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火邪之能

錢掌櫃暗罵:「這個鄭大川,除了腿腳快點,腦子還是豬腦!還以為他十拿九穩才窮追不捨呢!估計是被那小媳婦和小子騙了,以為他們跑到後山去了。」

錢掌櫃說道:「如果跑到後山去了,的確不好找。不過我猜想,他們兩個人會不會還在附近?鄭大川,你覺得呢?」

鄭大川哼道:「我又沒見過這小媳婦和小子啥樣,也就是聽你描繪了一下,我哪知道他們是什麼脾性?我看得清清楚楚,他們就是往後山跑了!」

錢掌櫃心想和鄭大川這個渾球也沒啥好說的,於是說道:「跑了也就算了,我們還是守著坑底的四個人,抓不到全部,能抓到這四個,張四爺也定會重重打賞的。」

鄭大川如同沒聽到一樣,轉頭吆喝著:「兄弟們,都休息吧!趙煙槍,你安排人,給我們把這裡看好嘍!」

眾人鬨然應了,該巡視的去巡視,其他人則圍著一個火盆席地而坐。

趙煙槍安排好眾人,擠到鄭大川身邊坐下。鄭大川也不搭理趙煙槍,用手剝著花生,一粒一粒嚼著,目光遠遠地向大路方向看去。

遠處的黑暗中,漸漸有馬蹄聲從極遠的地方傳來,然後驟然而停,聽到尖銳悠長的哨子聲,鄭大川眉頭一展,騰地跳起來,也從口袋中摸出一根細長的鐵管,放在嘴邊吹響——嘀、嘀、嘀……這聲音尖銳,刺得人耳膜生痛。趙煙槍他們明白怎麼回事,都站起身來,彼此臉上非常興奮。

錢掌櫃微微皺眉,打量著鄭大川,賈春子和賈慶子湊過來,看著錢掌櫃不明所以。錢掌櫃衝他們使了個眼色,並不說話。

遠處有一樣的哨子聲音回覆了幾聲,隨即又聽見馬蹄聲響起。

鄭大川收了哨子,輕聲哼道:「六行道的人終於回來了!」

馬蹄翻滾,揚起層層灰塵,七八匹快馬卷著寒風,齊齊衝入院內,人叫馬嘶,鬧成一團。

這群人中打頭的一人從馬上跳下,迎著鄭大川跑過來,一看此人的動作,就知道他身手極好。此人長相普通,就是精瘦,穿著打扮也沒有什麼特別之處。他來到鄭大川面前,低頭抱拳,報道:「鄭老大,六行道來報!一路順風,把信都傳到了!」鄭大川喝了聲好:「六行道,辦得好!」原來此人就叫作「六行道」。

六行道一抬頭,看見落馬客棧前方空無一物,房子都不翼而飛,神色大驚,叫道:「鄭老大,這是怎麼回事?房子呢?」

趙煙槍似乎對六行道十分敬畏,正一臉笑容地想上前說話,被鄭大川一把攔住。

鄭大川貼近六行道的耳邊,低聲道:「把槍都準備好,你明白?」

六行道微微一愣,馬上點頭說道:「是。」轉身退回隊伍中。

六行道的人都下了馬,指著前方空無一物的落馬客棧空地,無不驚訝萬分。鄭大川的手下過來牽馬,都是神色凝重,並不多說。

六行道轉身回到人群中,使了個手勢,重重拍了拍前面幾個人的肩膀,那幾個人都是微微一愣,隨即平靜下來,心裡有數。六行道走到自己的馬邊,從挎囊中摸出個布包,突然轉身叫道:「鄭老大,接著。」甩手就擲過來。

鄭大川上前兩步,咔的一下伸手接住,雙手一揭布包,手上頓時多了兩把短槍。

鄭大川哈哈大笑,把槍口一轉,指向錢掌櫃,喝道:「錢老賊,還我兄弟的命來!」

連聲作響後,六行道的人都從背後抽出長槍拉上槍栓,槍口統統指向錢掌櫃等人。六行道手中也持著一把短槍,指著錢掌櫃他們,緩步走到鄭大川身邊。

鄭大川高聲讚道:「六行道,辦得漂亮!不愧是我的左膀右臂!」

六行道微微點頭,也不說話,神情專注地用槍指著錢掌櫃他們。

錢掌櫃面若凝霜,緩緩站起,賈慶子和賈春子也跑到錢掌櫃身邊。

錢掌櫃沉聲道:「鄭大川,你這是什麼意思?」

鄭大川冷哼道:「你說我啥意思?老子不要七成,老子要全部賞錢。」

賈慶子嗷嗷大叫,從腰間抽出菜刀,鏘鏘互相敲擊,看那架勢隨時都要衝上前。

鄭大川罵道:「錢老賊,讓你的狗崽子老實點,想試試老子的子彈夠不夠快?」

錢掌櫃捏住賈慶子的手腕,衝鄭大川喝道:「鄭大川,你還懂不懂江湖規矩?你之前說的話都是放屁嗎?」

鄭大川罵道:「什麼狗屁江湖規矩,少他媽的拿十年前的江湖規矩說事!現在這個年頭,誰槍桿子硬誰就是大爺!槍桿子,明白嗎?就是老子手中這十連發。老子說過的你能信?只怪你腦子裡都是土疙瘩。」

錢掌櫃說道:「鄭大川,你要賞錢,全部給你就是!我潛地鼠也不稀罕那幾千個大洋,但人是我抓到的,這個道理你總該講的吧!我只不過想張四爺記著我這個功勞,還我一個自由身!鄭大川,你放下槍,我可以給你立個字據,憑字據說話,張四爺並不會管我們之間到底有什麼恩怨。」

鄭大川笑道:「錢老賊,少他媽的給我玩花樣,我饒你一條命可以,但是我要把你們綁起來,一直等到張四爺來,要不我也怕你玩什麼鬼花樣!」

錢掌櫃說:「鄭大川,你這又何必!」

鄭大川叫道:「錢老賊,你如果不綁呢,我們立即開槍,把你們打出十幾個窟窿!如果你綁呢,還有機會活命。你賭哪個?」

錢掌櫃猶豫不已,鄭大川繼續吆喝:「錢老賊,老子數十下,快快做出決定!一,二,三……」

眼看著鄭大川就要數到十,錢掌櫃慘聲叫道:「好!我就賭後者!丟繩子過來,我們自己把自己綁上。」

鄭大川哈哈大笑:「好!算你這老磕巴腦子清楚。」鄭大川又衝趙煙槍高叫,「趙煙槍,丟兩卷繩子過去,讓他們自己把自己綁上。」

趙煙槍連忙應了,跑去一邊的馬背上取繩索。

錢掌櫃一口鋼牙都要咬碎,心中一橫,頭也不動一下地對賈慶子說道:「賈慶子,你怕死嗎?」

賈慶子眼睛睜圓,說道:「不怕!」

錢掌櫃說道:「好,你聽著……」錢掌櫃對賈慶子慢慢說話,賈慶子連連點頭。

鄭大川聽不見錢掌櫃和賈慶子說些什麼,以為他們在商量怎麼綁起自己,心中得意,罵道:「趙煙槍,快點。」

趙煙槍提了繩索,快步上前,把繩索丟在錢掌櫃腳邊,低聲衝錢掌櫃說了句:「怪不得我,怪不得我。」就趕忙退開。

賈慶子一低頭把繩索撿起,往自己身上一搭,錢掌櫃和賈春子退到賈慶子身後,看樣子賈慶子要先綁自己。豈知賈慶子突然眼睛一瞪,驚天動地大叫一聲:「捆你祖宗!」一把將一大股繩索向鄭大川這邊擲出,腳下移動,雙手菜刀舞動得和車輪一樣,沒有向鄭大川他們撲上來,而是向後方火盆處快步退去。錢掌櫃他們三個人,一直和鄭大川他們一夥以桌子為界,左右分開。鄭大川他們發動起來,六行道的人持槍在前,其他沒有槍的都見識過賈春子的厲害,並沒有立即合圍過去,僅是持刀躲在六行道等人身後,這也倒給了錢掌櫃他們一條退路。

鄭大川大驚,邊追邊罵道:「開槍!開槍!」

槍聲頓起,砰砰砰連響,有幾顆子彈讓賈慶子的雙刀盪開,叮噹作響,但大多數還是打入賈慶子寬大的身軀裡。錢掌櫃和賈春子躲在賈慶子這肉盾後,隨著賈慶子的步子向後退去。

賈春子在賈慶子身後哭喊:「哥!別死啊!」

賈慶子仍然高聲大吼:「死不了!」

鄭大川他們一輪槍過,見賈慶子還沒有跌倒,渾身浴血地擋著錢掌櫃和賈春子後退,如同凶神下凡一樣,驚得持槍的手都微微顫抖。鄭大川撕心裂肺繼續大叫:「繼續開槍!打死他!」

眾人回過神來,都朝著錢掌櫃的方向追去,又是一輪射擊。這次槍槍都打在賈慶子身上,賈慶子猛然一頓,停下腳步,噴出滿口鮮血,哈哈大笑兩聲,頭一低,雙手一垂,竟如鐵塔一樣站著死了,卻已經掩護著錢掌櫃和賈春子退到火盆旁邊。

賈春子大叫一聲:「哥啊!」一腳上去,把火盆踹上半空,滿盆的松油在天空中灑出一片火雨,阻得鄭大川他們腳步一滯。錢掌櫃和賈春子趁著他們一滯的工夫,已經向馬廄跑去。鄭大川他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跳過地上的火點,再次死命往前衝,邊跑邊胡亂放槍。

錢掌櫃和賈春子飛一樣跑到馬棚邊,錢掌櫃一腳把飲水槽踹翻,下面現出一個地洞入口,錢掌櫃一躍而入。賈春子回頭又叫了聲:「哥啊!」腳步上緩了緩,一顆子彈打來,正中他的小腿,賈春子「哎呀」一聲,翻倒在地,勉強一個翻滾滾到洞口。賈春子身材巨大,肩膀卡在翻倒的飲水槽底部,竟一下子鑽不進去。

鄭大川他們趕上來,七八個人將賈春子按牢,擰住手腳,把他從洞口拖了出來,立即綁了個結實。

賈春子坐在地上撒潑一般放聲大哭大叫:「哥啊,你死得慘啊!我也不想活了啊!」

六行道舉槍上前,對著賈春子的腦門,罵道:「再號我一槍崩了你!」

賈春子根本不管,仍舊大哭大鬧。鄭大川把六行道拉住,說道:「錢老賊跑了,先留這傻大個一個活口,說不定有用!來人啊,把他嘴巴塞上!」六行道十分聽話,將槍收起,其餘人則上前用破布把賈春子的嘴巴塞緊。

鄭大川走到洞口,趙煙槍正在向裡面張望,趕忙稟告鄭大川:「鄭老大,這個洞可深啊!咱們要不要下去追?」

鄭大川皺了皺眉:「不要追了!這個地洞,我們下去恐怕凶多吉少。哼哼,好你個潛地鼠,竟能用這個法子逃脫。」鄭大川衝眾人喊道,「來人啊,把這個老鼠洞灌滿柴火,點著了!燻死地底的老賊頭!」

嘍囉們齊聲喝了,七手八腳搬來雜草乾柴,塞入洞中,用松油淋了個透,一把火騰騰而起。

六行道看著火光,微微一鞠,問道:「鄭老大,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咱們怎麼與錢老頭和他的兩個夥計幹仗?落馬客棧又怎麼消失了?」

鄭大川說道:「六行道啊!多虧你帶著人及時回來!來來,我與你講講,這個事情可萬分有趣呢!」

鄭大川領著六行道走開,趙煙槍緊跟在身後,其他人對賈春子連打帶踹,拖著他,也跟了上來。

眾人走過賈慶子身邊,賈慶子仍然站在原地不倒,鄭大川側頭看了看,哼道:「你真是條漢子,老子佩服你!來人啊,把他拖走,挖個深坑埋了。」鄭大川說完,在賈慶子後背狠狠一拍,賈慶子如山一樣的身軀才轟然倒地。

嚴景天他們四個人,靜靜坐在下面,屏息靜氣,洞察著四周的一切。聽到坑外馬蹄聲陣陣,片刻之後又槍聲大作,吼聲如雷,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嚴景天站起身,抬頭看天,從屋頂破洞中能看到火光閃爍,片刻之後又安靜下來,濃煙升騰。

嚴景天疑道:「怎麼回事?」

嚴守震也湊過來,抬頭望了望,說道:「怎麼鬧起來了?莫非是張四的人馬到了,和他們起了衝突?」

嚴景天說道:「我看不像。」

嚴守震哼道:「嚴堂主,咱們要不趁亂也作為一下?」

嚴景天說道:「不妥!咱們還是以靜制動。」

嚴守震嘆了口氣,說道:「等啊等啊,真要等到天亮讓張四那傢伙抓我們出來嗎?」嚴守震十分不悅,一屁股又坐在了地上。

嚴景天再次觀察了一番,坑頂上的確已經沒有了動靜,皺了皺眉,坐了下來。

嚴景天沉下心,微微感覺地面震動,餘光看著房後的窗戶,心中念道:「還好,這視窗牆後深處的挖掘沒有停下,真的是火小邪和水妖兒在地底想挖通過來?」

嚴景天環視了一下嚴守震、嚴守仁、嚴守義,又想道:「牆後有人挖掘的事情,還是不要告訴他們,不然以嚴守震的性子,沒準又要胡來。」

嚴景天不愧是火家高手,五感強過嚴守震他們三倍,火小邪第一鋤頭鋤下的時候,嚴景天就已經微微察覺到了洞壁震動。嚴景天無法猜測到怎麼回事,也就一直不動聲色,暗暗感知,逐漸確定了就在窗戶一帶的洞壁深處,確實有人在用鋤頭之類的工具挖掘。鄭大川和錢掌櫃在坑外火拼之時,這挖掘只是停止了一小會兒,便又重新開始,看來並未受到外界的影響。

嚴景天靜坐片刻,坑頂有人衝下面高喊:「嚴家的幾位兄弟!還好嗎?回話!」

嚴景天分辨得出這是趙煙槍的聲音,抬頭答道:「上面的兄弟,我們還好!」

趙煙槍趴在坑邊向下喊道:「嚴兄弟,天黑了,不方便看到你們!你們都坐過來一些,坐到屋頂的破洞下,正中間那個最大的破洞,死人旁邊的那個!嚴兄弟,動作快點,要是慢了,我一失手讓火把掉下去了,各位性命難保啊!」隨著趙煙槍的叫喊,十餘支火把在坑邊點燃,照得洞內一片通明。

嚴守震用手擋了擋光線,低聲罵道:「他奶奶的,看我出去不第一個捏死他。活了大半輩子,還沒受過這種氣!」

嚴景天喊道:「上面的兄弟還不信我們嗎?」

趙煙槍不耐煩地喊道:「嚴兄弟,好話不說二遍,快點,都坐過來,讓我能看到你們四個。」

嚴景天緊緊閉了一下眼睛,胸中也是惡氣翻滾。

嚴景天咬了咬牙,站起身走到破洞下,踢開地上的瓦礫,坐了下來。嚴守震嘴上不停地低聲咒罵,和嚴守仁一起扶著嚴守義坐到嚴景天身邊。

趙煙槍喊道:「好!識時務者為俊傑!幾位嚴家兄弟,我們上面時時刻刻有人盯著,你們萬萬不要打什麼鬼主意!好好坐著別動,不要離開!」

嚴景天沒有答話。

趙煙槍嘿嘿笑了聲,從地上爬起,跑回鄭大川身邊稟告。

地道中的火小邪揮汗如雨,已經把外衣脫掉,只穿著一個短褂,光著膀子奮力挖掘。水妖兒在旁邊看著,也幫不上手,只是聚精會神地看著火小邪幹活。火小邪幹起活來,神情異常專注,每一鋤下去,都微微抿嘴,那張十六七歲俊朗的臉上,倒顯出許多成年人的剛毅。水妖兒舉著油燈,看著火小邪額頭上密佈的汗珠流下,被燈光照著,在臉上劃出一道道閃耀著光芒的銀線,而火小邪的眼睛,也如同暗夜中的兩顆明珠一般,炯炯生輝。水妖兒看著看著,竟有些痴了,眼波不停流轉,或羞或贊或喜或悲,似有無數心思湧上心頭。

火小邪專心挖牆,也沒注意水妖兒到底什麼表情。地道中只聽見火小邪的重重喘氣和挖掘泥土的沉悶聲音。

火小邪和水妖兒所在之處極為隔音,有漫長的地道擋著,又深處地下,裡面的聲音傳不到外面,外界的聲音也傳不進來。可在鄭大川他們七八杆槍齊射的時候,火小邪還是微微一滯,停下手中的活,側耳用心聽了一下,並問了問水妖兒是否聽見槍響。水妖兒說沒有聽到,火小邪才放下心來,搖了搖頭自我解嘲了一番,繼續挖掘。

豈不知,火小邪十六七歲就會拿盤兒,這可是讓東北大盜黑三鞭都驚訝不已的天賦,而這拿盤兒最為考驗聽力,細微的撞擊之聲都必須聽得如同金玉脆響,差不得分毫。所以火小邪的聽覺其實比水妖兒更好,只是火小邪迷信水妖兒本事比他大,處處比他強,水妖兒說沒聽到,火小邪就估計自己耳鳴聽錯了。

火小邪這一挖,又是近一個時辰,牆上的洞已經挖了有三四尺深淺,但還見不到盡頭。火小邪筋疲力盡,默默坐下來休息。水妖兒看他直咽口水,知道他渴得厲害,問道:「猴子,渴了嗎?我出去給你找些水來吧。」

火小邪連忙一揮手,喘著粗氣說道:「別去了!不礙事,我這個人耐得住渴,以前我在奉天城,偷店鋪裡的東西被人抓了,關了三天三夜,一滴水也不讓喝,以為能渴死我,我也沒啥事,照樣生龍活虎的,還讓我跑了!」

水妖兒說道:「猴子,知道你就愛爭強好勝,編瞎話也得有個限度,我才不信呢!猴子,你是怕我去了上面,遇到危險嗎?」

火小邪喘道:「那是,那是,你一個人上去太危險。我也不逞能,我是渴了,但還能支撐,沒準再挖一尺就通了,所以,現在你不要上去了,我能行,能行的。」

水妖兒聽了火小邪的話,微微一笑,眼波飛揚,趕忙略略一低頭,不讓火小邪看到自己的目光,說道:「好吧,猴子,聽你一次,我也知道你能行,但你再幹一會兒,如果還挖不到盡頭,我必須給你弄些水來喝。」

火小邪哈哈傻笑,突然說道:「其實,我說什麼三天三夜沒水喝,確實有這件事的,也不是完全在吹牛,因為如果不方便弄到水,把我逼急了,喝尿也挺暢快。」

水妖兒罵道:「你這流氓猴子,說這麼噁心的話!趕緊閉嘴!」

火小邪抓了抓頭:「哈哈,對不住,對不住,我突然想起來了,就胡說八道,我自己掌嘴,掌嘴。」說著火小邪真的輕輕抽打自己的臉。

水妖兒急道:「算了,算了,你還當真……」

火小邪笑了笑,嚥了咽口水,慢慢說道:「有時候覺得,要是這世界上容不下我了,再也沒有我能立足之地,就找個僻靜的地方,像這個地道里面這樣的,抱著我心愛的小妞,那小妞也如我愛她一樣愛我,就這樣慢慢一起死了也挺好。」火小邪說者無心,但是聽者有意。水妖兒低著頭半晌不說話,側著頭不讓火小邪看到她的臉。火小邪感覺到水妖兒不對勁,趕忙說道:「我是不是又說錯話了?」

水妖兒搖了搖頭,還是不把頭轉過來,悠悠地說道:「你真是這麼想的嗎?」

火小邪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好抓了抓頭說道:「應該,應該是真的吧。」

水妖兒猛然把頭轉過來,目光犀利,牢牢盯著火小邪,咬牙切齒,聲音也變得十分尖銳:「什麼叫應該!」

火小邪嚇得一愣,更是說不出話。

水妖兒臉色一緩,站起身來,冷冷地說道:「你要是休息好了,趕快乾活吧。」

火小邪趕忙應了一聲,從地上爬起,撿起鋤頭又幹了起來。

後廚地下通道裝著巨大轆轤的房中一角,緊靠著轆轤的地面,微微顫動了一下,一把寬沿的扁平尖刀從地下刺出來,把地面割開一個圓弧,刀子收回,地面一下子陷下去,透出光亮,竟露出一個能容一個人鑽出的洞口。有雙手從洞口攀出來,一條瘦小的身影騰出地面,四下望了望,才似乎鬆了口氣,站直了身子。

此人正是這個落馬客棧的主人——錢掌櫃,他用賈慶子做肉盾,好不容易逃過了鄭大川的獵殺,鑽入地洞中,賈春子卻沒下來。錢掌櫃本想在地洞口稍做停留,一則聽聽上面的動靜,看賈春子是否活命;二則殺掉追入洞中的人。剛聽到賈春子能暫且不死,卻見洞口火光熊熊,濃煙滾滾灌入。錢掌櫃氣得七竅生煙卻無可奈何,只好向地洞深處退去。

本來錢掌櫃可以沿地道逃之夭夭,卻難以嚥下這口惡氣。錢掌櫃對自己挖的地道,那是精熟無比,一直摸到後廚的地洞之下,打算挖開地面再從後廚上去,殺鄭大川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就算解決不掉所有人,能把賈春子救出也行。錢掌櫃這般打定了主意,休整了片刻,從地道中翻出自己早已藏好的稱手工具,又花了一個時辰挖洞,才從轆轤機關地面中鑽出。

火小邪和水妖兒正埋頭挖洞,兩個人沉默不語,鋤頭鋤在泥巴里,聲音不大,而錢掌櫃來得也是無聲無息,雙方相隔甚遠,一時間都沒有察覺到地底還有其他的「貴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