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娘子蹲下身子,白花花的美腿亮在火小邪面前,伸出一隻小手,摸住火小邪的臉頰,細聲嬌語:「火小邪,姐姐很喜歡你這樣的美少年,你喜歡姐姐嗎?」說著,把火小邪的手拉起,放在自己的大腿上,輕輕帶著火小邪的手摩擦。
火小邪滿腦子都是一個「不」字,可腦袋卻不受控制,竟連連點頭。
花娘子嬌聲道:「既然你喜歡姐姐,那你告訴我,你是不是把自己的號牌藏在什麼地方了?你告訴姐姐,姐姐會對你好。」
火小邪身子搖了搖,使勁嚅動了一下嘴唇,說道:「我,沒有,藏……」
花娘子把火小邪的頭扶起來,放在自己的大腿溝上,此處香氣更盛。火小邪眼中一亂,竟看著花娘子長得和水妖兒一般,而且身體半裸,滿面春色。火小邪胡言亂語道:「你,水……妖……我……你走。」火小邪已經明白,自己肯定中了花娘子的招數,可就是想不清楚現在是怎麼回事,應該怎麼做。
花娘子細聲道:「不要緊,就算你沒有號牌,只要你聽姐姐的話,按照姐姐說的做,姐姐還是對你好。」
火小邪緊緊閉著眼,重重喘氣,腦中只有一絲火光閃爍,但已經搖搖欲墜。火小邪手在地上亂抓,極力控制著自己心志不要全失,可是心靈仍然向著黑暗中墜去。
「花娘子,你這娘們怎麼這麼騷?」一個男子的聲音傳來。
花娘子放下火小邪,臉色一凜,轉過頭看去,只見第十四位——東北四大盜之首的煙蟲叼著煙,一隻腳蹬在石頭上,手插進褲兜,玩世不恭地看著花娘子和火小邪,不斷吞雲吐霧。
花娘子冷笑一聲,說道:「煙蟲,你這個人怎麼這麼討厭,追在人家屁股後面,噁心死了!」
煙蟲噴出一口煙,無所謂地說道:「你這娘們屁股這麼大,在我眼前晃來晃去地十分顯眼,不追著你追誰。」
花娘子露出一絲媚笑,嬌聲道:「煙蟲,我知道你是東北四大盜之首,有些本事,小女子也很佩服。那這樣吧,我們找個僻靜的地方,我讓你好好地舒服舒服,然後我們合作,一起通過這個亂盜之關,你看怎麼樣?我可是很有誠意的哦!」
煙蟲抽了一口煙,手中一晃,再變出一根香菸,低頭續上嘴裡的菸蒂,把菸蒂彈開到一邊,笑道:「花娘子看上我了?你不是隻喜歡小男人嗎?我一把年紀了,沒這個福氣享受你的花活。」
花娘子神色又是一冷,厲聲道:「煙蟲,那你到底要怎麼樣才不跟著我?你信不信我會殺了你。」
煙蟲哼道:「我這個人,就是有點賤,巴不得你過來殺我。」
花娘子眼睛微微眨了眨,換出一副千嬌百媚的樣子,嬌聲道:「好吧,不就是想要我的號牌嗎?我可以送給你,但是你自己過來拿。就在這裡呢!」花娘子把旗袍撩開,露出兩條修長的美腿,在大腿根部,用紗巾綁著號牌。
煙蟲看了眼,笑道:「腿是長得挺好看,可惜我現在沒啥興趣,你不用勾引我過去,你身上的那些春毒,對我沒有效果的。」
花娘子嬌聲道:「那煙蟲哥哥,我就不懂了,你到底想讓小女子怎麼辦?」
煙蟲說道:「很簡單,只要你不再跑,施展出你的拿手本事,我們分個高下。」
花娘子眼中殺氣閃了閃,冷笑道:「煙蟲,算你狠!我看你追我追到何時!」話音剛落,花娘子拔腿就跑,踩著石頭騰起,曲線動人的嬌軀在空中扭了幾下,沒入石林之中。
煙蟲慢悠悠抽了一口煙,並不著急追趕,反而慢慢走到火小邪身邊,踢了火小邪幾腳。火小邪睜著眼睛,一動不動,只是緊咬著牙關,雙目迷茫。煙蟲蹲下身子,衝火小邪吐了一口煙,哼道:「知道你正難受,不過我也幫不了你。小兄弟,奉天城來的?奉天除了三指劉湊合著能看看,還真沒啥好手。小兄弟,勸你一句,別在這裡硬撐了,回去吧。」
火小邪翻著白眼,胡亂地搖頭,不知是否聽見了煙蟲的話。
煙蟲站起身,說道:「你好自為之吧,呵呵,別怪我剛才攪了你的好事就行。」
煙蟲抬頭四下嗅了嗅,笑道:「花娘子你這騷娘們,想躲著我就先把你一身的騷味消停消停再說,否則你跑不掉的,呵呵。」
煙蟲叼著煙,狠狠抽了一口,快步向著花娘子逃走的方向尋去。
火小邪有沒有聽到煙蟲剛才和花娘子的說話?答案是沒有。他中花娘子的春毒極深,而春毒藥效對情竇初開、血氣方剛的少年最為猛烈,見效極快,這一點恐怕東北大盜煙蟲都沒有料到。如果心志全失,火小邪將會任人擺佈,數日之內都痴傻瘋癲,搞不好就會一命嗚呼。火小邪唯一的一絲心志之火正向黑暗中墜去,這火若是熄了,恐怕就再也起不來了。
火小邪感覺到自己帶著一絲微光,正向無底的黑暗中墜去,胸中的火光越來越暗,越來越暗,啪地一下全部熄滅……火小邪頓時浸沒在無邊的黑暗之中,漂浮在軟綿綿的水面,四周無數嬌滴滴的女人聲音響起:「火小邪,來愛我,來摸我。來,來,聽我的話,你要聽話,你是我的,我的……」隨著聲音又有無數隻手伸出,慢慢撫摸著火小邪的全身。火小邪心志已失,再也無力反抗,任憑自己沉淪下去。
「不……」火小邪最後在心中喊了一句,隨著這句話,火光騰地又在火小邪胸膛中亮起,極為細弱。「不!」火小邪又在心中狂喊,那細弱的火猛然變大,更加明亮。「不!不!我是火小邪!我不能輸!」轟的一下,火小邪胸中的火焰熊熊燃起,轉眼之間,那片黑暗的水面變成了無盡的火海,嬌媚的靡靡之聲頓時煙消雲散。
火小邪一聲長喘,從地上坐起,大口大口地急促呼吸。火小邪按住胸膛,心臟咚咚咚亂跳,手也不住地顫抖。火小邪知道自己從鬼門關上走了一遭回來,暗自慶幸,就是不解為何心中會突然現出一片火海,救回自己一命。難道是和自己夢境中常常出現的那無邊大火有關,越是自己黑暗孤寂不明方向之時,這片大火就會突然出現?可這到底是吉還是兇,是福還是禍呢?
火小邪儘管想不明白,但暗暗慶幸自己的神志清醒過來,靜靜坐了片刻,才慢悠悠地重新爬回高臺之上,四仰八叉地躺在火盆邊。火小邪已經想明白,剛才自己離開高臺,就噩運連連,差點送命,如果花娘子剛剛出現的時候,自己趁著心神尚存,便下定決心不動,花娘子可能不敢上到高臺上對他進行蠱惑,畢竟這是高處,而且光線明亮,一舉一動都在眾賊的視線之內。
火小邪想得沒錯,不僅是洞中的眾賊,就連甲丁乙這樣的怪物,都不願到火小邪所在的這個高臺來。
火小邪心力交瘁,就這樣平躺著,再次呼呼睡了過去,直到慘叫聲把他驚醒。
「啊!」一聲慘叫,震得洞中亂響,火小邪骨碌一下坐直身子,向慘叫聲傳來處看去。只見一個人捂著脖子從暗處跑出,腳步趔趄,沒能站住,一下從巖壁上掉下,身體砸著下面的尖石,震得彈了幾番,滾到一塊大石頭上,仰面一動不動,半邊身子血紅一片,看似死了。此人身上掛著無數口袋,乃是第八位,福建來的三奇峰。
一個喇嘛跳到三奇峰跌下的巖壁凸起處,向下看了一眼,轉身指著黑暗中大罵:「滾出來!你是何人?我們在公平比試,你怎能不守賊道規矩,胡亂殺人?」
「嘿嘿!嘿嘿!」黑暗中有人厲聲長笑。
這個喇嘛乃是第四位,拉薩來的卓旺怒江。此時他身子微微有些顫抖,但仍然聲音洪亮:「殺人者報上姓名!我們這裡是賊道,不是殺人道,都是江湖上成名的大盜,豈能亂來!你這樣壞了規矩,定會不得好死。」
「嘿嘿!嘿嘿!什麼規矩,什麼賊道,全是胡說八道。你們這些賊人,滿口道理,誰不是自私自利的小人?嘿嘿!嘿嘿!我甲丁乙,是盜,卻是殺賊的盜!我忍了多年,就等著今天大開殺戒!嘿嘿!嘿嘿!」
卓旺怒江罵道:「甲丁乙,你不要鬼鬼祟祟地躲著,你要殺,就出來和我一決生死。」
「嘿嘿!卓旺怒江,你罪不該死,我就不要你死。」
「三奇峰有何罪?」
「我說他有罪該死,他就該死。嘿嘿!」
側面遠處突然站出一個人,衝著黑暗處高聲大罵:「你這個叫甲丁乙的,你丫是個什麼玩意?你也太囂張了!你丫的是一個人,我們這裡有十多人,大不了先聯合剿殺了你,還怕了你不成。」此人個子矮小,但穿著華麗,乃是第十七位的北平趙順財。
趙順財高聲罵完,卻聽不見甲丁乙回嘴。
趙順財繼續罵道:「甲丁乙,你出來站到光亮處,讓我們看看你是個什麼熊包樣,你丫的不敢見人?是不是頭頂綠帽子,嘴裡含著驢蛋子?」趙順財滿口京片子,口舌伶俐,損人十分厲害。
還是沒有人回應。
趙順財這個人渾不怕死,以為把甲丁乙罵得說不出話,竟然得意起來,又喊道:「洞中的各位老少爺們,這個甲丁乙太烏龜王八蛋了,大家齊齊現身,我們先把甲丁乙收拾掉……」趙順財還沒說完,一道黑芒從天而降,唰地一下纏住了趙順財的脖子,生生把趙順財的話堵在了嘴裡說不出來。
趙順財一把拉住黑芒,再也喊不出話,隨即繞住他脖子的黑芒一扯,把他帶著在地上轉了三圈,撲通一下趴倒在地,身子抽了抽,一命嗚呼。
「嘿嘿!嘿嘿!逞口舌之能,其罪當死。嘿嘿!」黑暗中甲丁乙冰冷的話語聲又傳出來。
「阿彌陀佛,甲丁乙施主,做人何必如此專橫?苦燈和尚願與施主一較高下。施主對貧僧可殺可剮,但貧僧定要逼你現身。」苦燈和尚默默從趙順財對面不遠處的大石後走出,站上了一塊大石頂端。他右手屈臂上舉於胸前,手指自然舒展,手掌向外,這乃是佛教手勢中的無畏印。這一手印象徵佛為救濟眾生的大慈心願,能使眾生心安,無所畏懼,所以稱為無畏印。
「嘿嘿!苦燈和尚,你不就是那個四處盜佛經的和尚嗎?嘿嘿!」
「阿彌陀佛,小僧已得盜法罪,日後定會自罰。甲丁乙施主,請現身一戰,不然小僧定會對你窮追不捨。」
「嘿嘿!苦燈和尚,真沒想到,你會來爭奪火家弟子的席位。嘿嘿!可惜我不會出來與你過招,你也不可能把我逼出來。不過,我倒要送你兩樣好東西,省得你不願偷號牌,左右為難。」
甲丁乙陰沉沉地在黑暗中說完,就見兩塊號牌從黑暗中飛出,直直向苦燈和尚射來。苦燈和尚大袖一捲,把號牌收下,拿在手中一看,不禁微微皺眉。
「嘿嘿!苦燈和尚,這兩塊號牌,正是三奇峰和趙順財的。三奇峰不久前偷偷殺了荊州尖耳朵,卻沒能從尖耳朵身上找到號牌,乃是因為尖耳朵的號牌早就被偷了,剛才三奇峰又想借著和蠢驢喇嘛較量的時候故伎重演,你說三奇峰該不該死?而那個臭嘴趙順財早已被我偷走了號牌,卻想騙大家現身出來與我為敵,以便趁火打劫,此人該不該死?苦燈和尚,不是我專橫,而是你我本就是一類人。你既然拿了他們的號牌,望你大慈大悲,為他們兩個人超度吧!嘿嘿!嘿嘿!」甲丁乙的笑聲不絕,竟漸漸遠去,很快就沒了聲息。
苦燈和尚手上的兩塊號牌,正是第八位福建三奇峰和第十七位北平趙順財這兩個死人的號牌。
苦燈和尚愣在原地,道了聲佛號,再不說話,慢慢在這塊石頭上盤腿打坐,閉目唸經。眾賊見苦燈和尚能把甲丁乙喝退,就算此時苦燈和尚破綻百出,卻誰都不敢輕易動偷他手中號牌的心思。
卓旺怒江喇嘛站在高處,聽甲丁乙最後一席話聽得瞠目結舌,低頭看了看死在下面的三奇峰,唸了聲佛號,正要退下一旁,卻聽一個有氣無力的聲音邊咳嗽邊緩緩說道:「咳咳,大喇嘛,我和你較量一下,你看如何?咳咳,咳咳!」
卓旺怒江站住腳步,向下方一側看去,那個病懨懨的上海王孝先,綽號病罐子的人正慢慢走到離苦燈和尚不遠的光亮處,抬頭看著卓旺怒江。病罐子慢慢扶了扶眼鏡,神情不振,站立不穩,幾乎一個手指就能將他推倒似的。
卓旺怒江笑道:「哦!上海的病罐子王先生,你要與我比試?」
病罐子咳道:「咳咳,是,是我要和你比試。」
卓旺怒江顯得十分無奈地搖了搖頭,說道:「好,你等我下來,與你一會。」
卓旺怒江說完,縱身從高空跳下。這高度有三層樓,平常人跳下怎麼都會摔個骨斷筋折,而卓旺怒江跳在空中,雙臂大袖一揮,整個僧袍鼓起,竟使墜落速度頓減,如同彩色氣泡一樣飄落在地,不傷分毫。
卓旺怒江落地,把袖子一卷,纏在手臂上,笑道:「王先生,你說怎麼比?」
病罐子咳嗽一聲,說道:「大喇嘛好本事!既然你是修佛的,那咱們比一比定力如何?」
卓旺怒江笑道:「有趣!你說怎麼比?」
病罐子說道:「我們把號牌放在頭上,單足站立於石頭上,相隔三尺距離,在空中可以互相推擊,若是號牌從頭上掉落,或者整個人掉下石頭,又或者雙足落地,就算輸了,你看如何?」
卓旺怒江哈哈大笑,說道:「好,就依你!只是你不要怪我欺負病人。」
病罐子咳嗽一聲,十分艱難地說道:「不怪,不怪,我沒什麼本事,跑動打鬧肯定喘死,大喇嘛能勝我,我絕無怨言。苦燈和尚,你德藝俱佳,我佩服得很,能否請你做個見證?」
苦燈和尚微微睜開眼睛,唸了聲阿彌陀佛,說道:「此法甚妙,小僧斗膽給兩位做個見證。」
卓旺怒江衝苦燈和尚行了一禮,算是謝過,轉頭對病罐子說道:「王先生,你挑地方吧。」
病罐子慢慢悠悠走到兩塊彼此相鄰的尖石上,緩緩爬上一塊,顯得十分吃力,不住地咳嗽,說道:「大喇嘛,你站我對面。」
卓旺怒江哼了哼,走到病罐子身邊,一躍跳上尖石,身子在尖石上一轉,身形一穩,抬起一隻腳,放在另一隻腳的膝蓋上,微微一蹲,竟如同腳上生根一樣,牢牢紮在石頭上,紋絲不動。
病罐子咳嗽一聲,艱難笑道:「好本事,好本事,看來我凶多吉少啊。」
病罐子從懷中把號牌摸出,放在自己頭上,抬起一隻腳,鉤住另一隻腳的膝蓋彎處,說道:「大喇嘛,你把號牌放在頭上,我們這就開始比試。」病罐子邊說,身子還不住晃動,搖搖欲墜。
卓旺怒江哼了聲,把僧帽捏了捏,摘下來丟在一旁,那塊號牌已經放在腦袋上,看來卓旺怒江的號牌一直就在頭頂帽子裡藏著。
病罐子說道:「好,那就開始吧。」
卓旺怒江大笑一聲:「好!」雙臂一展,亮出大袖,向病罐子猛然揮去,數道勁風吹得病罐子頭髮亂飛,風力之勁,幾乎能把病罐子吹落到石頭下。
病罐子扶著眼鏡,身子後仰,任憑卓旺怒江的兩隻大袖在面前揮舞,自己如同一根枯草,吹得東倒西歪,腳下搖晃,可就是不掉下石頭。
卓旺怒江舞了一陣大袖,見病罐子儘管狼狽不堪,但渾然無事,心中一緊,暗道:「這是韌草紮根!不妙!」卓旺怒江把袖子一收,唸了聲佛號,雙手合十,兩目微垂,如同一棵山崖寒松,牢牢站穩,不動如山。
病罐子扶正眼鏡,微微笑了一下,鏡片後的眼神一閃,臉上的病樣一掃而光,反而露出很興奮的模樣,身子一挺,站得筆直,垂下雙手也一動不動。
這兩個人在這裡較量著,一時分不出勝負,暫且不表。而剛才甲丁乙連殺兩個人,已經有賊人嚇破了膽。
青雲客棧中,眾人下到溶洞中的石室內,店掌櫃悠悠然坐在一張藤椅上喝茶,夥計們聚在一旁,也是有說有笑。此時一條通向溶洞的路口中,連滾帶爬地鑽出一個人,翻滾著衝到店掌櫃面前才站立起來。店掌櫃趕忙迎上一步,笑道:「這不是第十六位章建嗎?怎麼回來了?」此人是南京來的章建,綽號窯子鉤。他滿頭大汗,面色慌張,一把將懷中的號牌拿出來,丟在店掌櫃面前。
窯子鉤驚道:「不來了,不來了,我退出,我退出!我沒這個本事過關,號牌還你們,讓我走吧,我一刻都不想待在這裡了。」
店掌櫃把號牌撿起來,問道:「到底怎麼了?」
窯子鉤哭喊道:「那個甲丁乙,在下面胡亂殺人,已經殺了三個,不,四個了!這個人是個怪物,專門以殺人取樂的,根本就不是賊!」敢情這個窯子鉤,把被亮八殺掉的鬼龍,三奇峰殺掉的尖耳朵,都記在了甲丁乙的賬下。
店掌櫃緊鎖眉頭,問道:「都是誰死了?」
窯子鉤說道:「荊州尖耳朵、福建三奇峰、山西鬼龍、北平趙順財。我的親孃哎,我不比了,不比了,我本就是想來湊個熱鬧,沒想會讓人無緣無故地給宰了,我要回南京,我要走,我要走!」
店掌櫃說道:「客官,我知道了,我這就安排你出青雲客棧。叮囑一句,青雲客棧這裡的事情,萬萬不可對外人說起,否則我們十分難辦……」
窯子鉤喘著氣,說道:「我在南京賊道混了三十年,知道規矩!我現在發重誓,我章建,綽號窯子鉤,若是洩露有關青雲客棧以及火王招弟子的一字一句,天打五雷轟,死無葬身之地,萬世不能翻身。」
舊時這樣發誓,一般都是勝過無數契約,好使得很。特別是賊道中人,對發誓看得極重,哪怕馬上被人逼問死了,都不敢破誓,這乃是賊人們相信三尺之上有神靈,打小就十足地迷信。
店掌櫃說道:「那好,那好!店小三、店小四,你們兩個人送這位客官出青雲客棧。」
店小三、店小四應了,引著驚魂未定的窯子鉤快步離去。
店掌櫃看著手中的十六號號牌,微微一招手,叫道:「店小一、店小二,你們兩個去把這塊號牌放回洞中,鳴鑼相告。」
店小二上前一步,把號牌接過,問了一句:「店掌櫃,這已經過了近兩天了,怎麼一個過關的人都沒有上來?儘管這次成名的強手如雲,但功力仍然參差不齊,不至於難分難解啊!」
店掌櫃說道:「恐怕這次來的這些江洋大盜不同以往了,很多狂妄貪心之人,兩塊號牌對他們來說,可能填不滿胃口。呵呵,亂世賊道,理當如此。」
火小邪坐在高臺之上,看著下面這一幕幕景象,又聽了甲丁乙的一番話,心中也十分恍惚:「到底這個甲丁乙是好是壞,是正是邪?最初甲丁乙偷走我的號牌時,確實有殺我之心,不然不會用刀子頂住我的咽喉。但他沒有殺我,是手下留情還是我罪不該死?甲丁乙是否覺得我一定耍了什麼該死的手段,才混到這裡來的?還是留我一命另有原因?」
火小邪百思不得其解,向下打量著病罐子和卓旺怒江的纏鬥,足足看了近半個時辰,這兩個人還是站著一動不動,不知搞些什麼名堂。火小邪沒有興趣,正想爬起鬆鬆筋骨,卻聽到高臺一側的下方,有人喚他:「火賢弟,你怎麼還在這裡坐著?時間不多了啊!」
火小邪一聽耳熟,趕忙向一側看去,果然看到鄭則道從石縫中探出半個身子,憂心忡忡地看著自己。火小邪不知為何,看到鄭則道心中一喜,連忙左右打量一番,挪過身子,但並不離開高臺,低聲對鄭則道說道:「鄭大哥,你怎麼來了?」
鄭則道說道:「我已經拿夠號牌了,現在要回去,但擔心回去的路口有人伏擊,所以還在遊蕩觀察入口的動靜。可我看你看得心急,你已經坐在這裡兩天啦!你到底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你到底還有沒有號牌?」
火小邪尷尬道:「鄭大哥,我一塊都沒有。」
鄭則道緊皺眉頭:「那你還要在這裡坐到何時?還不去偷別人的,你是想被淘汰,還是想被那個甲丁乙殺了?」
火小邪說道:「鄭大哥,我現在沒有更好的方法,只能先坐在這裡觀望。」
鄭則道說道:「火賢弟,你對我說真話,你有沒有號牌?是不是把自己的號牌藏在什麼地方了?」
火小邪急道:「鄭大哥,我真沒有,實話對你說,我一進來號牌就讓甲丁乙偷走了。」
鄭則道愁道:「又是甲丁乙!他這個人真是難惹。火賢弟,我現在幫你一個小忙。」
火小邪問道:「怎麼幫?」
鄭則道從懷中摸出一個號牌,向火小邪晃了晃,說道:「我手上有三塊號牌,現在送你一塊,不管你現在有沒有用,這一塊都十分重要,你保留好這塊號牌,就有過關的機會。拿去!」鄭則道說著就要丟過來。
火小邪一咧嘴,慚愧地說道:「鄭大哥,我不能要,謝謝你了!我自己沒本事,我寧願過不了關。」
鄭則道臉色不悅,輕聲罵道:「火賢弟,你怎麼這麼糊塗!現在不是你逞能的時候,往後一天更加艱難,你要是一塊號牌都沒有,就算能保住一命,卻沒有人願意與你比試。快拿去,一切等過關後再說!」
火小邪擺了擺手,說道:「鄭大哥,我真的不能要!求你了,不要逼我了。」
鄭則道嘆了一口氣,說道:「火賢弟,我真是不明白你!」
火小邪心中六神不定,也許鄭則道說的是對的,自己一塊號牌都沒有,誰願意搭理他?連個較量的機會都沒有,但是要了的話,就是受人憐憫施捨。
火小邪緊緊咬了咬牙關,還是聽從了自己的主意,對鄭則道說道:「鄭大哥,謝謝你的好意,我……我都不明白我到底怎麼了。可是,我真的不能要。」
鄭則道跺了跺腳,罵道:「迂腐!迂腐!算了,我不管你了。」
「哦啊啊,他不要,我要,鄭則道,你還我一塊牌子,哦啊啊!」一陣怪腔怪調從高臺一旁傳來,鄭則道和火小邪轉頭一看,只見第一位的維吾爾族人阿提木,從一邊大石上飛也似的衝到高臺之上,指著鄭則道,但一下子不敢衝上前,顯然對鄭則道頗有忌諱。
鄭則道罵道:「阿提木,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阿提木飛快地捻著自己的八字鬍,氣呼呼地說道:「哦啊啊,你,鄭則道,我找你一天了!你這個壞蛋,你和他是兄弟,哦啊啊!牌子一定得還給我一塊!啊哦!」
鄭則道哼道:「阿提木,虧你還是第一位,你輸了就輸了,憑什麼還你?」
阿提木叫道:「啊啦啊!我是輸了,但只輸你一塊牌子,可你偷了我兩塊,你要還我一塊,你還我一塊,我和你再比一比!啊哦哦!」
鄭則道罵道:「你糾纏我也沒用!我看你就是一個笨蛋,什麼第一位,我不會再和你比試,你追我也沒用,還有這麼多人呢,你省省力氣,趕快另尋目標吧!告辭了!」
鄭則道反身就跑,哧溜一下不見了蹤影。
阿提木跺著腳大罵:「啊啦!有本事就別跑,啊哦啦啦!」邊罵邊緊緊追去。
火小邪抓了抓頭,疑道:「什麼意思?輸了一塊,卻被偷走了兩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