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秋日蟲鳴

火小邪小心翼翼走到寺門前,左右張望一番,空山鳥語,並無人跡,納火寺兩扇黑漆漆的大門緊閉,寺內安靜異常,沒有任何誦經鳴鐘的聲響傳出來。

火小邪伸手想敲門,但猶豫了一下,縮回了手,心想這個地方看著是座寺院,怎麼會讓這麼多賊聚集在此處?火小邪不禁退後了一步,又仔細打量了一遍寺門左右,確實沒有任何古怪的地方。火小邪心一橫,管不了這麼多,既來之則安之,舉起手就要把門敲響。

誰知寺門吱呀一聲,居然開啟了,從裡面走出一箇中年和尚。火小邪嚇得跳開一步,他連日來所見的奇事頗多,早就是驚弓之鳥。那和尚雙手合十,向火小邪說道:「施主,請出示你的號牌。」

火小邪鬆了口氣,心想這才對嘛,要是和尚不說這句話,還真不知該如何應對他。

火小邪恭恭敬敬地向和尚鞠了一躬,從懷中把自己的第二位號牌拿出來,上前一步,遞到和尚手中。和尚將號牌接過,看了眼,臉上浮現出笑容,說道:「火小邪施主,請跟我進來。」

火小邪聽和尚能叫出他的姓名,更是踏實,不再猶豫,跟著和尚進了納火寺。

這座寺廟看著古舊,但十分整潔,無論是院內地面臺階,還是窗簷房舍,都是乾乾淨淨,一塵不染,可就是看不到一個人,也沒有香火。各個佛堂房屋門窗緊閉,寂靜無聲。

火小邪跟著和尚,不敢多問,快步過了兩套庭院,再走過一條長廊,來到一大片空地前,前方已是懸崖峭壁,崖壁上有七八個洞口,裡面似乎點著燭火,透出些光亮來,不知這些洞中有什麼玩意。

火小邪定眼一看,空地上已經盤腿坐著三個人,都面朝著崖壁,一動不動。這三個人正是甲丁乙、鄭則道、苦燈和尚。

火小邪與他們這些人在這裡相會,並不奇怪,沒見到煙蟲、鬧小寶在場,也在意料之中,只是覺得他們這樣靜靜面對崖壁洞口坐著,難道是洞中有什麼古怪,讓他們下不了手?

中年和尚輕聲道:「火小邪施主,這邊請。」

火小邪點了點頭,跟著和尚向甲丁乙他們身後的佛堂走去。

佛堂仍然門窗緊閉,就是在門口擺著一張長桌,上面擺著十多樣東西,有瓷瓶,有草鞋,有刀具,有席子,有水果等,琳琅滿目,又不像是供品,倒像是要開雜貨店。

中年和尚站在桌邊,雙手合十,向火小邪微微鞠躬,說道:「火小邪施主,這裡就是納盜之關,且請聽我慢慢道來。」

火小邪趕忙回禮,說道:「大師傅請講。」

中年和尚說道:「納盜之關,是火門三關的最後一關。各位施主前來此處,需要破解一個陣法,叫作秋日蟲鳴術。」

火小邪眼睛猛眨,這個秋日蟲鳴術好像以前聽說過,但火小邪不敢插話,專心聽和尚繼續說道:「秋日蟲鳴術,乃是一種木行防盜之法,施主請看崖壁上的這些洞穴,每個洞穴中都設有該陣,各陣相同,可任選其一進去,取出擺在裡面的一尊金佛,只要能夠不驚動機關,就可勝出。」

火小邪心想:「聽起來很簡單啊!」

和尚繼續說道:「各個洞中,都有數只秋日蟲,藏在隱秘之處,這些蟲子乃是木行世家用特殊手法養殖,無毒無害,不喜活動,就是鳴叫聲驚人,稍有震動聲響或外人入侵領地即會鳴叫不止,直到外人退出才罷休。施主進了洞中,若是引起蟲鳴,就是失敗,還請速速退出洞外,再做打算。如果蟲鳴時仍要強行取走金佛,就算違規,淘汰出納盜之關,再無機會。納盜之關閉關的時限為明日午時,嘗試取出金佛的次數則無限!這張桌上的東西,可以隨意使用,用於取出金佛,所用數量不限,若是缺少,可叫我補上。火小邪施主,不知道你聽明白了嗎?」

火小邪點頭答道:「聽明白了!」

和尚說道:「火小邪施主,這片空地之上,可以隨意走動說話,睏乏了可去一邊的涼棚休息,飢餓了可叫我送上飯菜,就是不能離開這片空地,擅離此地者,亦算為淘汰。施主切記。」

火小邪心想:「讓走動說話就好,我當要像甲丁乙、鄭則道、苦燈和尚那樣坐著一動都不能動呢!」

火小邪說道:「大師傅請放心,都記住了!不過……那個啥,大師傅,我從昨晚就沒有吃飯,又餓又渴,能不能給我點能填飽肚子的吃的……不好意思啊,我兩三頓不吃,就餓得心裡發慌……」

和尚笑道:「火小邪施主,請稍等。」

和尚快步離去,火小邪看了眼場地中坐著的甲丁乙、鄭則道、苦燈和尚,心想:「這三個人想什麼呢?不是可以無限次地嘗試嗎?坐在這裡發呆有什麼用?」

火小邪看著一個山洞,心癢難耐,這個秋日蟲鳴術,到底是什麼玩意?秋日蟲?比千年蛤蟆精還厲害?

火小邪從佛堂前走下來,向著一個洞口走去,走過鄭則道身邊。鄭則道抬起頭對著火小邪微微一笑,還是不說話。火小邪心疑:「鄭則道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沉默寡言了?奇怪!」

甲丁乙一身黑紗慢慢飄動,似乎也略略抬起頭看了一眼火小邪,火小邪不敢看他,心想:「這個老妖怪,也會被難住?」

苦燈和尚半閉著眼睛,嘴中唸唸有詞,屁股像紮了根似的,金鐘一般穩健。火小邪暗道:「苦燈和尚,這裡是寺廟,可是你的風水地啊!你和這裡的和尚攀攀交情,何必等在這裡。」

火小邪再也不看他們三個,筆直走到一個洞口,探頭向裡面張望。這個石洞是在山上開鑿而成,地面牆壁渾然一體,平整光滑,沒有稜角,不知要費多少工夫,才能把這個石洞做成這般景象。

火小邪摸著洞中牆壁,向內走去,走了幾步,裡面豁然開朗,顯出一個五丈見方的巨大半圓形石洞,洞中盡頭,擺了一張佛龕,旁邊擺著數盞長明燈,照得洞中十分明亮。那佛龕裡面供著一個巴掌大小的小金佛,在燈光的照耀下,耀耀生輝,看著寶氣十足。

火小邪看了看石洞四壁和洞頂,除了畫了不少佛陀的壁畫外,沒見到機關佈防的玩意。火小邪見金佛不過是在五丈之外,只要緊跑十多步就能拿到,心中一喜,暗想:「我當是洞中有牛一樣大小的秋日蟲亂爬著咬人,誰知這麼清靜!我試一試!」

火小邪心裡想著,向前邁出了一步,踏入石室之中。火小邪的一隻腳剛剛碰到地面,只聽耳邊嗡的一聲,隨即傳來尖銳之極的蟲叫聲,這聲音在石室內震盪,簡直能把人耳膜刺破一樣。火小邪暗罵一聲:「孃的!叫魂啊!」

火小邪把耳朵捂上,就要退出洞中,誰知那蟲鳴聲直往腦袋裡面鑽,簡直像腦袋裡有兩把鋼鋸彼此激烈摩擦,難受得腦袋都要裂開似的。火小邪抱住腦袋,腳下發軟,這一退步都退得勉強,一個屁股墩坐倒在地。蟲鳴之聲更是山呼海嘯一般湧入腦袋,火小邪腦袋疼得幾乎要爆炸,慘叫兩聲,覺得意識被這聲音撕扯得開始模糊起來。火小邪知道厲害,向後翻滾,玩了命地向洞外滾去,等滾到洞口,那蟲鳴聲才戛然而止,頓時石室內又是一片寂靜,根本不像剛才出現過這樣催魂奪命的蟲鳴之聲。

火小邪滾出石洞,踉蹌著想站起來,但腦中那惡魔一樣的蟲鳴聲還回蕩不止,一腳站不穩,咕咚一聲,跌倒在地。火小邪覺得鼻子中一麻,伸出手一摸,兩行鼻血已經汩汩流出。

火小邪捏住鼻子,坐在地上,已經是身軟體麻,比奔跑了十里山路更加吃力。火小邪喘了良久,腦中蟲鳴聲的迴響才漸漸消散。

火小邪暗罵:「厲害!要不是及時滾出石洞,說不定能夠被這狗日的蟲鳴震死在石洞裡!我算知道甲丁乙、鄭則道他們為何坐著不動了!他們在想不驚動蟲鳴的辦法!媽的,媽的,我的心臟都要停了……」火小邪咕咚一下,後仰倒地,顧不得什麼臉面,四腳朝天地躺著,直到完全平復下來。

「火賢弟,這個秋日蟲鳴術滋味如何?」火小邪耳邊傳來了說話聲。

火小邪從地上慢慢爬起,轉頭看去,只見鄭則道還是坐在地上,一臉笑意地看著自己。

鄭則道說道:「本來剛才想叫住你商量,但心想還是讓火賢弟自己試試,有了體會,咱們再議不遲。」

火小邪說道:「鄭大哥,我差點就出不來了,裡面的蟲鳴簡直能夠殺人!」

鄭則道說道:「火賢弟,你若是無恙,我們去旁邊涼棚中聊聊吧!剛才納火寺的和尚已經給你取了飯菜來,見你躺在地上,沒有叫你,便把飯菜放在涼棚中了。」

火小邪哦了一聲,抖擻了一下精神,從地上爬起,還是覺得全身都血脈不暢,頭昏眼花、搖搖晃晃地掙扎著向涼棚走去。

鄭則道微微一笑,站起身來,拍了拍袖口衣襬,一正儀容,還是一副公子哥的富貴神態,閒庭信步地跟著火小邪向涼棚走去。

火小邪走入涼棚,見一張木桌上已經擺了幾個白麵饅頭、兩碟小菜和一碗稀粥,剛才被秋日蟲鳴術震得全身鬆軟,此時腹中更是飢餓難耐,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埋頭就吃。

鄭則道走過來坐在火小邪身邊,不知從哪裡拿出一把摺扇,輕輕開啟,悠閒地慢慢扇動,並不說話,只是看著火小邪在身旁狼吞虎嚥。

火小邪飛快地吃下了兩個饅頭,喝光了稀粥,才覺得全身有了勁,抬眼看了下鄭則道,說道:「鄭大哥,你也進過山洞了嗎?」

鄭則道看了看坐在不遠處的甲丁乙和苦燈和尚,低聲說道:「火賢弟,你慢慢吃,我說給你聽。」

火小邪應了,繼續慢慢吃飯。

鄭則道合上紙扇,說道:「這個秋日蟲鳴術我從來沒有聽說過,這次也算第一次見到,幾隻小小的蟲子,鳴叫聲竟有奪人心魄的威力,塞住耳朵都沒有作用!別說走近那尊金佛,一踏進石室就能引發蟲鳴,實在難辦!我已經嘗試過三次,次次都被震了出來,那個苦燈和尚也進去過三次,照樣無功而返。」

火小邪說道:「我聽帶我進來的和尚說,這是木行的防盜術,這不是火家招弟子嗎?怎麼擺了個木行的防盜法子?」

鄭則道說道:「五行相生、相剋、相乘、相侮、制化、勝復,想必這最後一關,是考量我們五行運用之道。」

火小邪咬了口饅頭,說道:「相生相剋我知道,是不是火克木來著?」

鄭則道笑道:「非也,金克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

火小邪慢慢咀嚼著饅頭,說道:「金克木,木生火……這木生火,秋日蟲鳴術又是木行防盜術,豈不是扯得有些遠了。」

鄭則道說道:「不然,火賢弟,五行辯證生克不止如此,木確實生火,但仍有相乘、相侮之處,所以又有金能生水,水多金沉;水能生木,木多水縮;木能生火,火多木焚;火能生土,土多火晦;土能生金,金多土弱。其中,木能生火,火多木焚,就是火行和木行的相侮。說得通俗些,就是反克。」

火小邪抓了抓腦袋,對火多木焚大概聽懂了,但相乘、相侮到底是什麼,還是茫然不知。

火小邪的確聽不明白,五行博大精深,絕非一日之功能夠領悟。相生相剋還容易理解,相乘、相侮、制化、勝復確實有點繞,這裡簡單說說相乘、相侮到底是什麼意思。

五行中的某「一行」本身過於強盛,可造成被克的「五行」受克太過,促使被克的「一行」過於虛弱,從而引起五行之間的生剋制化異常。例如:木過於強盛,則克土太過,造成土的不足,即稱為「木乘土」。另一方面,也可由五行中的某「一行」本身虛弱,因而對它「克我」的「一行」的相剋就顯得相對增強,而其本身就更衰弱。例如:木本不過於強盛,其剋制土的力量也仍在正常範圍,但由於土本身的不足,因而形成了木克土的力量相對增強,使土更加不足,即稱為「土虛木乘」。

相侮的侮,是指「反侮」。五行中的相侮,是指由於五行的某「一行」過於強盛,對原來「克我」的「一行」進行反侮,亦稱反克。例如:木本受金克,但在木特別強盛時,不僅不受金的剋制,反而對金進行反侮(即反克),稱作「木侮金」。另一方面,金本身十分虛弱,不僅不能對木進行剋制,反而受到木的反侮,稱作「金虛木侮」。

相乘和相侮,都是不正常的相剋現象,兩者之間是既有區別又有聯絡。相乘與相侮的主要區別是:首者是按五行的相剋次序發生過強的剋制,從而形成五行間相剋關係的異常;後者則是與五行相剋次序發生相反方向的剋制現象,從而形成五行間相剋關係的異常。兩者之間的聯絡是在其發生相乘時,也可同時發生相侮;發生相侮時,也可以同時發生相乘。如:木過強時,既可以乘土,又可以侮金;金虛時,既可以受到木的反侮,又可以受到火乘。

火小邪慚愧地說道:「鄭大哥,我只能大概明白火多木焚的意思,其他的都搞不明白,你說得太快了,我有點發暈。」

鄭則道說道:「呵呵,火賢弟以前沒有接觸過五行論,猛一聽是會有些糊塗,不過這都沒有關係,像我想得太多,反而會前思後想,徒增麻煩。火賢弟,剛才你也感受到了秋日蟲鳴術的厲害,不知有什麼破解的思路嗎?」

火小邪暗想:「這個鄭則道,他沒法和甲丁乙、苦燈和尚交流,又來套我的想法,當我這麼好欺負啊?」

鄭則道見火小邪低頭不語,呵呵一笑,說道:「火賢弟,我們眼下關鍵在於能夠通過此關,一個人想辦法,趕不上兩個人動腦子,你說是不是?」

火小邪沉吟一番,想想鄭則道還是說得有理,這個人拿住自己的要害,還說不出他有什麼不對來。

火小邪說道:「我在奉天的時候,抓過天牛,這些硬甲蟲子,鑽到樹洞裡面就不願意出來,我不懂五行這一套,就是知道用煙燻,能把這些蟲子逼出來。」

鄭則道笑道:「火賢弟是說用煙燻,把石洞裡面的秋日蟲趕出來?」

火小邪說道:「大概是這麼個意思。那邊佛堂前的桌上,不是擺著席子之類的易燃物嗎?總不會讓我們擺開睡覺吧!那和尚說了可以隨意取用,不夠再找他要。」火小邪心想,要是煙蟲大哥在就好了,以他那滿口吐煙的本事,噴煙進洞還不容易得很。

火小邪說到此處,只見坐在空地上的甲丁乙翻身而起,筆直走到桌邊,一把將席子捲入懷中,向著一個洞口走去。

火小邪嘩地一下子站起,低罵道:「他偷聽!」

鄭則道拉了拉火小邪的衣服,說道:「不妨!不妨!讓他去,若他能成功,我們還能得個便宜,有人願意逞能,那還不好?」

甲丁乙嘿嘿冷笑一下,並不搭理鄭則道的冷嘲熱諷,走入一個洞口,一會兒工夫,就見濃煙從洞口湧出,顯然是甲丁乙把席子點著了。

火小邪和鄭則道都站起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洞口。

濃煙冒了一小陣子,整個山崖猛然鳴叫起來,極為強烈的蟲鳴從甲丁乙進去的洞口中傳出,濃煙滾滾,看那煙霧翻滾的速度,好像被勁風逼出了石洞。

火小邪將耳朵捂住,這聲音雖不及洞中那麼強烈,但聽在耳中,還是直犯惡心。

濃煙中一個人影飛速退出,在地上翻滾一番,退了數步,盤腿坐在地上,緊守法度,不敢再動,而洞中的蟲鳴聲卻不停止,大有愈演愈烈的趨勢,不止是甲丁乙進去的那個洞口,似乎所有洞中的秋日蟲都鳴叫起來,各個洞中齊聲巨鳴,那聲勢簡直要撕裂山樑一般。

火小邪越聽越覺得噁心,緊跑兩步,出了涼棚,哇地一口,將剛吃下去的東西吐了一半出來,可還是頭疼欲裂,不禁哎呀一聲,坐在地上。

鄭則道快步走到火小邪身邊,額頭也一層冷汗,急匆匆地說道:「不好!這樣下去!我們都會昏厥在此處!」

火小邪根本說不出話,緊緊摳著雙腿,大汗淋漓,極力忍耐這種要人老命的叫聲。

鄭則道牙齒咬得咯蹦作響,再也站立不住,也坐了下來,嘴中喝道:「火賢弟,守住丹田之氣!閉口觀心!」

苦燈和尚佛號聲也大了起來,「阿彌陀佛、阿彌陀佛」唸誦不止。

好一場噩夢一般的蟲鳴,眾人強行忍耐,直到洞口不再有煙被吹出,蟲鳴聲才漸漸停止,隨後從洞口刮出的強風也慢慢停息了下來。

火小邪癱軟在地,鼻子中又鮮血長流,剛才那段時光,簡直像過了數年一樣。

鄭則道連連喘氣,說道:「好厲害!火賢弟,你怎麼樣?」

火小邪上氣不接下氣,說道:「還好,還好,還能頂住,就是再來一次,我也能行……」

鄭則道移動了一下身子,湊到火小邪耳邊,說道:「火賢弟,經過這次磨難,我倒發現了一個問題。」

火小邪抹了抹鼻子下的血液,說道:「什麼,什麼問題?」

鄭則道說道:「這個納火寺,門窗緊閉,空無一人,只有一個和尚招呼我們,剛才那麼激烈的蟲鳴,這個和尚不可能事先不知道,那和尚怎麼躲過去的?是這個納火寺的和尚有應對蟲鳴的辦法?還是有地方可以躲過蟲鳴?」

火小邪一臉茫然,卻沒有接著鄭則道的話,說道:「怎麼,怎麼煙會被逼出來的?」

鄭則道說道:「要是秋日蟲鳴術這麼簡單就能破解,也不會是最後一關了。這面山崖上,除了我們眼前的幾處洞口,你看上方還有無數洞口,想必是煙灌進去之後,那些秋日蟲難受,一動身子,就觸動機關,引得外面的山風倒灌進石室,有風灌入各個石室,所以驚擾到所有的秋日蟲都鳴叫起來。」

火小邪長喘一聲:「奶奶的,剛剛還想說丟火把進去,把蟲子燒出來,看來這樣根本不是辦法!再來一兩次,我們恐怕都要發瘋了!」

鄭則道哼道:「火賢弟,桌上的眾多物品,絕對不是讓我們借用外力的,我們這麼多人聚在這裡,否則只要有一個方法成功,那大家都能成功。」

火小邪經過這一番折騰,腦海中關於玉胎珠的事情清清楚楚地浮現出來,嚴景天他們說得清楚,他們拿玉胎珠來王家堡,就是來破解秋日蟲鳴術的!火家人如此大費周章地遠至奉天城取來玉胎珠,只怕玉胎珠乃是破陣的不二法門!

現在的情況,只怕是玉胎珠就在此地,甚至就是佛堂前的眾多物品中的一樣!

火小邪沉默片刻,突然說道:「這些物品中,一定有一樣能夠抑制蟲鳴!然後我們得靠人人都有的本事進洞,一點都討不到巧。」

鄭則道牢牢地看著火小邪說道:「火賢弟,你是知道些秋日蟲鳴術的其他事情嗎?」

火小邪並不回答,低頭不語。

鄭則道見火小邪沉默不語,又輕輕問道:「火賢弟,你若是想到了什麼,不妨直說。」

火小邪抬起頭,看著滿臉誠懇的鄭則道,真不知道現在該不該對他說起玉胎珠的事情。

火小邪撇了撇嘴,輕輕說道:「我……以前……」

「火小邪!」從佛堂那邊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火小邪抬頭一看,只見煙蟲叼著煙,大搖大擺地跟在納火寺的和尚身後,走進了這片空地。煙蟲還是一副花花公子的流氓樣,毫髮無損地走來,正對著自己打招呼。

火小邪本想胡扯一番把鄭則道打發掉,煙蟲的到來剛好給火小邪解了圍。火小邪趕忙回應煙蟲:「煙蟲大哥!」火小邪正想站起,可是腿軟筋麻,居然一下子不能順利起身。

煙蟲看空地上坐著甲丁乙、苦燈和尚,涼棚一邊的地上還坐著火小邪和鄭則道,也覺得十分奇怪,微微皺了皺眉,並沒有立即走上前與火小邪攀談,而是簡單擺了擺手,算是相認了,不讓火小邪起身過來。

納火寺的和尚帶著煙蟲走到桌邊,對煙蟲一番講解。

火小邪見煙蟲來了,心中舒坦不少,可旁邊的鄭則道就有點不自在,輕輕哼了一聲,閉目養神,竟不再追問火小邪到底知道什麼。

煙蟲聽納火寺的和尚講完納盜之關、秋日蟲鳴術的規矩,這才叼著煙向火小邪走了過來。

火小邪還沒有說話,鄭則道已經睜開眼睛,對煙蟲笑道:「煙蟲兄弟,你也來了。」

煙蟲不冷不熱地應了聲:「哦!小不為鄭則道兄弟,又是前三位過關的啊!恭喜!」

鄭則道說道:「煙蟲兄弟,不妨咱們聚一聚,聊上一聊?我和火小邪可是在沒進青雲客棧之前就認識的,火賢弟,你說是不是?」

火小邪暗罵:「這個鄭則道,又是先入為主。」但鄭則道說得沒錯,火小邪只能點了點頭。

煙蟲哼了一聲,一臉無所謂的表情,走到火小邪和鄭則道身邊,坐了下來,拍了拍火小邪的肩膀,問道:「火小邪,臉上帶血啊!和誰打架了?」

火小邪臉上的血是被秋日蟲鳴術震出的鼻血,沒有擦乾淨,還掛在臉側。火小邪連連擺手,說道:「不是,不是,剛才……」火小邪欲言又止,飛快地看了眼鄭則道。

鄭則道裝作沒注意,無所事事。

煙蟲說道:「火小邪,你該說的就說吧!」

火小邪便把進了納火寺,自己探洞被聲音震出,與鄭則道商量對策,甲丁乙煙燻石洞,煙不僅被逼出,還引起所有石洞中的秋日蟲齊鳴,鳴叫聲是如何如何的厲害,完完整整地說了。

鄭則道在一旁聽著,並不插話。

煙蟲聽完火小邪的講述,狠狠抽了幾口煙,站起身,雙手插在褲袋中,踱了幾步,歪著嘴一笑,這才說道:「媽的,盡弄些妖蛾子的事情,這還有點難辦哩!按你說的剛才叫聲那麼大,剛停下也還沒多久,我一路進來,好像一點都沒有聽到啊?」

鄭則道這時候才說道:「煙蟲兄弟,這個納火寺建築格局古怪,只怕蟲鳴聲再大,也傳不到這片空地外面去。」

煙蟲不置可否,彎腰從地上抓起一把土來,放在手掌中,取下嘴上的菸頭燙了一燙,吹了一吹,說道:「媽拉個b的,這片空地的泥巴里,不少磁粉啊!」

鄭則道和火小邪都微微一愣,火小邪問道:「磁粉?」

煙蟲把手中的泥土拍掉,重新坐在火小邪身邊,把手腕一翻,看了看手錶帶子上的一個小圓盤,抬頭看著山崖,說道:「這座山,他媽的就是一座磁山,我從進了這座山,指南針就亂抖,方位怪得很,果然就是這裡在作怪。」

鄭則道和火小邪都盯著煙蟲手腕上那塊碩大的手錶,鄭則道說道:「煙蟲兄弟這塊表,帶著指南針?好精巧的玩意。」

煙蟲把手腕放下,說道:「俄國老毛子的東西,我在海參崴弄來的。」

鄭則道笑道:「久聞東北四大盜之首的李彥卓煙蟲兄弟是專門和毛子做對的,佩服佩服!呵呵,煙蟲兄弟,這裡是座磁山,和破解秋日蟲鳴術有關係嗎?」

煙蟲抽著煙,嘴巴一歪,一句髒話就順溜溜地脫口而出:「有啥雞巴毛的操蛋關係?我哪知道!」

煙蟲說話遠不如鄭則道這般斯文,這句粗話把鄭則道憋得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火小邪反而聽著舒服得很,他在奉天的市井混跡,本就聽慣了粗話糙話,自己也都是一個指著別人鼻子罵孃的好手,自從來了青雲客棧,一直謹慎小心,不敢放開膽子張嘴亂罵,早就憋得很了,這時聽到煙蟲說粗口,反而親切得很,哈的一聲笑了出來。

煙蟲得意洋洋地看了火小邪一眼,把火小邪肩膀一拍,說道:「火小邪,咱哥倆去旁邊嘮一嘮。你能起來嗎?」

火小邪剛才一笑,把氣都捋順了些,說道:「能!」說著就翻身爬起。

煙蟲把火小邪一拉,火小邪便站穩了,兩人也不搭理鄭則道,向佛堂的一個角落走去。

鄭則道一臉死灰,看著煙蟲和火小邪的背影,眼中泛出了層層殺氣,但轉瞬即逝。

煙蟲拉著火小邪到了佛堂一角,一屁股坐在臺階上,火小邪湊到身邊坐下,張嘴就問:「煙蟲大哥,我還以為你找不來了呢!四岔路口店掌櫃告訴你和鬧小寶的路線都是錯的。」

煙蟲哼道:「那灰衣人對的暗號是錯的,我聽出來了。」

火小邪說道:「啊?那你怎麼不說?我後來和他們對暗號,發現他們答錯了,他們才告訴我正確的路線,說這個也是道關。」

煙蟲哧地一笑,無所謂地說道:「我看店掌櫃和那兩個灰衣人腦子都有問題,這點破事還做一道關,真是夠無聊的!玩唄,我來這裡就是玩的,我才懶得點破他們,就是看看他們能弄些啥新鮮的。結果也沒啥意思,就是一個四象八門燈籠陣,死不了人,純粹耽擱你時間的。我順著指南針,一路就摸過來了。」

火小邪說道:「煙蟲大哥,你真厲害。就是鬧小寶走錯了路,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來了。」

煙蟲說道:「不用擔心鬧小寶,我敢說他在天黑之前一定能到這裡。」

鄭則道此時不知為何突然站了起來,向煙蟲和火小邪輕輕一笑,走進了涼棚,坐在桌邊,倒了一杯水,慢慢地喝了起來。

煙蟲看著鄭則道慢慢喝水的樣子,臉色突然一變,顯得有些凝重,不是以前天塌了也無所謂的浪蕩神情,狠狠抽了兩口煙,就閉口不語。

火小邪見煙蟲表情突然變得不同以往,不敢問煙蟲怎麼回事。

煙蟲又抽了幾口煙,才說道:「那個叫鄭則道的,你要小心點。」

火小邪有些尷尬地說道:「啊,煙蟲大哥,他是有點道貌岸然,喜歡佔便宜。」

煙蟲說道:「不是讓你小心這個,而是你千萬不要惹惱了他,你別看他說話辦事都顯得挺客氣,真要動起手來,別說是你,要殺掉我都是眨眼的工夫。」

火小邪心中一緊,煙蟲這話是什麼意思?

火小邪說道:「煙蟲大哥,怎麼,他……你怎麼這麼說……」

煙蟲抽了一口煙,說道:「不用多問了,你牢牢記住我說的話,如果鄭則道要殺你,無論是那個怪物甲丁乙還是苦燈和尚,在座的所有人,沒有人能救得了你,就是看什麼時候讓你死罷了。」

火小邪點了點頭,看了眼坐在涼棚外的鄭則道,鄭則道正半睜半閉著眼睛,神態平和,用極慢極慢的速度喝著杯中水,要說他擅長拈花惹草、勾引良家婦女還像那麼回事,無論怎麼看都不像會殺人的。這個鄭則道真有這麼大的本事,讓煙蟲都怕他?

兩人都沉默了片刻,煙蟲把最後一口煙抽完,再續上一根菸,抽了兩口,才緩緩說道:「火小邪,你老老實實告訴我,你是不是以前知道秋日蟲鳴術。」

火小邪不想對煙蟲隱瞞,說道:「是,但我只知道有個東西是破解秋日蟲鳴術的法門。」

煙蟲說道:「是玉胎珠嗎?」

火小邪反而糊塗了,煙蟲怎麼這麼清楚?不禁瞪大了眼睛,看著煙蟲,慢慢說道:「是……」

煙蟲吞雲吐霧地說道:「黑三鞭到奉天來偷張四爺家的玉胎珠,這夥計還曾想讓我幫他一把,我懶得搭理他,沒答應。後來他把張四爺家鬧得天翻地覆,聽說被抓了,關到日本人那裡去了,不知死活。這個張四爺從奉天千里迢迢趕到山西,我就覺得奇怪,於是想到會不會是玉胎珠這個狗屁東西能破秋日蟲鳴術?」

火小邪說道:「煙蟲大哥,你說得沒錯,但我也是聽人說的,不知道具體的破解法門。」

煙蟲說道:「你知道玉胎珠的功效是什麼嗎?」

火小邪搖了搖頭,說道:「這個不知道。」

煙蟲抽了口煙,說道:「玉胎珠是個邪門的東西,既是劇毒之物又是一味罕見的藥材,它最大的功效是——麻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