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殺伐義氣

話說三姨太的院中,張四爺佈下了天羅地網,院內毒煙升騰,知道時機已到,大喝了一聲:「抓!」

一組鉤子兵分四個方位,齊齊向院中的三人擲出三把爪鉤。

亮八被鉤子兵追逐過,知道鉤子兵厲害,不敢硬接,咕隆一滾,避過一把三爪鉤。那三爪鉤一擊不中,在地上砰地一彈,鉤子兵手一抖,三爪鉤騰起,在空中畫了道弧線,重回鉤子兵手中。另外兩把三爪鉤緊隨其後,向亮八襲來。

亮八眼睛被燻得痠痛,堪堪避過兩把,從窗戶中一躍而入,翻入屋內。

胖好味不知三爪鉤的厲害,拿著鍋鏟向一把三爪鉤擊去,咔啷一聲,三爪鉤把鍋鏟夾了個結實。胖好味一把拉不開,眼見兩把三爪鉤已經衝到面前,哎呀大叫一聲,丟了自己的寶貝鍋鏟,一趴到底,連連翻滾,從背後拿出自己的鐵鍋,砸開了一把三爪鉤,玩了命地向屋簷下爬去。

鄭則道的動作更是奇特,直直站著,不伸手,不抬腳,如同一段木頭似的,僅靠足尖和腳踝扭動發力,整個人在地上平行移動,好像腳下裝了滑輪一般,速度之快不亞於奮力奔跑。

鄭則道這種身法,他自稱為「君子步」,就是絕對不彎腰低頭,四肢爬行,看似優哉遊哉的體面身法。可是這種步法用起來,人的上半身橫向平移,不見起伏,在夜晚的時候如同鬼魅飄行一樣,非常嚇人。鄭則道這樣前行,並不是賣弄,而是專門對付三爪鉤的攻擊。三爪鉤一碰即合,最易抓牢手腳,若是四肢亂揮,一撥一撥的三爪鉤湧至,稍有不慎就能夾住了一隻,基本就算玩完了。鄭則道四肢並緊,就像是一段木頭在移動一樣,反而不易被夾住。

鄭則道身子左移右移,看著十分輕鬆地避過兩把,人已經來到主臥室門外。鄭則道毫不猶豫,一掌將門擊開,閃進屋內。

鄭則道抬眼一看,只見一張大床上,一個丫鬟打扮的女人,捆得結實,昏迷不醒,再無其他人。鄭則道哪裡知道,以前這屋裡還有一個火小邪和三姨太。

鄭則道料定是亮八乾的好事,懶得搭理,快步向內屋奔去。

胖好味滾在房簷地上,腳上夾中了一把三爪鉤,正在被鉤子兵使勁拽住,胖好味想也沒想,用鐵鍋邊沿向著繩索一砸,噹的一聲,鍋沿把三爪鉤後的繩索斬斷,砸得地面火星四濺。胖好味使出自己逃命的看家本領,抱成一團,咕隆咕隆,滾向房門,將房門撞開,逃進了屋內。

胖好味大喊一聲疼,滾到角落,用了吃奶的勁,才把三爪鉤扳開,丟在一邊,腳上已被三爪鉤夾得鮮血淋淋。

胖好味大罵一聲:「有這麼抓賊的嗎?操你們祖宗十八代的!」

屋頂上傳來鉤子兵的大聲吆喝:「屋裡的賊人聽著!乖乖出來投降!饒你們不死!否則將你們燒死在房間內!」

胖好味又罵道:「龜兒子的!真狠啊!」

鉤子兵繼續叫罵:「屋裡的賊聽著……」

張四爺和周先生已經跳到屋頂上,看著鉤子兵對下方叫罵。張四爺臉上浮現出一絲喜悅,連聲冷笑。

周先生說道:「這個院子應該是王興三太太的住所,她們還在裡面沒出來,恐遭賊人挾持,咱們縱火燒屋,她們性命難保啊!」

張四爺眼睛中都是血絲,狠狠哼道:「我就是燒了,又能怎麼樣?只怪那些女人倒霉!今天王家大院若是擋著我們抓賊,我就大開殺戒,殺他個三進三出!人擋殺人,佛擋殺佛!」

周先生點頭稱是,說道:「好!聽張四爺的安排!」

張四爺衝叫罵的鉤子兵喊道:「最後數十聲,不出來就放火燒屋!」

鉤子兵站在屋頂,繼續衝屋內叫罵:「我數十聲,你們趕緊滾出來!否則把你們燒成焦炭!一!」

牆頭屋頂各處的鉤子兵從腰間的皮囊中摸出白磷火丸,這次的火丸比丟進院中的那種更大,若是燒起來,可以滿地亂滾,裡面的火油濺出,一路引火,最後能夠炸開,濺出一片火苗,像三姨太的宅子,一個房間只需一二顆火丸丟入,就能引起大火,燒個乾淨。

胖好味在房中大罵:「有本事你就燒!」

屋頂報數聲不停:「二!」

內屋一側有人平靜地說話:「胖兄弟,他們幹得出來!燒民宅逼出賊人,是御風神捕拿手的本事!」

「三!」屋頂繼續大聲報數。

守在院門外的一眾鏢師,聽到裡面鉤子兵要燒屋子,已經開始報數,都大驚失色。有鏢師在外面大叫:「張四爺,張四爺,三太太還在裡面呢!不能燒屋子啊!」

牆頭有鉤子兵罵道:「閉嘴!進院者死!」

有精明的鏢師趕忙招呼其他鏢師:「鳴鑼!快鳴鑼!去叫人來!叫孔鏢頭來!叫王興老爺來啊!」

胖好味聽出是鄭則道的聲音,不禁衝著內屋大罵:「鄭則道!是不是你把人引來的!」

鄭則道嘆道:「胖兄弟!我都自身難保!你怎麼會這樣胡思亂想!」

胖好味一時語塞。

「四!」屋頂報數。

「吵個屁!這些人厲害得很!咱們一起闖出去!還有機會!」亮八的聲音也從一側暗處傳來。

鄭則道說道:「大家聚過來!我有計策!快!」

胖好味早就慌了神,向鄭則道那個方向鑽去。

「五!」屋頂報數聲越發尖厲!

密集的鑼聲跟著響起,數個鏢師狂吼大叫,玩命急奔:「來人啊!來人啊!抓賊要燒屋子了!」

張四爺一臉鐵青,牢牢地盯著院中,喉嚨中不斷低吼,猶如一隻即將發狂的猛獸。

「六!」

「七!」

「八!」

有的鉤子兵手中的火丸蠟紙已經剝開,嗶啵輕響,從火丸上方騰起一團火焰,拿在手中,妖異得很。

「九!」

就在「九」字話音剛落,咣咣咣,三聲窗戶碎裂的聲響,幾乎同時從屋中三個方位跳出三條人影,分向三面牆頭急奔。

張四爺大叫一聲,用手一指:「抓左邊的胖子!」

鉤子兵眨眼收了火丸,個個身形如電,竟然舍了兩邊牆頭,黑壓壓一片,緊追著胖好味的方向而去,三爪鉤鋪天蓋地,向胖好味湧來。

胖好味怒罵一聲:「該老子倒霉的嗎!」

胖好味一個騰躍攀上了牆頭,揮著鐵鍋把一個鉤子兵撞開,跳下牆頭,撒足狂奔,腦後風緊,猛回頭一看,亮光閃閃的四五把三爪鉤向著腦袋飛來。胖好味就地一滾,在地上抱著一團打滾,似乎比跑步更快。可惜張四爺人多勢眾,胖好味沒滾出幾丈遠,前後左右,上上下下,已經圍滿了鉤子兵,個個拿著三爪鉤,作勢欲擊。

胖好味哀嘆一聲,從地上站起,把鐵鍋丟在一邊,高舉雙手,愁眉苦臉地罵道:「你們專門找軟柿子捏啊!我這不是倒霉催的嗎?唉!」

張四爺站在屋頂,大喝一聲:「拿下!」

鉤子兵蜂擁而至,將胖好味按倒在地,捆成了一個大粽子。

鄭則道半蹲在三姨太院外的一處房頭,藏在樹後,從樹杈之間看著胖好味的方向,嘆了一聲:「胖兄弟,是你學藝不精,怪不得我!」

鄭則道左右打量了幾眼,見到不遠處的屋頂上,亮八的身影晃了晃,跳了下去。

鄭則道輕輕一笑,向著亮八的方向追去。

火小邪去了哪裡?就在鄭則道、胖好味、亮八三人在院中和鉤子兵對峙的時候,火小邪覺得時機來到,對床上的三姨太低聲嚷嚷:「三姨太,別看了!火燒眉毛了!還看!」

三姨太聽見火小邪叫她,眼神一晃,又露出一副兇巴巴的表情。三姨太不能說話,只能嗚嗚了兩聲。

火小邪說道:「想逃的話,就聽我的。三姨太,有把飛刀在你的枕頭底下,快給我!」

三姨太微微一愣,沒有動作。火小邪急道:「你想什麼呢!急死了!把飛刀給我!快點!」

三姨太看了眼火小邪,挺起身子,用頭將枕頭拱開,果然見到一把飛刀躺在枕頭底下。這把飛刀就是火小邪割開三姨太腰間紅繩的那把,火小邪下床的時候,順勢把飛刀塞到了枕頭底下。飛刀不像匕首,手柄短小,若沒有皮帶裝著,空手拿著反倒礙事。

三姨太見到飛刀,眼前一亮,身子一團,就將飛刀反手握在手中。

火小邪急道:「丟給我!」

三姨太狠狠搖頭,根本聽不進火小邪的話,自顧自地割著手腕上的繩索。

火小邪暗罵:「這個女人真是不知好歹!慘了,她不會一下來就要我的命吧!」

三姨太玩飛刀玩得精熟,片刻工夫就已經將繩索割斷,掙開了雙臂,又是一撩,把腿上的繩索也都割斷,一把扯下嘴上的布條,一個翻身就下來床,三步兩步跳到火小邪面前,刀尖已經頂住了火小邪的咽喉,低聲罵道:「你是誰!說!不說我扎死你!」

火小邪硬著脖子,哼道:「是我救了你,你不要恩將仇報!放開我,咱們先逃出去!」

三姨太冷冷罵道:「不行!現在就說!我的紅繩為什麼在你身上!」

火小邪急道:「那你殺了我吧!我一死你什麼都別想知道了!院子裡的人都是江洋大盜,咱們再不走,他們進來,咱們就統統完蛋,跑不掉的!」

三姨太和火小邪對視片刻,哼道:「好!信你一次!你別打歪心思!」

三姨太唰唰幾刀,割斷了火小邪脖子上的繩索,卻不割斷火小邪手腕上的繩子,拽著火小邪的衣領從地上提起,擰著火小邪的胳膊,將火小邪推到床邊。

三姨太狠狠拍打青苗的臉龐,喚道:「青苗!青苗!」

火小邪嘟囔道:「她昏死了!醒不了的!咱們總不能扛著她走吧!快走吧!他們隨時都會進來!」

三姨太回頭瞪了火小邪一眼,將床上割斷的繩索收起,推著火小邪向內屋的房門走去。

亮八剛剛從此門進了內屋,門還虛掩著。

三姨太剛剛把門拉開,就聽到院中張四爺大聲叫罵,隨即窗外亮光閃爍,光亮得如同白晝。

三姨太略一遲疑,火小邪又說道:「別出去!小心那些惡賊狗急了跳牆,抓你當人質!我們先藏起來!這是上策!」

三姨太想想也對,拽著火小邪進了內屋,快步來到浴室的門外,將門推開。兩人進了浴室,三姨太把房門閂上,推著火小邪到了大浴盆的邊上,肩上使勁,竟然把大浴盆推開,地面上露出個洞口。

火小邪心內奇道:「嘿!沒想到浴盆底下能夠藏人!」不禁看了眼三姨太。

三姨太哼了聲,把火小邪塞入洞口,隨後自己也跳了進來。

別看洞口小,但口小肚子大,洞中到能容四五個人寬鬆地橫躺。洞中有風從一角吹入,應是有個通風口,可謂十分精妙的設計。火小邪坐在地上,靜靜看著三姨太從下方拽住大浴盆,將洞口蓋住,思量著怎麼對付三姨太這個悍婦。

三姨太將洞口復原,洞內一片漆黑。三姨太從牆上摸出一盞小油燈,將其點亮,照得這個不大的洞中一片明亮。

三姨太冷冷看著火小邪,用拿來的繩子把火小邪到腳也綁上。火小邪不住嘀咕:「沒必要了吧,我跑不掉了,也不是你的對手。」三姨太根本不搭理,麻利地捆了個結實,這才坐在火小邪對面,慢慢說道:「好了!你說,你到底是誰?你怎麼知道我腰上有紅繩的?紅繩又怎麼到你手中的?」

火小邪腦中無數個念頭閃出,猜準了三姨太不知道競盜之關的事情,也不知道自己曾經藏在床底,還鑽過三姨太的被窩。火小邪料定,現在三姨太的所有疑問,都圍繞在神秘男人和紅繩的身上。

火小邪長長喘了一口,嘿嘿一笑。

三姨太十分敏感,罵道:「笑什麼!」

火小邪哼道:「我笑你是個白痴!」

「你!」三姨太杏眼圓睜,就要衝過來收拾火小邪,可剛站起一半,又坐了下來,慢慢說道:「你憑什麼說我是個白痴?」

火小邪說道:「你天天痴痴地等著他,可他根本不在乎你,你不是白痴是什麼?他要是在乎你,怎麼不來救你?眼睜睜地看著你被那個亮八欺負?」

三姨太眼睛發亮:「你認識他?」

火小邪歪了歪嘴,滿口胡說八道:「我當然認識他!熟得很!」

三姨太急問道:「那他是誰?」

火小邪嘿嘿笑了聲,說道:「不能告訴你。」

三姨太又一下子半跪起身子,恨道:「我殺了你!」

火小邪把脖子一伸,嘲諷地說道:「來,你殺,你殺,我伸著脖子等你殺。我的血臭得很,最好動作快點,別把你衣服弄髒了。」

三姨太態度反倒軟了下來,幽怨地說道:「我可以不殺你,只要你告訴我他是誰,怎麼找到他,我保證讓你毫髮無損地離開這裡,絕不追究。但如果你就是不說,我有的是辦法慢慢地收拾你,讓你不得不說。」

火小邪笑道:「你放了我,我就說,否則門都沒有!而且我告訴你,我有個自殺的本事,只需我喉頭一抖,就能死透,死前還一口黑血吐你一身!」這個自殺的假話,火小邪說了不知道多少次,講出來沒有半分猶豫,恨不得連火小邪都相信了自己就有這個本事。謊話說了一千遍,就是真話。

三姨太見火小邪目光堅定,絲毫沒有游移之態,儘管聽著匪夷所思,還是信了八成。

三姨太緊緊皺眉,說道:「我放你走,你就說,嘴巴長在你身上,我憑什麼相信你?」

火小邪哼道:「信不信由你!老實告訴你,紅繩是我偷的,你想過沒有,我和你平白無故的,你那紅繩也值不了幾個錢,我偷它做什麼?」

三姨太說道:「是他讓你來的?」

火小邪說道:「不錯!他自己不忍動手,就讓我幫他。」

三姨太怒道:「為什麼!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火小邪裝出一副涉世頗深的表情,悠悠說道:「斬斷情絲,從此再無牽掛。」

三姨太看著火小邪,半晌說不出話,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的,突然大滴的淚珠就落下來,掩面低聲哭泣。

火小邪最怕女人哭,哎呀一聲,說道:「哭什麼啊,有什麼好哭的啊!」

三姨太捂著臉喃喃說道:「他還是在乎我的,他是喜歡我的,他自己不願下手,就是在乎我的感受,他要你把我的紅繩偷走,就是想讓我忘了他,他是為了我好。」

火小邪心中苦悶,這個三姨太怎麼就能想到這些,真是服了她,八竿子打不到一塊的事情,她到底怎麼聯想到的?女人啊女人,難道腦子和男人長得不一樣?

火小邪煩都煩死,此時不敢再亂說話,只能耐著性子,看向一邊,靜待三姨太哭完。

三姨太哭了片刻,方才止住,一雙淚眼矇矓的大眼睛看著火小邪,再沒有冷冰暴虐之氣,看著楚楚可憐、嬌媚無限。火小邪倒有點不好意思起來,避開了三姨太的目光。

三姨太嘆了口氣,說道:「我知道遲早都有丟了紅繩的這一天,今天見到他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聽你這麼一說,已經明白了。」

火小邪哪裡知道三姨太到底明白了什麼,隨口搭上一句話:「明白就好。」

三姨太說道:「你叫什麼名字?火什麼?」

火小邪說道:「火小邪。」

三姨太說道:「哦,火小邪……不管怎麼說,我們算是有緣。儘管你偷走了我的紅繩,我剛才恨不得殺了你,但你也救了我一次,欠你的人情,我不會再為難你,這就送你出去吧!」

火小邪心中一樂,但強行忍住,還是面色沉重地說道:「那好。謝了!」

三姨太爬到火小邪身前,給火小邪解了繩索。

三姨太精神疲憊,靠在一邊,說道:「你們這麼多賊人,來到王家大院,都是他安排的?」

火小邪默默點頭,不敢在這個問題上和三姨太過多糾纏。

三姨太自言自語地說道:「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也是到處鬧賊,今天再見到他,還是鬧賊。什麼事情都是無緣無故,突然而來,突然而去。算了,我也累了,什麼都不想知道了。」

火小邪小心地說道:「那我走了?」

三姨太點了點頭:「你走吧!」

「好!」火小邪如釋重負,從三姨太面前爬過,耳朵貼在浴盆底部,聽了聽上面的動靜,準備推開浴盆。

「三太太!三太太!」

「青紅!青紅!」

雜亂而焦急的呼喊之聲,從上方傳進來,伴隨著四處作響的敲門聲。

火小邪一愣神,看了眼三姨太。

三姨太翻身起來,說道:「是我家老爺他們的聲音,你留在此處,我先上去,你再找機會離開吧!」

火小邪連連點頭,三姨太擦了擦臉上的淚痕,換了一副堅毅而冰冷的表情,用力將浴盆移開,翻身出去。就在三姨太要蓋上浴盆的時候,深深地看了火小邪一眼,突然問道:「火小邪,你願意告訴我他是誰嗎?我還是想知道。」

火小邪一時語塞,但看到三姨太那雙期待的眼睛,內心也翻滾出一股子哀愁,但自己並不知道那個神秘男人是誰,是編個假話,還是說自己根本不知道?

火小邪看著三姨太,輕輕笑了一下,說道:「他,是你身邊的人。」

三姨太眼神一呆,若有所思,看著火小邪,蓋住了洞口。

浴室的門重重敲響,三姨太走到門邊,拉開了房門。

王興瘋了一樣衝進來,抓住三姨太的肩頭,喚道:「青紅!你還好吧!你沒事吧!我來晚了!我來晚了!」四周的人見找到了三姨太,紛紛都圍了過來。

三姨太看著王興那雙焦急的眼睛,一言不發,眼波流轉。

王興叫道:「你怎麼了!青紅!你說話!你沒事吧!你要嚇死我了!」

三姨太身子一軟,靠在了王興的懷中,已是一副小鳥依人的神態。三姨太覺得王興的胸膛,好溫暖,好厚實,不禁慢慢說道:「老爺,我沒事。為什麼我以前從來沒有仔細看過你的眼睛呢?你知道嗎?你的眼神好熟悉,好親切……」

王興倒有些愣住了,不知是該抱住三姨太,還是說什麼才好。王興猶豫了片刻,才收緊了手臂,牢牢摟住了三姨太的肩頭,將三姨太抱在懷中,悠悠說道:「青紅,你沒事了就好,沒事了就好……」

張四爺圍捕鄭則道、胖好味、亮八的時候,王家大院亂鑼聲響成一片,幾乎驚動了王家大院所有人。王興匆匆忙忙趕往三姨太住所的時候,孔鏢頭才滿頭大汗地跑來。王興十分不悅,問孔鏢頭怎麼比他還慢,孔鏢頭支支吾吾,交代是自己丟了些東西,所以才來得遲了。王興懶得和孔鏢頭多說,一行人快步向三姨太住所趕去。

等王興、孔鏢頭等人陸陸續續趕到三姨太的宅院,張四爺已經把胖好味綁了個結實,押在三姨太的院門附近的道路上。張四爺抓了胖好味,並不離開,還是派鉤子兵把三姨太的院子緊緊圍著,不讓任何人出入。

王興在院門口與久候多時的張四爺和周先生碰了個正著。張四爺見王興來了,並不說話,只是點頭示意。王興見旁邊捆了個胖好味,問張四爺怎麼回事,周先生站出來大致解釋了一番,所謂燒房子,不過是嚇唬賊人的,並不會真的要燒。這些話都是馬後炮罷了,真要燒了,還有其他的說辭。

王興心繫三姨太的安危,執意要進院看看,張四爺也不阻止,由得王興他們進去搜尋,自己則派了鉤子兵跟著王興他們進去。

王興找到三姨太,平安無事,這才算安了心。

三姨太見了王興,別有一番感觸。也不知她是為了放火小邪走,還是對剛才那番事情心有餘悸,三姨太告訴王興,今晚不想在此處再待著。王興便帶著三姨太和青苗離開了院子,去另外的地方休息。

王興他們走後,張四爺他們也收了鉤子兵,押著胖好味離開,轉眼走了個乾淨。三姨太的房子由王家大院的人簡單收拾了一下,鎖了院門,這事就算過去了。

王家大院經歷剛才的一番狂風驟雨,再次安靜了下來。

火小邪一直在浴室的洞中側耳細聽,一直到外面沒有了聲息,才從洞中爬出來,鑽回了屋內。此時屋內早就沒有了人,燈火全熄,安靜異常。

火小邪躲了一會兒,確定不會再有人來打擾,這才打算動身逃出這個院落。

火小邪心中難受得很,好不容易偷到了三姨太的紅繩,卻被亮八橫插一腿,紅繩讓亮八搶走,可謂糟糕至極。亮八這種人,紅繩既然被他拿走了,就絕無歸還的可能,就算自己找到亮八,也不是亮八的對手。事已至此,恐怕這個任務火小邪再也無法完成,眼下唯有先出去,再做打算。

屋裡黑得厲害,有冷風不斷從鄭則道他們逃走的那幾扇破碎的窗戶中灌入,嗚嗚作響,顯得十分陰森。火小邪慢慢走過內屋,想著從後院翻牆出去。火小邪走著走著,看著身邊這片黑乎乎的房間,不知道為何,突然覺得很不踏實,好像暗處有人盯著自己一樣。火小邪背上發涼,此時沒有閒心求證,硬著頭皮從後窗翻出,爬上了院牆,略略張望了一下,見四下無人,便從牆頭爬下,向著西門方向跑去。

火小邪別無地方可去,西門一帶畢竟和鄭則道、胖好味他們相會過,地形算是熟悉,那邊又比較荒涼僻靜,能夠讓自己安頓下來,靜下心想想出路。

火小邪一路走來,還是覺得身後總有人盯著的感覺,越往西門走,這種感覺就越明顯。火小邪無數次地回頭,想盡了各種方法,可目光所至之處,一絲一毫的異狀都沒有發現。要麼就是真有厲害的高手跟著,要麼就是自己疑神疑鬼,自己嚇唬自己。

火小邪一直走到西門的偏僻之處,這種被人跟蹤監視的感覺才消失了。

火小邪狠狠咬了咬牙,擦了把額頭的冷汗,急促喘了十幾口氣,向著上次和鄭則道、胖好味相聚的草坑跑去,一躍而入。

火小邪進了草坑,在地上坐好,仰頭看天,長長撥出一口氣,暗歎:「如果還是亂盜之關,只怕我都死了三四次了!這下可好,紅繩被亮八拿走了,竹籃打水一場空,只怕我這次徹底輸了。」

火小邪自我解嘲一番,不再那麼緊張,身子鬆弛了下來,調順了呼吸,這時候身邊的氣味才算聞得清楚。火小邪鼻子抽了抽,空氣中有股血腥味混雜著泥土草根的味道,不斷湧入鼻孔。火小邪眉頭一皺,心想:「這是什麼味道,一股子血腥味?」

火小邪翻身而起,嗅著這股子血腥味慢慢尋找,沒爬開幾步,手底就感覺一軟,不像是泥土雜草的感覺。火小邪大驚,再用手一摸,頓時嚇得魂飛魄散,這厚厚的雜草下,竟是一個人!

火小邪冷汗直冒,心臟在胸膛裡橫衝直撞,一時間呆若木雞。火小邪暗罵了聲:「媽的!我都是碰到些什麼事!」火小邪罵歸罵,心中一橫,壯起膽子,雙手齊上,將這個人身上的雜草撥開。

草一扒開,血腥味滾滾而來,果然草堆下一個人趴在地上,已經死透了。火小邪倒不再害怕,定睛一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眼下這個死人,竟是亮八!看得出亮八是被人非常隨意地遮蔽了一下,主要是蓋住了上半身,若是在白天,一眼就能看到。

亮八側著頭,睜著雙眼,臉上扭曲,那表情顯得既不甘心又驚恐萬狀。亮八脖子上鮮血淋淋,血還沒有乾涸,看來還沒有死太長的時間。火小邪把亮八的眼睛合上,唸了聲:「阿彌陀佛,菩薩保佑,亮八你罪有應得,早點投胎去吧!」

火小邪把亮八的眼睛合上,向脖子處的傷口仔細打量,又是心中咯噔一下,那亮八脖子上的傷口,是一個圓洞,深不見底,似乎整塊肉被人一下子挖掉,把喉管都穿透了。這傷口火小邪見過,亂盜之關的紅小丑死時脖子上也是這種傷口,一模一樣。

火小邪慢慢抬頭,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暗道:「這個亮八和紅小丑所受的傷一樣,都是脖子被人挖了一個洞,難道是一個人所為?奇怪啊!亮八應該是和鄭則道、胖好味一起走的,莫非是鄭則道、胖好味聯手殺了他?或者說,是那個和三姨太偷情的神秘男人?或者神秘男人就是亂盜之關中殺了紅小丑的那個人?但鄭則道沒有和三姨太偷情啊?為什麼要殺了亮八,因為亮八要姦汙三姨太?這個,這個,那個,那個……」

火小邪想到這裡,千頭萬緒,腦中一片糨糊。

火小邪罵道:「媽的,真費勁!這個亮八就是活該!抓豬就抓豬吧,豬沒抓到,就要搞人家的女人!不死才怪!還搶了我的紅繩,該……」

火小邪想到這裡,靈光一閃,暗叫:「差點忘了大事。」火小邪把亮八的屍體一抓,翻了過來,探進手摸索亮八的懷中,空無一物。火小邪當然不甘心,又將亮八的背囊取下來,翻了個底朝天,裡面也是空空如也。火小邪最後把亮八全身上下都摸了一遍,還是一無所獲,好像亮八身上所有的東西都被拿走了。

火小邪暗罵:「誰這麼貪心,殺了人還要把所有東西拿走?一件都不剩下?還是個賊嗎?殺人劫財也不至於搶得這麼幹淨吧!完了完了,紅繩也定被拿走了,在亮八身上還知道個著落,現在成大海撈針,無跡可查了。」

火小邪退後一步,仁義之心又起,撿雜草覆蓋亮八的屍體,不願再看著他陳屍在外。火小邪蓋著蓋著,在亮八腳邊的草叢中摸到一個碩大的硬物,趕忙抓起來一看,竟是亮八的風水盤。

火小邪一見亮八的風水盤,心想:「難道亮八的東西隨手就丟在這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