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出這個庭院沒幾步,一轉彎便看到一間房的半邊牆火光洶湧,屋頂塌了一半,滾滾濃煙從屋頂和視窗冒出,這火燒得蹊蹺,怎麼這一會兒工夫就能燒得這麼大?這著火的地方已有二三十人圍著,亂鬨鬨地鬧成一片,有鏢師吆喝指揮著,讓救火的人分散開把水潑向房屋各處。還有其他人四散亂跑,到處喊人來幫忙救火。
火小邪提著水桶,與救火的眾人擠在一團,嘩地一下,把一桶水潑向火中,隨後轉身就往回跑。
火小邪可沒這種閒心救火,潑了這一桶水,算是混了進來,往回跑了沒幾步,身子一閃,躲進一條巷子內,隨手把木桶一丟,四下看了看無人進這條巷子,竟扯著嗓門邊向裡面跑邊大喊道:「著火了!來人啊!救火啊!」
在這爆炸聲未響起之前,王家大院左中處的一處別緻的小院落中,兩個女子正在一間屋內。其中一個美豔的女子穿著輕衣,對著鏡子靜靜坐著,披散著一頭烏黑筆直的長髮,一動不動,只是微微睜著眼睛,儘管她沒有任何表情,但一股子冷冰的氣質卻從眼神中透出,如同一個晶瑩的冰雕美人。
另一個美豔的少婦,正是戲春園的老闆娘王兮兮,持著一把木梳,仔細地給坐著的女人梳頭。
王兮兮一邊慢慢給三姨太梳頭,一邊輕輕地讚道:「青妹妹,你這頭秀髮真是美極了。」
冷豔的女人淡淡笑了下,說道:「王姐,總是要麻煩你。」
王兮兮說道:「你很久都沒有到外面走走了,趁著天氣不冷不熱的,也到街上轉一轉吧?」
冷豔女子說道:「我討厭看大街上那些人看我的表情。」
王兮兮笑道:「青妹妹,還不是因為你好看,那些男人,看到漂亮的女人都是一個臭德行的,不必在意。」
冷豔女子並不接話,而是說道:「王姐姐,謝謝你了,每次你來給我梳頭,我都很開心。」
王兮兮呵呵一笑,再不說話,慢慢給她梳頭。
冷豔女子突然悠悠地說道:「王姐姐,王興他是喜歡你的,你為何要委屈自己,非要經營戲春園呢?」
王兮兮嘆道:「青妹妹,我可沒你這麼好的命,我這身子不乾淨,配不上王興老爺。」
冷豔女子冷冷地說道:「王興他根本就不是正經的商人,哪會在乎這些?其實都是王姐姐你一句話而已。」
王兮兮說道:「呵呵,青妹妹,我習慣了那些風塵之事,不再求什麼名分,無拘無束的,真嫁給王興了,我還不開心了呢!」
冷豔女子神色猛然一黯,說道:「是啊,喜歡一個男人,又何必待在他身邊呢?可是王姐姐,我無論如何,也做不到你那麼灑脫。」
王兮兮若有所思地說道:「還在想那個男人?已經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冷豔女子說道:「我的心,早就被他偷走了,但他卻……唉……我和王興,有夫妻之名,卻無夫妻之實,我這一生,如果再能見到他一次,死了也值得了。」
王兮兮說道:「也許他只是一個偷心賊……青妹妹,你不要總是放在心上了。」
冷豔女子無聲地笑了一下,慢慢搖了搖頭,雙眼迷離,好像思緒又飛到了遙遠的過去。
冷豔女子靜思了片刻,說道:「王姐姐,你今天來得晚了點,王家大院裡又亂鬨鬨的,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王兮兮說道:「是啊,今天御風神捕張四爺他們突然到戲春園來抓賊,真讓他們抓到一個叫郭老七的,好像以前是三眉會的殺手,現在是蘇北大盜小不為的下人。王興現在應該和御風神捕一起巡查宅院呢!」
冷豔女子說道:「三眉會?很多年沒有聽到過了。他們怎麼會在這裡?」
王兮兮說道:「聽張四爺他們說,說我們這裡有群賊聚集,不知道他們要做些什麼。」
冷豔女子皺了皺眉,說道:「估計又是王興和那個老不死的王全的安排!」
王兮兮忙道:「青妹妹,這話只能是我們兩個人之間的私房話,你可不要到處亂說,王興聽了會不高興的。」
冷豔女子說道:「我管他高興不高興!他要是再敢變著花樣打我腰上紅繩的主意,我非死給他看!」冷豔女子說著,將手護在腰部,她所穿的衣服松闊,手一摸,就聽到腰間叮叮啷啷,有小鈴輕響。
原來這冷豔女子就是火小邪要找的,王興的三姨太!
三姨太話剛說完,只聽砰的一聲爆炸聲從窗外傳來,把她們兩個女人嚇了一跳!三姨太身手敏捷地站起,一臉寒霜,一步跨到窗邊,將窗戶推開,只見不遠處一個火球騰在半空中,黑煙滾滾。
三姨太哼道:「還真的有賊來了!我倒要去見識見識!青柳、青苗,在不在?」
房屋門立即推開,跳進來兩個穿著勁裝的俊俏女子,看著巾幗不讓鬚眉,都是一臉英氣!
三姨太冷冷地吩咐道:「更衣!把我的飛刀拿來!我要出去看一下!」
青柳、青苗這兩個女子齊齊乾脆地應道:「是!三太太!」
三姨太臉色更冷,罵道:「沒有外人的時候,不準叫我三太太!」
青柳、青苗趕忙點頭稱道:「是!青幫主!」
青柳、青苗兩個丫頭一扭身,跑向側房拿衣服去了。
王兮兮拿著梳子,愣在當地,一臉的無奈,卻不敢上前阻止,只能自己說話給自己聽:「呀,青妹妹,還是不要出去啦!危險,唉,沒準不是什麼大事呢……」
火小邪趁著亂,一路摸到內宅,有驚無險,平安無事。火小邪蹲在一面高牆的角落裡,打量著眼前數套院落,愁眉不展,心想:「這個鬼三姨太,到底住在哪裡啊!總不能抓個人問問吧!」
火小邪正想著,雜亂的腳步聲從一側傳來。火小邪連忙縮緊身子,一動不動地蜷在陰影處,只見七八個鏢師從巷口轉了出來,急急忙忙地向這幾套院落趕來。他們徑直跑過火小邪隱藏之地,毫無察覺。
這幾個鏢師跑到院落前,便分散開,二人一組地站在門邊,似乎是要值守警衛。離火小邪較近的一個院落門口,兩個鏢師剛剛準備敲門,門便推開了,三個穿著勁裝的女人快步走出。
這兩個鏢師一愣,其中一個趕忙鞠躬問好:「三太太……」
這三個女人就是三姨太和她的兩個丫鬟青苗和青柳。三姨太此時穿著一身青色貼身短褂,更顯出身材的玲瓏,一頭秀髮盤在腦後,用幾個簪子別住,儘管未施粉黛,打扮隨意,但另有一番讓人心動不已的風韻。三姨太腰間束著一條頗寬的皮帶,皮帶上掛著兩排皮夾子,共有十把亮光閃閃的飛刀別在上面。
三姨太冷冷地打量了一眼這兩個鏢師,鏢師抱著拳,低著頭,不敢看她。三姨太哼了聲,十分不悅地問道:「你們來幹什麼?」
鏢師有些懼怕地答道:「王老爺吩咐,讓我們來保護各位太太,院子裡著火了,怕有賊進來……」
三姨太罵道:「我還要你們保護?瞎了你們的狗眼!」
鏢師無奈道:「是,是王老爺吩咐……」
三姨太還是罵道:「讓開,我要去看看怎麼回事!」
青柳、青苗兩個丫頭上前,一把將這兩個鏢師撥開,三姨太快步走出,青苗、青柳緊緊跟著。
兩個鏢師愁眉苦臉,但屁也不敢放一個,只好互相看了一眼,那意思是說你去你去,一個鏢師撇了撇嘴,趕忙跟上幾步,愁道:「三太太,您慢點,王老爺說了,讓各位太太不要亂走……」
三個女人理都不理,繼續向前走去。
兩個鏢師互相苦笑一下,一個嘀咕道:「那咱們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跟著去吧!」
這兩個鏢師商量完,不敢停留,快步趕上三姨太她們,老老實實地跟在身後。
火小邪見他們幾個走過,探出頭來看了一眼,暗道:「得來全不費工夫,這個冷美人就是三姨太?好傢伙,竟帶著飛刀,女中豪傑啊!我還以為是個弱女子,誰知道竟是個硬茬!哎呀,難辦!」
火小邪本想偷偷跟在三姨太他們後面,但思前想後,料定就算跟著去,也不見得能夠得手,心想這個三姨太既然住在這裡,那就不著急,總是要回來的,現在偷摸著進到她所住的院子裡去,等她回來以後,再做打算。
火小邪打定主意,知道從院子門口撬門進去肯定是不行的,還有其他鏢師在這條路上值守,恐怕唯一的辦法就是翻牆進院。
火小邪左右看了看,並無腳步聲過來,便貼著牆邊如同耗子一樣鑽出幾步,不斷抬頭打量著牆壁,見牆上有不少摳手之處,心中一樂,沒有猶豫,站立起來縱身一躍,右手已經摳住一處磚縫,左腳一抬,腳尖幾乎同時踩住一個凹槽,人頓時如同壁虎一樣,牢牢地貼在了牆上。
那個時代,做賊的人要是不會爬牆,簡直就是笑話!火小邪能翻進張四爺的院子,這個三姨太的小院落更不在話下。這個爬牆講究可不少,有徒手和器械兩類,火小邪所用的就是徒手。徒手爬牆十分考究,常見的有數種爬法:
一種叫「壁虎攀」,就是火小邪現在所用的法子,乃是身子緊緊貼在牆上,主要用一手一足支援,身子穩在牆上後,再換手換腳。這種爬牆法,對較為光滑的高牆十分有效,儘管慢了些,但不用助跑,唯求一次成功;
一種叫「騰躍攀」,這種爬牆法較為常見,乃是在確定好牆上的幾處著力點,通過助跑,手腳在牆上發力,一下騰上,抓住牆頭。這種爬牆法儘管速度夠快,但動靜很大,會在牆上留下明顯足印,一般來說賊人逃脫時才用騰躍攀。會騰躍攀的高人,能在牆上連續發力三到四次,看上去真如飛簷走壁一樣;
一種叫「緊手攀」,這種爬牆法用於兩面牆的接合處,若是壁虎攀和騰躍攀都不好使,只能用緊手攀,全憑雙手、雙腳摩擦兩面牆壁支撐,也可用背部摩擦,一寸一寸地向上移動,一直到頂。緊手攀難度極大,容易失敗,若是兩面牆的夾角大於九十度,就幾乎要另做打算了。傳說有一個胖賊,背上的肉十分厚實粗糙,背上的肌肉還能隨著肩頭蠕動,僅用背部摩擦力支援,就能上牆。緊手攀即使在現代也十分好使,可以用來空手爬上玻璃做成的拐角牆壁;
一種叫「指力攀」,這種爬牆法只靠雙手指力,說白了和引體向上十分相似。指法上主要分為上引指和蕩引指,上引指是一手緊緊抓住,將身體向上引。蕩引指是一手抓緊後,身子左右蕩向一側,再使另一隻手抓住著力處,做橫向移動。指力攀一般用在異形的牆壁上,如斜上或者天花板一樣的牆壁,這種牆壁不好蹬腳,唯靠指力牽引身體向上。如果各位看官不好想象,就看看現代的攀巖運動,便能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至於使用器械爬牆,可就更加五花八門了,火小邪這個時代常見的器械爬牆無外乎鉤、繩、刀、錐、棍、腳叉這些,比較邪門的有「蜈蚣吸」,乃是用巨大橡膠片做成,黏在牆上,賊人每上一段就再翻出一段,像一條青蟲一樣,一段一段黏著牆壁到達牆頂。另外,江湖上傳說有一種邪門的工具,乃是一種叫「蠅毛腳」的爬牆器械,外形如同兩個佈滿倒刺的巴掌,戴在前臂中部,可以穩穩地掛在牆上,爬牆非常方便快捷。
火小邪爬牆的本事,在奉天下五鈴的小賊裡面要是第二,就沒人敢稱第一,連上五鈴裡面的好手,都不敢輕易和火小邪比試爬牆。一般奉天裡三指劉屬下的徒子徒孫碰到要上牆頭勘察,從院裡面開門的事情,火小邪向來都是當仁不讓。火小邪敢翻張四爺家的牆頭,三成是膽子大,七成卻是實實在在有真功夫!
火小邪用壁虎攀,身子真的如同壁虎一樣,先是貼在牆上靜靜不動,然後雙手雙腳猛然一甩,身子就唰地一下上了半尺,繼續靜靜貼著不動,都看不清他手腳是如何使勁的。
火小邪如同機械人跳舞一樣,「突突突突突突」間歇性向上移動了六下,就已經到了牆頭。若是有人親眼目睹,定會讚歎不已,這身手可不是蓋的!
火小邪蹲上牆頭,並不著急跳下,而是如同靈貓一樣團成一團,四肢抓著牆頭,向院中打量。
這個院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卻十分別致整潔。火小邪所在之處,下方並無房屋遮擋,乃是一片花園泥地,種著不少鮮花,院中沒有高大的樹木,能看清院子的全貌。院中亭臺樓閣,遍地花草,還有一塊鋪著方石的空地,擺著一個草藤編織的鏢靶和不少刀槍棍戟,一看就是平日裡習武之人的慣常擺設。院子另外一邊,則有七八間大房,此時屋裡還都點著燈,有人影在屋內來回走動,看來還有人在。
火小邪暗道:「還有人在?麻煩!」
火小邪向院內一邊看去,有一個屋子的側面離圍牆尚有不到一人的距離。火小邪看了一眼,大概估算出了牆與房之間的遠近,便向從牆頭向那邊爬了過去。
各位看官,大家一定思量著,火小邪直接跳下去不就可以了,下面是泥地,肯定沒有聲音。其實這種想法大錯特錯,爬牆容易跳牆難,盜術裡面對跳牆也是有十足的講究的。想從高處跳下,不發出聲音,那是影視作品、武俠小說裡面糊弄人的,哪怕是跳到一堆棉花上面,也會有噗的一聲悶響,何況院中泥地情況不明,寂靜無聲,房內還有人在,有經驗的賊絕對不會貿然跳下。
就算是院中無人,不怕落地發出聲響,但跳到泥地、沙坑、土坡等處,對於賊的偷竊過程來說,還是有許多忌諱的。盜術中有一條俗話,乃是「來無影,去無蹤」,這句話儘管大家經常聽到,卻不知這個俗語本來是對盜術高明的賊的一種形容,換成賊話,意思是說,不能留下任何痕跡,讓人察覺到已經有賊潛入進來,無聲無息地來了,無聲無息地偷了東西逃走,失主直到檢查物品時才發現。做到這種程度,做賊就有一定境界了!跳入泥地、沙坑、土坡,最容易在腳底、鞋襪、身上黏上泥沙,不管你怎麼整理,也不能在當時做到不留一絲一毫在身上,泥、沙易留痕,土有土腥味,碰到稍有經驗的防盜者,比張四爺這種神捕低七八個檔次的,都能輕易發現。
火小邪在王家大院中偷竊,一萬分的小心,這些忌諱都牢記在心,哪能隨便亂來?
並非筆者告訴大家怎麼做賊,這裡再多說一下盜術裡跳牆進院的花哨。
從高處徒手跳下來,盜術裡面稱之為「縱」,用器械從高處下來,則稱之為「降」。
「縱」法簡單分為四種:
「聲縱」,就是在有其他聲音發出的時候,如鐘鳴、雞叫、吵鬧等等雜聲之時,從高處跳下,這樣,一定的聲音會被掩蓋住,不易引起人的注意;
「彩縱」,這是一種盜術裡面欺騙的花招,就是在另一個地方製造聲音或者是乾脆偽裝成一種聲音,把人的注意力引開,再跳下;
「潛縱」,就是並非一躍而下,而是通過幾個迴轉之處,分幾次跳下;
「爬縱」,就是說以身法從牆上倒掛或者以其他不會發出聲音的地方爬下,接近地面後才跳下。
如果就是直接跳下,沒有任何的補充手段,叫「大縱」,說得俗氣點,就是「大跳」。
「雞鳴狗盜」這個成語,說的是《史記·孟嘗君列傳》中的一個小故事:齊孟嘗君出使秦被昭王扣留,孟一食客裝狗鑽入秦營偷出狐白裘獻給昭王妾以說情放孟。孟逃至函谷關時昭王又令追捕,另一食客裝雞叫引眾雞齊鳴騙開城門,孟得以逃回齊。其實說白了,孟嘗君的這些食客都是賊,裝狗進秦營偷東西,學雞叫引起眾雞齊鳴,都是「聲縱」和「彩縱」活學活用之法。
火小邪爬到牆頭,看了眼對面的房簷,雙手一伸,身子站起,直挺挺地前撲,一下子撐住房簷上的木樑,毫無聲息。火小邪手腳撐著兩面的牆,一步一挪向下移去,待看清下面有平整的磚石鋪地,高不過一尺,才雙手一鬆,跳下地面。
火小邪用的乃是「爬縱」的跳牆手段,看似輕鬆,尋常人沒有三五年的經驗,別想做到。
火小邪貼在房邊,探出頭看了一眼,有一間亮著燈的房間裡人影婆娑,當是主臥室。火小邪心奇:「如果三姨太是從這裡出來的,她的臥室內又是何人待在裡面?」火小邪不知道,此時在房間裡的人乃是戲春園的老闆娘王兮兮。
王兮兮來給三姨太梳頭,三姨太匆匆而走,叮囑王兮兮等她回來,王兮兮便等在房中,不曾離開。她哪會想到,此時院中已經來了火小邪這個貴客?
王兮兮有些心神不寧,在屋中來回踱步,緊緊皺眉,嘴中唸唸有詞:「難道王興老爺真的在搞什麼鬼?從郭老七被人安排住在戲春園,就覺得有什麼不對的地方,今天又是御風神捕抓人,又是院中突然著火,按理說不該是趕巧了啊?」
王兮兮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乾脆坐在梳妝檯前,自己對鏡細細梳妝,孤芳自賞起來。
火小邪見屋中人影總算不再走動,踮起腳尖,貼著房前,快速向三姨太的主臥室摸了過來。
火小邪踮腳尖走路,這裡面還有盜術的講究。賊人偷竊時的行走,最忌發出聲音,所以有步法之分:
「尖步」是用前腳掌踮腳尖快速行走,按步伐大小和頻率又分為一尺尖前步、二尺尖進步、三尺尖躍步,若是用尖步快速後退,則稱之為「退尖步」,但「退尖步」嚴格規定每退一步不可超過一尺,這是盜術裡面的講究,老祖宗的經驗之談,說是退得太快,一旦過了一尺,不僅會亂了心神,身後若有陷阱,也會缺乏了週轉的餘地;
「鴨步」是用後腳掌先著地,慢慢放平腳之後再走,乃是緩慢前進之用,如果用鴨步快走,就叫「趕鴨步」;
「拓步」是用腳尖慢慢行走,在狹窄的室內情況不明時,以及倒退著行走,多用拓步。拓步走得快了,就是尖步。拓步雖慢,但比尖步能難練得精熟,要知道越是踮腳尖慢慢行走,越是考驗人的腳力和平衡力;
「邊步」是用腳掌外側或內側先著地行走,乃是隨時準備橫向移動或轉彎時的步法,也用來通過地面上可能有機關的房間;
「蹲步」是指人蹲在地上,慢慢前行,京劇裡侏儒小丑,就是蹲步的高手,能夠行走如飛。
「平步」,整個腳掌平平踩下,站穩後另一隻腳抬起前行時,也必須整個腳掌抬起,這乃是在房間裡有人,站立著躲在暗處時,移動身子經常採用的步法。
如果賊人步法用得好了,可以隨時切換,每步都是一個步法,整個人看著極為靈動飄逸,所以看著有些大盜前行的時候,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忽快忽慢,形如鬼魅,行雲流水,人無定態一般。
火小邪走的是三尺尖躍步,三五個跳躍,便來到了一扇窗戶之下。
火小邪藉著窗邊的一個花盆,躲在花盆旁,慢慢伸手探了探窗戶,窗戶應手而動。火小邪心中一喜,探出半個身子,雙手齊推。窗戶咯吱微響,聽著十分明顯。
火小邪並不慌亂,這窗戶響的事情,是無法避免的。火小邪聽到咯吱一響,略略一頓,打量了一下窗戶的活頁之處,知道這窗戶經常使用,而且並沒有從裡面閂上,便摳緊窗戶的邊緣,猛然一推!
這猛然一下,窗戶反而沒有發出聲音,應手而開。這在盜術裡面,叫「快中靜」,越是這樣能發出聲音的窗戶,越不能慢慢推開。火小邪抓穩了窗戶,推開之後連忙用手勁穩住,若是任由窗戶自由敞開,沒準會撞到什麼,發出聲音來。
火小邪見窗戶已開,探頭向屋內一望,窗下空無一物,乃是個進入的好地方。
火小邪回頭張望了一眼,豎起耳朵細細一聽,沒有人聲,便先是腦袋鑽進,隨後身子一伸一縮,整個人如同泥鰍一樣,滑入室內。火小邪雙手撐地,在地上打了一滾,半跪在地上左右一看,房屋寬敞,佈置得十分素雅。火小邪伸手在地上四處一摸,地面平整光滑,十分乾淨,顯然經常有人打掃。
火小邪這才放下心,知道這間房子應該沒有機關佈防,經常有人走動,算是安全。火小邪站起身,返身回去把窗戶快速地關上,這才算妥當地進了房間。
可別小看火小邪伸手摸地這個細微的動作,這可是決定這間房是否有問題的一個手段。有的人家防賊,不少屋子裡都佈置著地線響磚,若是輕易上前,觸動了機關,會發出巨大的聲響,引起主人的注意。但這樣的防盜佈置,不便打掃,會在磚縫等處留下灰塵,賊人摸到地面上的灰分佈不均,自然要提高警惕,以防不備。
像火小邪進來的這間房,地面上幾乎一塵不染,那是經常有人打掃擦拭所致,所以這裡必然是常用的房間。
三姨太帶著青苗、青柳,快步趕到著火的地點,此時儘管火勢未減,但已被控制住蔓延之勢,只需再多多潑水,就可以滅火了。三四十人在廣場跑來跑去,場面雖然混亂不堪,但人人各司其職,沒有亂吵亂鬧、驚慌失措的。
三姨太快步走上前,卻看到張四爺和鉤子兵已經來到此處,不少鉤子兵正在四處勘察。有個領頭的鏢師,在張四爺身邊手舞足蹈地講著失火的情況,而張四爺揹著雙手,凝神定睛,看著火光不知是在凝聽還是想些其他的事情。
三姨太向張四爺走去,張四爺聽到身後有腳步聲過來,頭微微一轉,已經看到了三姨太她們。張四爺對三姨太十分客氣,趕忙轉過身,對三姨太微微一笑,說道:「啊!三太太!你怎麼來了!」
張四爺飛快地看了眼三姨太的一身行頭,心中暗哼:「從見到這個女人,就知道她很不尋常,果然是個練家子!還是個使飛鏢的好手!」
三姨太臉若寒霜,毫無笑容,微微點頭應了,站在張四爺身邊,看著火場,說道:「張四爺,你不是也來了嗎?」
張四爺身邊的那個領頭鏢師趕忙迎上前,低頭鞠躬道:「三太太,這裡危險,還是請你回去吧!」說著狠狠瞪了三姨太身後跟著的兩個鏢師一眼。跟著三姨太來的兩個鏢師有苦說不出,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裡吞。
張四爺說道:「三太太,這麼多日受王老爺的照顧,再不來幫幫忙,說不過去啊!」
三姨太說道:「張四爺看出什麼來了嗎?這間著火的房子並不是住人的,怎麼就著了呢?是誰故意點火,製造混亂嗎?」
張四爺說道:「慚愧,現在火勢未盡,還無法進屋裡勘察,不能立即判斷出起火的原因。不過從火勢來看,這間房的幾面牆似乎是同時點燃,屋頂還被炸出了一個大洞,有可能土製的炸藥在屋中引爆所致。」
三姨太驚道:「我們王家大院裡就算有賊人進來偷竊,點火就點火,趁火打劫何必搞得這麼麻煩?張四爺,我看是有賊想調虎離山!」
張四爺笑道:「三太太說得有理,我怎麼沒有想到,慚愧啊慚愧!」
三姨太心中冷笑:「什麼御風神捕,我看就是一幫子酒囊飯袋!」
三姨太對領頭鏢師喊道:「孔鏢頭呢?他跑哪裡去了?」
領頭鏢師趕忙答道:「孔鏢頭剛才來了一趟,現在已經走了!」
三姨太罵道:「這個孔鏢頭,有事的時候就不見蹤影了!哼!」
領頭鏢師看了眼張四爺,張四爺背手而立,既不說話,也不看他。
領頭鏢師只好說道:「三太太息怒,息怒……」
三姨太哼了聲,正想走到另外一邊看看情況,就聽到有尖銳的哨聲從遠處傳來,二長一短,連續不斷,分外清晰。
三姨太頭一次聽到這種哨聲,連忙抬頭四處打量,卻不知聲音是從哪裡發出來的。
張四爺呵呵一笑,說道:「三太太,先告辭了,有賊等著我去抓!」
三姨太忙道:「張四爺,這是什麼聲音?」
張四爺並未回答,反而淡淡地說道:「賊不出來犯案,我們怎麼破案?不讓賊覺得有機可乘,賊又怎麼會出來?三太太,你還是請回吧,抓賊的事情,還是交給我們這些男人吧!」
張四爺說完,手一揮,幾個鉤子兵跟過來,一群人眨眼走了個乾淨。
三姨太愣愣看著張四爺他們去的方向,耳根微燙,咬了咬嘴唇,轉身對領頭鏢師罵道:「到底怎麼回事?張四爺他們在搞什麼?」
領頭鏢師答道:「張四爺直接安排孔鏢頭去做事,我不知道啊,他們只是讓我在這裡帶著人滅火……說是不著急撲滅,只要保證火勢不蔓延,人丁安全就行……張四爺還說,院子裡的女眷,都不要出來……」
三姨太喝道:「好了!不用說了!」
三姨太轉身對青苗、青柳說道:「我們走!去西四閣樓!鎖上風水珠!」
西四閣樓的風水珠,正是鄭則道任務中要去偷的東西,竟然和三姨太有些關係。
王家大院內的一處密宅之中,王興垂手站在一旁,前方的案桌後,一個白髮老者正聚精會神地看書,正是王興的爹爹王全。
王興說道:「爹,張四爺他們應該已經在王家大院中各處佈防,孔鏢頭我叮囑過了,一切行動都聽張四爺的安排。」
王全頭也不抬,邊看書邊說道:「熱鬧啊!不錯不錯!」
王興說道:「爹,有個事我想不明白,是誰在院中突然點火,造成爆炸了呢?這似乎有些刻意而為啊!」
王全說道:「這個不用去想,是我們不小心也好,是賊也好,是張四爺更好!」
王興說道:「是張四爺更好?」
王全說道:「御風神捕的手段,不是樣樣都能擺到檯面上來說的。清末的時候,他們抓天津的大盜孫小辮,縱火燒了百十間民房,才把孫小辮逼進口袋裡,最後還不是都歸罪在孫小辮頭上。這個張四爺和周先生,為了抓賊,都是不擇手段之人。」
王興點頭說道:「依爹爹的意思,爆炸乃是張四爺做的?」
王全似乎並不在意這些,而是轉頭看了看一旁的西洋鍾,把書放下,站起身來,揹著手走出,說道:「王興,不用追究此事,若是張四爺來了興致,專心抓賊,再燒幾間房也沒有關係。」
王興點頭道:「是,聽爹爹的吩咐。」
王全走到房間一側,取出把小剪子,在一盆盆景上細細剪裁,說道:「他們抓到了蘇北小不為的手下郭老七?」
王興說道:「是的,張四爺他們不動聲色地突然襲擊戲春園,好在該走的人都及時走了,就剩那個郭老七貪圖女色,走慢了一步,被張四爺他們堵住。這個郭老七是個混球,竟跳出來想殺了張四爺下面的鉤子兵以後逃掉,結果不是他們的對手,被生擒了。算他們厲害,竟能找到戲春園去,爹爹,你看我們是不是要……」
王全說道:「不用,這個郭老七是三眉會掛得上號的殺手,料他什麼都不會說的。那個張四爺身邊的周先生就算會讀心,郭老七不是正主,最多問出個大概,不妨事。」
王興說道:「爹爹,上次山東大盜灰毛蝨暴斃,儘管張四爺他們找了個理由推搪過去,不做計較,但我擔心張四爺懷疑到我們頭上。」
王全說道:「隨便他懷疑好了,他們都憋著一肚子的火呢!王興啊,你弟弟王貴什麼時候到?」
王興答道:「明天中午,他帶著人駐紮在南苑坡一帶。」
王全說道:「好。不該說的不要和你弟弟說,他知道得越少越好。」
王興點頭稱是,說道:「爹爹,那我就回去了?」
王全說道:「不忙,不忙,今天我這裡還有貴客,你隨我來,我給你引見一下。」
王興驚道:「爹,我怎麼不知道還來了客人?」
王全說道:「呵呵,我都沒想到會這個時候來,王興啊,這個貴客非同一般,你可不要以貌取人。」
王興說道:「知道了!」
王全說道:「那你隨我來!」
王全剛要帶著王興出屋,門已經推開,走進來一人。
王興一愣神,王全已經搶上一步,興高采烈地喊道:「師妹!你怎麼自己來了,正要帶我的大兒子去見你。」
王興抬頭一看,只見來人竟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女,穿著淡綠色的絲綢褂子,一頭齊肩短髮披散在肩頭,笑盈盈地看著王全和王興,那模樣不敢說賽過天仙,但也是貂蟬之貌,而且目光溫柔,氣質清雅,若不是活生生地站在眼前,真如同畫中走出來的人物一般。
王興看得痴了,這麼個少女,我爹爹七老八十的人,竟要叫她師妹?那我豈不是要叫她師姑?
這個美少女笑盈盈地說道:「師哥,你一動你那盆四色雛菊,我就聞到香味,猜到你肯定是到點了,要修剪,便忍不住過來看看。」
王全笑道:「師妹真是厲害,什麼都瞞不過你。啊,師妹,這位你沒有見過,這是我的大兒子,王興。」
王全把目瞪口呆的王興一拉,厲聲道:「王興,發什麼愣,還不趕快跪下,叫師姑!」
王興一個四十多歲的權貴之人,要他向這個少女磕頭,還要喊她師姑,真是為難了他。但王興不敢違抗他爹王全的命令,硬著頭皮,一拉長袍前擺,就要下跪。
這美少女連忙說道:「別,別,別這樣,我可受不起啊!師哥,你看你啊,能不能不要講這些規矩。」
王全忙道:「那怎麼行!年紀不同,但輩分有別!一定要跪,一定要跪!王興,還不跪下叫師姑,你還磨蹭什麼!」
王興哎哎連聲,又要跪下,美少女上前一步把王興拉住,衝著王全說道:「師哥,你再這樣,我就要羞死了,不敢住在你這裡啦!」
王全略略思量,說道:「好吧,好吧,師妹都這麼說了,那就算了。但師姑還是要叫的!王興,不用跪了,向師姑問好!」
王興聽能免跪,心裡高興,趕忙一臉笑意地向這個少女行禮,叫道:「師姑,徒兒王興,給您問好。」
美少女輕輕一笑,對王興說道:「好啦好啦,我叫林婉,你以後還是直接叫我的名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