖兒跪下,只聽一聲尖喝傳來:「放肆!你們幾個好大的膽子!」

火小邪、水妖兒心中一驚,沒有跪下,都回頭看去。

只見祭堂之外的大石上,垂手站立著一箇中年男人,穿著深藍色的長袍,面如寒冰,兩隻眼睛射出犀利的冷光,直直看著火小邪和水妖兒,如同紮根在大石之上,紋絲不動。

水妖兒呀的一聲驚叫:「爹爹!」

來人正是水王流川,可火小邪看過去,卻一點印象都沒有,水王流川在火家收弟子的時候出現過,看著如同一個教書先生,和這個人迥然不同!

潘子跳到火小邪身邊,嚷道:「我操,剛剛要二拜高堂,高堂真的來了!」

黑風本來擠在祭堂中,跟著高興,這下有人來了,才反應過來,大頭一晃,驚天怒吼,就向著水王流川撲過去。

水王流川絲毫不讓,只是盯著黑風,眼睛中殺氣極盛,看得火小邪身上都微微一抖。黑風沒見過有人眼神這麼厲害,衝出了一半,竟已不敢上前,反而向後退了幾步,俯下身子低吼觀望。

水王流川止住了黑風,厲聲道:「水妖兒,你這個不孝的女兒,給我出來!」

水妖兒再沒有溫柔的表情,而是變得極為冷傲,走上一步,對著水王流川冷聲道:「爹爹!你不是已經不認我這個女兒了嗎?我的事不用你管!」

水王流川厲聲道:「不要我管?就算你不是我的女兒,還是水家的弟子,豈能容你亂來!來人啊,把水妖兒擒下!」

幾乎是瞬間的工夫,從水王流川身後的大石後跳出七八個黑衣人,都用黑紗蒙面,如同鬼魅一般,分成兩路向著祭堂繞來。

火小邪大叫一聲,從腰間拔出獵炎刀,上前一步,將水妖兒護在身後。潘子也是一翻掌,咔的一聲把齊掌炮套在手中,上了石子,準備隨時發射迎擊。

水妖兒尖聲叫道:「爹爹!你聽我說一句話!」

水王流川手一揮,那七八個黑衣人身子一轉,如同是水王流川的體線木偶一般,刷刷幾聲響,退開一邊,沒入土石樹木之後,沒了蹤影。

水王流川哼道:「水妖兒,你要說什麼趕快說,自己過來,不要讓我動手!」

水妖兒撥開火小邪、潘子,向前走去,火小邪、潘子不敢怠慢,仍然緊跟在水妖兒身後,三人走出祭堂,與水王流川對視。

水妖兒看著水王流川,急急喘息片刻,冷冷說道:「我和火小邪已有夫妻之實,生米已成熟飯,我一定要嫁給火小邪,爹爹你若要逼我,我就死在你面前!」

水王流川嘿嘿冷笑:「這就是你要說的?夫妻之實?什麼夫妻,全是廢話!你當你爹爹我會受這些世俗倫理的約束嗎?水妖兒哪怕你已懷了火小邪的孩子,你想和火小邪在一起,在我這裡也是絕無可能!」

水妖兒尖聲道:「那你就對得起我娘嗎!你終生不忘我孃親,為什麼你不敢娶她!為什麼不敢留她在你身邊!」

水王流川臉上更加肅殺一片,黑氣翻滾,聲音極為刺耳地叫道:「水妖兒!你太放肆了!來人啊!」數個黑衣人頓時從水王流川兩側現身,隨時聽令上前。

水妖兒袖中一抖,一把小刀已經握在手中,刀尖頂在自己雪白的脖子上,已有鮮血滲出,水妖兒大叫道:「不要過來!我說到做到!爹爹!你就當從來沒有我這個女兒吧!」

水王流川神色一暗,指著水妖兒半晌說不出話,聲音緩了一緩,顫聲道:「水妖兒,你放下刀!」

水妖兒反而刀刺入脖子更深,一臉毫無畏懼的神色,尖聲道:「不!你要是不答應,我就立即死在你面前!」

水王流川漸漸呼吸急促起來,他明白水妖兒如果來真的,要尋死誰也攔不住她。水王流川眼中透出陣陣悲涼,突然有點失控地慘聲道:「妖兒!妖兒!!你一點都不明白爹爹的苦心嗎?你和火小邪一起,絕無善終!爹爹這輩子男女之事見的多了,那個火小邪根本就不喜歡你!以後定會辜負你!你難道一點都看不出來嗎?火小邪若是對你痴心,死心塌地,絕無二意,爹爹完全可以答應你們的婚事!你為了火小邪這種小賊尋死,不惜不認我這個父親,你真的值得嗎?水妖兒,我的好女兒,你醒醒,你已經病得不輕,你不能再這樣下去,就算爹爹我求你了!」

水王流川說著,老淚縱橫,身子一軟,幾欲跌倒在地。數個黑衣人趕忙上前,將水王流川扶住,水王流川低頭哽咽道:「妖兒啊,你爹爹水王流川,不懼天下眾生生殺,從來不曾低頭求人,可今天我願跪下求你,求你離開火小邪,妖兒啊,你爹爹苦,苦得很啊!爹爹我一生偷盜,從未失手,可就是偷不走你孃親的心,時至今日,妖兒你的心居然也要被火小邪這個無知小賊,眼睜睜地從我手中偷走!你就不明白爹爹的一片苦心嗎?」

水王流川說著,竟要單膝向水妖兒跪下。

水妖兒見水王流川流露真情,竟不惜當著眾人的面,說出自己當年難堪之事,還折損五行水王之尊,真的要跪下求她,這是她從來不敢想象的事情,就算她心如鐵石,都無法抗拒水王流川的軟攻。

水妖兒淚流滿面,噹啷一聲手中刀墜地,搶先一步跪倒在地,哭道:「爹爹!我!我……」

水王流川、水妖兒和一眾水家弟子都黯然神傷,只聽到水妖兒低低哭啼,四周一片死寂。

火小邪一直聽著水王流川與水妖兒之間的說話,全身冷汗直冒,這種尷尬境地,他是否應該放手,讓水妖兒離開自己?可火小邪想是這麼想,更為不甘的卻是水王流川所說的自己日後定會辜負水妖兒的話語。

火小邪早就憋得厲害了,此時深深吸了一口氣,再次禍從口出,將獵炎刀指向水王流川,高聲喝道:「水王!你憑什麼說我會辜負水妖兒!我對水妖兒死心塌地,絕無二心!」

火小邪話已出口,自己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對的地方,然而場地中更加死寂,連水妖兒都止住了哽咽之聲,向他看來。

火小邪覺得這氣氛突然有些古怪,水王流川低頭看著地,看不見表情,也沒有回嘴的意思,火小邪有點不明所以,直覺中隱隱覺得不對。

「火小邪!快跑!」水妖兒突然尖聲叫道。

火小邪根本沒有反應過了來,只是下意識地退了一步,卻見大石上的水王流川似乎刷的化成一道黑影,消失不見。

水妖兒繼續尖叫:「快跑!」

火小邪強撐著大喊:「不!」可余光中黑影已從側面襲來,快若閃電,火小邪刷的揮過去一刀,可什麼都沒有碰到,腦後已經重重被人擊打,跌倒在地,疼得幾欲昏厥。

「嘿嘿!嘿嘿!」冷笑聲剛剛傳入火小邪的耳中,火小邪已覺得脖子上有一道細如髮絲一般的鋼繩一收,霎時嵌入肉中,只要再一發力,整個脖頸就會被切斷。

火小邪雙手猛摳,卻根本無計可施,一條性命已是交在別人手中。

水妖兒尖叫道:「爹!不要殺他!殺了他我也無法獨活!」

火小邪意識已經不明,聲音都發不出,側頭看去,潘子、黑風也被數個黑衣人踩在地上,動彈不得。這幾乎就是眨眼的工夫完成的,甚至潘子、黑風都沒有能夠發出聲音,便被擒獲。

火小邪腦中閃出一絲絕望,沒想到水王流川動起手來,根本就不給人喘息的機會。

水王流川手中提著細線,踩著火小邪的背脊,冷冷說道:「火小邪,我不會殺你,但你以後再敢接近水妖兒一步,就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火小邪只是憑著生存的意識,在地上顫抖抽搐著,根本無法回話。

水王流川繼續冷哼道:「你剛才能刺我一刀,算是你的本事,看來你在淨火谷中,學到不少火家的盜術!可惜可惜,你還嫩得很呢!」

水妖兒癱坐在地,哀聲道:「爹爹,我跟你走,你就放過他吧,不要折磨他了。」

水王流川如同沒有聽見,略一彎腰,手中亮光一閃,將火小邪背上的衣服劃開,用腳一踹,露出火小邪的背部。

水王流川看了一眼,再次嘿嘿冷笑:「果然!果然!你是邪火之人!藏得頗深,看似火性精純,實則五行難容!火家不敢收你,也是難怪!沒想到竟有人能將邪火引發出來,嘿嘿!難怪水妖兒見了你以後亂了心脈。火小邪,你居然能夠偷偷摸摸地活到現在,也真是難為了你!」

火小邪還能聽見水王流川說的話,可一時不能理解水王流川說的是什麼意思,他喘不上氣,雙眼迷離,已是丟了半條性命。

水王流川仍說個不停,似乎是專門說給火小邪聽的:「火小邪,你好大的本事,竟能把水妖兒迷得神魂顛倒,不惜與我為敵!我曾經給過你一次機會,是你自己沒有處理好,你也沒辦法處理好,高估了你!今天我看你這個樣子,邪性已成,不除掉你實在是心腹大患,但我看著水妖兒的面子,且饒你一命,你從此以後,滾得越遠越好。」

火小邪脖子上的細繩一鬆,嗖的一下退回水王流川手中。

火小邪順過一口氣,還沒有喘上兩口,脖子後一記重擊,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