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妖兒拉住火小邪,冷冷道:「就憑你?你還是先省省吧!以火家人的身手,只要坑中沒有古怪的機關鎖住,他們定能脫身。我們在附近觀察,如果今天日落之前他們還出不來,那我們再出手不遲。」
火小邪想想也是,看著下方低頭不語。
水妖兒又看著下方,眉頭一皺,低聲自語:「那幫惡人竟然還脫身了?奇怪!」
「水妖兒,你看那邊!又有人從地下鑽出來了!」火小邪突然說道,伸手去指。
水妖兒一看,果然在落馬客棧後廚的位置上,有三個人先後從地下鑽出來,看身形兩大一小,不是嚴景天他們,而是錢掌櫃和賈春子、賈慶子三個人。
水妖兒說道:「是錢掌櫃和夥計!這巨坑陣定是他們設下的,真是沒看出來,他們還有這個本事。」
錢掌櫃上來張望一番,見院子裡鄭大川他們一群人窩在地上,面色一寒,又仔細打量,不見嚴景天他們,這才嘿嘿一笑:「鄭大川這幾個廢物,運氣倒好!」
賈春子和賈慶子從洞中跳出,看到眼前的景象,兩個人都瞪大了眼睛。賈春子叫道:「我的媽媽啊,這次玩大了,房子怎麼都飛了?」
賈慶子嘟囔道:「你這個蠢蛋,房子都掉坑裡了,沒看到嗎?」
賈春子揮了揮眼前的飛塵,樂道:「真的咧!地上好多大坑。」然後臉色一苦,又嚷道,「哎呀,錢大爺,我們住的房子也沒了!哇哇哇,我的衣服……」
錢掌櫃回頭罵道:「沒出息的!閉嘴!隨我來。」
三個人繞著大坑邊緣,向鄭大川他們走去。
鄭大川吐出嘴中的泥沙,顫巍巍坐起來,看著眼前的深坑說不出話。趙煙槍也從地上爬起,擠到鄭大川身邊,嘀咕道:「鄭老大,幸好我們被他們趕出來了,你說這是咋回事?他們算是救了我們。怎麼落馬客棧有這麼大的坑?」
鄭大川說道:「這是巨坑殺象!孃的,一定是錢老頭乾的!」
趙煙槍一愣:「巨坑殺象?什麼玩意?」
鄭大川罵道:「懶得解釋,你自己去想!」
趙煙槍苦道:「是,是……錢老頭,他怎麼有這個本事?」
鄭大川哼道:「嘿嘿,看來這錢老頭根本不是什麼開店的,而是十多年前突然銷聲匿跡的潛地龍一夥。這個世界上,還會用巨坑殺象的法子的,恐怕只有潛地龍一夥。」
趙煙槍驚道:「潛地龍?那幫挖坑掘墓的摸金惡賊?」
鄭大川點了點頭。
「哈哈哈,鄭大川,你們還好嗎?」
鄭大川一驚,忙轉頭一看,錢掌櫃三個人正向自己走過來,說話之人正是錢掌櫃。只是錢掌櫃這個時候再也沒有了店掌櫃的神態,滿臉都是一副久經江湖、陰險世故的表情。
鄭大川急忙從地上爬起,站直了身子,習慣性地一摸腰,才想起自己的槍已經被嚴守震搶了去。
鄭大川十分謹慎地說道:「錢掌櫃,你……你到底是何人?」
錢掌櫃拍了拍衣服,說道:「鄭大川,實不相瞞,我十年前在江湖中有個綽號,叫作潛地鼠,潛地龍是我的師哥,你應該記得潛地龍吧。」
鄭大川罵道:「你這個挖人祖墳的惡賊,真沒想到竟躲在這裡!」
「惡賊?‘賊’這個詞,已經有十年沒人對我說了,今天聽你一說,還覺得親切!鄭大川,你沒掉到坑中,算你走運,你要沒別的事情,趕快滾吧。」錢掌櫃邊說,邊走到大堂墜下的深坑處看了看,坑中一片煙塵,黑漆漆的看不到底。
「走?錢掌櫃,就算你是潛地鼠,我這裡十來個兄弟,你要我們走就走?兄弟們!拿出傢伙!」鄭大川叫道。
一夥人儘管被嚴景天他們教訓了一通,又被巨坑陣嚇到半死,還不至於把膽子嚇沒了,而且身上也並沒有大礙,聽到鄭大川吆喝,一個個從地上翻身爬起。他們在火家人身上栽了跟頭,全因輕敵所致,這次聽到錢掌櫃的名頭,都做足了準備,爬起時都已經把腰間的長柄匕首持在手中,惡狠狠地盯著錢掌櫃他們三個人。
錢掌櫃嘿嘿一笑:「鄭大川,你當你們這十來個人,是我們的對手嗎?」
鄭大川罵道:「龜兒子的,潛地龍有多少斤兩,你當爺爺我不知道嗎?挖坑盜墓之徒,鑽到地底爺爺還有點怕你,地面上我看你有啥本事?」
錢掌櫃說道:「好!好!不錯,既然你們想死嘛……」錢掌櫃一側頭,對賈春子、賈慶子說道,「你們兩個,把他們都丟到坑裡去。丟不進去的,都給宰了!」
賈春子臉上一樂,叫道:「錢大爺,你說的,絕對不罵我,隨便我怎麼做?」
錢掌櫃哼道:「放心,保證不怪罪你們!」
賈慶子也叫了聲:「好咧!」說著從髒兮兮的衣服裡抽出兩柄精鋼菜刀,拿在手上,鏘鏘互相摩擦了一番,大腳一跺,震得地面塵土飛揚,雙手持刀,好像只把鄭大川他們當成一窩豬仔,隨時可以衝過來剁個痛快。
賈春子也「嗷」的一聲,跳到錢掌櫃前面,衝著鄭大川他們嚷道:「哪個先來,讓我掂量一下輕重?」說著,徑直向鄭大川他們走過來。
鄭大川見到這種光景,心中又是一寒,暗罵:「今天老子是不是撞到掃把星了?碰到幾個住店的是高人,連平日裡隨便打罵的憨傻夥計、後廚伙伕,都看著像凶神一樣?老子沒做夢吧?」
鄭大川氣得青筋亂跳,大叫一聲:「給我剮了這傻大個!」眾人轟然應了,提著刀向賈春子衝去。
有不怕死腳頭快的率先衝到賈春子跟前,一刀就向著他心窩刺去。別看嚴景天對付這些人時,他們如同雞崽子一樣毫無還手之力,真正運動起來也算得上極好的刀手,這一刀刺過去,身法上毫無破綻,眼看著刀尖就要扎進賈春子的心口。
賈春子「咦」了一聲,刀尖已經刺破衣服扎進皮肉半寸。持刀人暗喜:「原來真的是個傻大個!」豈知賈春子大手一揮,啪一下將這人拿刀的拳頭握住,竟生生地止住了,再也刺不進去。
賈春子叫道:「呸!一點都不好玩!」身子一轉,抓著這人的拳頭。持刀人根本站不住,「呀」的一聲大叫被拖了過去。賈春子胳膊一掄,藉著身子轉動的勁頭竟把持刀人拉離地面,如同一個沙包一樣揮上半空。賈春子轉完一圈,這人也在空中轉了一圈,不斷驚叫。賈春子叫道:「去!」對著地面一砸,把手中的人咚的一聲砸向地面,頓時一命嗚呼。
撲上去的七八個人,見到賈春子把人如沙包一樣掄起,已經被逼退了兩步,眼看著自家兄弟就這樣被砸向地面,死得極慘,頓時眼睛都紅了,獸性大發,連聲大吼,又齊齊擁上。
鄭大川這些跑信鏢的性格彪悍,平日裡都是把腦袋別在腰帶上辦事,絕不是貪生怕死的人。嚴景天他們使出的本事,他們前所未見,皆是敬畏之心,而且鄭大川也被按住求了饒,只能抱頭鼠竄作罷。而賈春子用蠻力殺人,儘管看著驚人,在他們眼中只不過是世俗的本事,吃驚不小但絕對不怕。這之間的差別,如同賈春子不過是隻下山猛虎,而嚴景天他們卻是飛天惡龍,不能同日而語。
鄭大川自然也不怕賈春子,見自己手下這樣生生被砸死,狂叫一聲,反手也從腰間抽出匕首,加入戰團。趙煙槍此時也像條漢子,大吼道:「還我兄弟命來!」提著刀也隨鄭大川衝上前。
賈春子手仍然沒松,握著屍體的手腕,一把將屍體提起,當作大錘揮舞,鮮血四下噴灑,頓時一片血腥。
賈春子揮動屍體,呼呼生風,又把衝過來的人逼退,一時近不了身。賈春子叫道:「好多血!弄髒了衣服!」又一掄,把屍體丟出,屍體直飛向巨坑,摔在坑邊,滾了一滾就掉了下去。
眾人又撲上來,和賈春子對峙,都在尋找機會,一時沒有人撲上。
賈春子不依不饒,咚咚大步上前。別看他身材高大,身手仍然十分敏捷。衝進人群中之後,有人忍不住從側面衝過來,向著賈春子腰眼一刀扎去。賈春子一把捏住這人的手肘,另一隻大手騰過來鉗住他的肩膀,啪啦啪啦幾聲,那人如同紙做的一樣,一條胳膊眨眼就讓賈春子擰成了麻花。那人大叫一聲,痛昏過去。賈春子把這人腰帶一抓夾在腋下,咚咚咚大步跑出人群,一抬手把他也丟入巨坑中。
大家看得愣了,賈春子卻又跑回來,伸出大手要抓人。鄭大川想這肯定不是個辦法,呼喊道:「避開他!聽我號令!」眾人聽到鄭大川號令,都跳開幾步,不再迎著賈春子廝殺。
賈春子儘管敏捷,還是趕不上這幫跑信鏢的腿腳,衝過來衝過去都抓不到一個,氣得嗷嗷大叫:「你們耍賴,躲著人跑算什麼好漢!」
鄭大川站在圈外,罵道:「傻大個,你殺了我兩個兄弟,今天你完蛋了!老子定要抓住你挖心挖肝祭我兄弟的亡魂!我看你能跑多久?」鄭大川又指著錢掌櫃,「錢老賊,你的夥計的確厲害,不過我已經知道破綻,今日我們就鬥個你死我活,老子就算賠了所有人的性命,也定要取你的狗頭!」
鄭大川刀頭舔血的日子過得多了,見賈春子的動作很快便明白,賈春子、賈慶子這兩個傢伙力大無窮,近身惡戰恐怕一時討不到好處,但他們論腳頭速度和體力耐力卻不見得中用。鄭大川此刻打定主意,只是圍著他們避而不戰,把傻大個的力氣耗去大半之時,再下殺手。
賈慶子把刀一磨,大叫一聲:「弟弟,我來助你!」就要跑上來。
錢掌櫃手一橫,沉聲道:「賈慶子,別去!」
錢掌櫃和鄭大川一樣,風風雨雨經歷頗多,看到鄭大川的人不再硬碰硬,猜到鄭大川已經想出怎麼對付他們,腦筋急轉想出了其他的辦法。
錢掌櫃對鄭大川喊道:「鄭大川,知道你和你的兄弟都是不怕死的好漢!但今天不是好時候,我要對付的並不是你們,而是住店的那幾個人。」
鄭大川吼道:「錢老賊,少廢話!賠我兄弟的性命!」
錢掌櫃說道:「鄭大川,你靜一靜!聽我說兩句再打不遲!你就不想知道這裡面是怎麼回事嗎?」
趙煙槍罵道:「你媽的,少玩些花花腸子!」
鄭大川倒是有所思量,臉上橫肉抽了抽,叫道:「錢老賊,你說!」
錢掌櫃喊道:「好!鄭大川你聽好,我告訴你一個秘密。潛地龍一脈十年前為何突然消失無蹤,留下許多江湖傳聞,乃是因為我們不長眼,惹毛了張四爺,讓張四爺抓了以後,我師哥潛地龍為了保我一命,丟了自己的性命。我從此便是張四爺的手下,隱姓埋名守著這個巨坑陣。你宰了我也不要緊,但你得罪了張四爺,你自己想想後果。我之所以要發動巨坑陣,是因為住店的幾個就是張四爺要抓的人!張四爺說了,尋到人的下落賞銀三千,如果抓到活的賞銀十萬!現在有四個就在坑中,保管一時半會跑不出來,還剩兩個不知所終,要下坑去看。這買賣,你做不做?你如果要做,咱們就暫且住手,別讓人趁亂跑了。無論是否抓到人,我們都對半分,你看如何?如果你不答應,咱們就拼個魚死網破,讓到嘴的鴨子飛了去!」
趙煙槍一聽,愣了一愣,輕聲在鄭大川耳邊說道:「張四爺信中的確是這麼說的。」
鄭大川哼了一聲,並不搭理趙煙槍,對錢掌櫃叫道:「錢老賊,我為什麼信你?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錢掌櫃從懷中摸出一張紙條,在手中揚了揚:「我有飛鴿傳書為證!我這落馬客棧,就是張四爺的一個飛鴿信站,只是沒有人知道罷了。你要不信,拿去看!」
鄭大川說道:「丟過來。」
錢掌櫃手一揚,把紙條丟到身邊不遠處。
鄭大川捅了捅趙煙槍:「撿過來給我。」
趙煙槍有點猶豫,鄭大川罵道:「叫你去你就去,你不是說這老賊講的是真的嗎?」
趙煙槍定了定神,快步跑上去從地上撿起紙條,飛也似的跑回來,把紙條遞給鄭大川。
鄭大川展開紙條細細看了,眉頭一皺,自言自語:「果然如此!四個隴西口音的人,不就是剛才那幾個姓嚴的嗎?」
鄭大川把紙條收了,叫道:「錢老賊,信你一次。不過,要是我們合作,錢不能對半分,我要七成!剛才讓你弄死了我兩個兄弟,一個兄弟一成!」
錢掌櫃笑道:「錢財對我來說,並不是什麼大事。能為張四爺辦成事,還我自由身,才是正經事。七成就七成,咱們一言為定!」
趙煙槍在鄭大川耳邊說道:「咱們抓到人,首先還是弄死他們!」
鄭大川動也不動,說道:「這個還用你說,抓到人,老子第一個要他們的性命!六行道的人今天天黑之前也會趕回來,到時候我們人馬齊整,還有七八杆快槍,弄不死他們才怪!」
趙煙槍臉上興奮,說道:「的確如此!鄭老大高明,現在不是和他們一較高低的時候。」
鄭大川衝錢掌櫃喝道:「那行,咱們一言為定,駟馬難追!不過錢老賊,你要敢玩什麼花招,我可不是吃素的!兄弟們,暫且收了傢伙,聽我的吩咐。」
錢掌櫃微微一笑,也叫道:「賈春子,回來,不打了。」
賈春子抓了抓頭,不解道:「錢老大,還沒過癮呢!」
兩邊各自收了陣容,錢掌櫃和鄭大川分別走出,互相不冷不熱地抱了抱拳,算是暫時和解。
錢掌櫃說道:「鄭大川,咱們這邊請,商量一下!」
「好,請!」
兩個人齊肩,向落馬客棧最邊緣的一間還未陷入地底的柴房走去。
水妖兒和火小邪趴在山坡上,火小邪罵道:「怎麼不打了?和好了?」
水妖兒說道:「恐怕他們已經聯合起來,要來找我們兩個的下落。」
火小邪愁道:「真是糟糕!還以為他們要狗咬狗,拼個兩敗俱傷呢。」
水妖兒淡淡說道:「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這便是江湖。」
火小邪一愣,說道:「那我寧願不在江湖。」
水妖兒淡淡地說道:「江湖,在人心中……除非你,沒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