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妖兒指著火小邪,說道:「這小子挺好玩的,留著當猴子耍吧。對不對,猴子?」
火小邪大怒,憤然大罵:「你才是猴子!」豈知一張嘴,撲通一下跌倒在地,這才想起來自己被水妖兒激將得鬆了口,心中黯然:「天殺的小妖精啊!老子又栽在你手裡!」
嚴守義腰間一鬆,嗵地一下跳開幾尺,身子擺出架勢,生怕火小邪又撲過來咬住自己,他可真是怕了。
水妖兒拍著手掌邊跳邊笑,活脫脫一個天真的小姑娘的樣子,笑道:「真好玩,真好玩。」
火小邪身子翻了翻,盤腿坐在地上,手臂仍然在身後綁著,動了動早已痠痛的下巴,看著水妖兒罵道:「小妖精婆子,日後定饒不了你!」
水妖兒也湊過臉去,指著火小邪的鼻子,說道:「我又救了你一命,你還要報復我!你真是沒心沒肺的東西。」
火小邪哼道:「小妖精,你再戲弄老子,老子立即死給你看!實話告訴你,老子有項自殺的絕技,只要眼睛一翻,一口黑血噴你一身,頓時變成厲鬼,你信不信?」
水妖兒嬌笑道:「我才不信,我才不信。你想騙我,還早了一百年呢。」
火小邪哼了一聲,正要回嘴罵水妖兒,只聽嚴景天狠狠噓了一聲,說道:「別說話!」
火小邪一愣,頓時閉上了嘴。水妖兒看嚴景天神色嚴肅,目光如同一隻敏銳的山鷹,哪還是剛才被水妖兒戲耍時憨呆的樣子,便知道這遭絕不是兒戲,也趕忙順著嚴景天的目光看去。
嚴景天蹲下身子,將手按在地上,然後慢慢抬起,說道:「有大隊人馬要經過下面岔路口!」
嚴景天站起來,向下看去,任憑山風勁吹,身子卻紋絲不動,如同深深紮在了山頂石頭上。漸漸有密集的馬蹄、輜重聲遠遠傳來,片刻工夫,聲音就越來越大。從山頂望下去,只見岔路口奔來了大批人馬,還有三輛馱著極大的黑色鐵箱的四輪馬車,用四匹馬拉著,也奔了過來。
嚴景天眯起眼睛,嘴中默唸道:「二十二人,四十五匹馬。」
水妖兒聽得見,趕忙道:「嚴大哥,你眼力真好!」火家人的這些手段,水妖兒不得不佩服了。
嚴景天說道:「拿盤兒的小伎倆而已,水妖兒過獎了。打頭那兩個人,就是張四和周先生。呵呵,張四竟然連夜舍了自己奉天城的家業重出江湖了!哼哼,除了全套的鉤子兵,連豹子犬都一起帶出來了。」
水妖兒面色微變,說道:「連那種怪物都帶出來了?可是裝在馬車的黑箱子裡的?」
嚴景天點了點頭,說道:「御風神捕,可不是虛名!除了沒有和我們直接對抗過,天下還真沒有他們抓不住的賊了,他們若是現在放出豹子犬來尋我們,可就麻煩了。」
水妖兒凝神而視,顯得心事重重。
火小邪坐在地上,也是能看到山下的光景的,聽嚴景天這麼一說,更是大氣都不敢出。
山下岔路口,周先生下馬打量一番,轉身對張四爺說道:「張四爺,他們分兩路走了!看蹄印,過去了不到一個時辰。」
張四爺說道:「周先生,我們兵分兩路,追著去吧。」
周先生翻身上馬,說道:「不妥,我們剛剛出了奉天城,很快張大帥、關東軍都會知道,此時不宜分開。既然已經出城,儘快避過風頭才好。我看我們還是一起去通河鎮的風波寨休整。」這周先生說的風波寨,乃是張四爺在通河鎮的一處隱蔽的大宅,專門用來臨時躲避之用。
張四爺說道:「我們人數眾多,十分顯眼,多少會驚動他們,要不放出大嚼子和三嚼子,讓它們追上一段?」
周先生說道:「我看也不必了,那丫頭小翠、嚴景天、火小邪他們幾個人就算再厲害,也在我們宅子裡留下了氣味,我已經收了。到時候只要讓嚼子們聞一聞,再追也不遲。」
張四爺說道:「好,就聽周先生的。」
張四爺回頭喝道:「弟兄們,全都跟上了!」
那一眾人馬就要啟程,那三輛大車中的一輛,突然咚咚作響,不住晃動起來,裡面有低低惡吼聲,十分驚人。駕車的鉤子兵叫道:「張四爺,二嚼子有點不耐煩啊,麻煩您來看看!」
張四爺打馬回頭,來到車邊,揭開車身上的一個鐵蓋,衝裡面說道:「二嚼子,安靜點,再走一會兒,放你出來跟著我們撒歡,現在別鬧!」
箱內那動物兩隻銅鈴大小的眼睛眨了眨,又低低吼了兩聲,總算安靜下來。
張四爺關上蓋子,叫道:「走啊,天亮之前趕到風波寨。」
馬嘶連連,一眾人馬風塵僕僕地飛馳而去。
嚴景天看著張四爺他們賓士而去,面若寒霜,說道:「這御風神捕,不出江湖則已,一齣江湖,聲勢竟是如此驚人!果然和傳聞中的一模一樣,今日看來算我們運氣。嘿嘿,恐怕這世道要更有趣了。」
水妖兒也慢慢說道:「我爹爹準我偷玲瓏鏡,難道就是為了逼他們重出江湖?可這玲瓏鏡到底有何稀罕之處,竟能讓張四舍了偌大的家業?」
嚴景天說道:「這個我也不知。水妖兒,玲瓏鏡可在你身上?」
「在。」水妖兒一反手,從背後的背囊中摸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鏡子,「我已經細細看了,並沒有什麼特異之處,似乎只是一面普通的銅鏡罷了。」水妖兒說著,把鏡子遞給了嚴景天。
嚴景天接過,細細打量,只見這鏡子十分平常,呈橢圓形,除了鏡邊雕刻著異常精美的花紋以外,並沒有鑲嵌任何玉石寶珠,看質地也不過是精銅打造而已。
嚴景天皺了皺眉,說道:「也許是我們才識淺薄,看不出這鏡子中的驚天秘密。」
水妖兒說道:「我拿給我爹爹水王看看。」
嚴景天將鏡子還給水妖兒,說道:「水王見多識廣,是我們五大世家中最博學之人,應該能解。只是……水妖兒,張四已經出山,必定對你窮追不捨,特別是豹子犬,更是兇惡!你此行可要小心,要不然……」
水妖兒一笑,說道:「嚴大哥若是不嫌棄,可否帶著我入關呢?我知道你們要去山西王家堡王家大院,剛好我爹爹也應該在山西一帶浪蕩著。」水妖兒這句話說中了嚴景天的心思。
嚴景天想了想,說道:「也好,以我們水火兩家的交情,你又是個小丫頭……呵呵,不是小丫頭,是我們之間彼此也有個照應,咱們現在就走吧。」
水妖兒蹦起來,鉤住嚴景天的脖子,緊緊貼住嚴景天,撒嬌道:「嚴大哥真好,我見到我爹爹,一定說你好多好多好話。」
嚴景天手足無措,任憑水妖兒摟抱著,說話都結巴了:「唉,水妖兒,別這樣啊。」
水妖兒鬆了嚴景天,眼神又落在火小邪身上。火小邪哼了一聲,也不搭理水妖兒。
水妖兒如同大人一樣,摸了摸下巴,踱步道:「這個猴子怎麼辦呢?」
火小邪罵道:「誰是猴子?」
嚴景天說道:「這還真是有點麻煩,他聽到不少我們的事情,放他走吧,恐怕要出亂子。我看,給他個痛快,埋在山上算了。」
嚴守義頓時跳上一步,準備動手。
火小邪仍然哼道:「要動手就快點,我也好去陰曹地府見我的幾個兄弟!你們今天放了我,我也會找你們算賬。」
水妖兒拉住嚴景天的胳膊,說道:「嚴大哥,要不咱們就帶著這個猴子吧?以他的本事,逃不出我們三丈之外的。我一路上也有個樂子耍耍。」
火小邪罵道:「小妖精,你快快殺了我吧。」
嚴景天想了想,說道:「也好,就留著他吧。」
嚴守義重重跺腳,但也不敢發作。
嚴景天轉身看著火小邪,說道:「火小邪,你我有緣,這趟路你就跟著我們,若是你造化到了,沒準能……」嚴景天說到這裡,生生忍住不說,略略停頓一下,繼續說道,「抱歉了。」
火小邪還沒有來得及注意,只覺得嚴景天身子一晃,竟不見了。隨即他感到腦後被重重一擊,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嚴景天這一擊極重,火小邪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才悠悠醒轉,仍然頭痛欲裂。火小邪睜開眼睛,眼前逐漸清晰,才發現自己躺在一間破敗屋子角落的乾草堆裡,手一抬,摸了摸自己後腦,低聲罵道:「痛死我了。」
他一個激靈,翻身而起,忍住疼痛,四下看去。屋子裡空蕩蕩、靜悄悄的,並無人跡。從房屋破洞中透進來的光線看,大概是中午時分。火小邪沒敢叫嚷,輕輕從草堆裡爬出,心想:「這姓嚴的兩個混球和那個小妖精不會把我丟這裡了吧?」
火小邪想到這裡,一個貓腰蹲起,向前爬去,可爬了兩步,正想站起來,右腳腳踝上猛地一緊,把火小邪拉住。火小邪低頭一看,只見腳踝上綁著一根土黃色的繩索,繃得筆直,繩索一端則系在屋角的一根立柱上。他暗罵一聲:「奶奶的,拴猴子呢!呸,什麼猴子!該死的小妖精。」
火小邪蹲下身子,拉扯那根繩索,可這繩索材質古怪,十分有韌性,好像是牛皮筋做成的。火小邪氣不打一處來,一屁股坐下,想把腳踝上的繩索解開,可這繩索系得也怪,他又是摳又是撓,卻不能解開分毫,好像裡面都粘住了。火小邪暗叫:「這是什麼捆法?」他見解不開腳踝上的繩結,又去解綁上柱子的一端,同樣毫無辦法。火小邪罵道:「看樣子他們也不想解開了,打的都是死結。奶奶的,老子用牙!」
火小邪渾勁發作,把繩子拉起來,放進嘴裡一通亂咬,吃奶的勁都用上了,可別說咬斷,反而越咬覺得越韌。火小邪大怒,把繩子吐出,握著繩子又在地上牆邊凡是堅角鋒利之處都磨了個遍,又拿著磚瓦砸打切割,又想把立柱推倒拔起等,凡是能想到的,無不做了一遍。火小邪折騰得大汗淋漓,還是不能損傷繩子絲毫。
他喘著粗氣,把繩子往地上一丟,乾脆大叫起來:「有人嗎?要死了咧!」
房子外面撲稜稜驚飛幾隻麻雀,還是沒有人聲。
火小邪又大喊:「姓嚴的,妖精婆,還在嗎?做人不厚道啊。」沒有人應他。
火小邪罵了半天,終於頭一低,死了心,想道:「一定是把我丟在這荒郊野外喂野狗了,還算他們仁義,沒有宰了我。」火小邪又渴又累,喘了兩口粗氣,把屁股挪了挪,靠在牆邊,嘆道:「浪得奔、老關槍、癟猴,做大哥的對不住你們,又沒什麼本事,一根破繩子都解不開,還讓人當猴子耍來耍去,丟在荒郊野外等著喂野狗。唉……」
他猛然覺得,自己這種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無人搭理,獨自一人困於陋室的情景似乎經歷過,但僅僅一片朦朧,電光石火地閃過罷了。
火小邪嘆了幾口氣,心中想著自己在奉天酸甜苦辣的日子,又想起老關槍被鄭副官一槍打死,浪得奔大吼窒息等光景,悲從中來,抽了抽鼻子,眼角滾下一滴熱淚。他抬手把眼淚擦了,用胳膊攏了攏亂草,蜷著身子躺了下來,全身勁頭一洩,竟又睡了過去。
睡夢中,火小邪的一個夢境升起,感覺自己正處在一片火海之中,火焰燒得極旺,毫無退路,火小邪撕心裂肺地大喊:「爹、娘,救我!」可就是無人回答。眼看火越燒越旺,就要燒到自己跟前,一個古怪打扮的人從火中跳出來,穿著從未見過的黑衣,蒙著臉面,雙手舉起一把明晃晃的細長彎刀就要向他刺來。
火小邪大叫一聲,驚醒過來,已經滿頭大汗。這個夢火小邪已經是無數次地夢到,卻從不知這個夢是何意。只是這次夢得格外清晰,就像發生在眼前似的,甚至連火焰的炙熱感都能感覺到。而且,夢中的那把刺向他的刀也格外清晰,就是火小邪在張四爺家見依田少將手中持的那種刀,乃是一把日本武士刀。
火小邪一醒,心中仍然怦怦亂跳,剛才夢中那感覺真是命懸一線。難道是自己獨自困在這裡,觸景生情,夢得更真了?可是那把日本武士刀又怎麼解釋?火小邪想著想著,從胸口再次湧起一股子勁頭,誓要逃脫此處,不禁抖擻了精神,翻身坐起,又把繩子拾在手中,賣力地拉扯起來。
火小邪這次更是使盡了手段,整個人如同猴子一樣又蹦又跳,還伴隨著低聲怪叫:「哇,呀呀,啊,啊啊,噶!」
火小邪正在張牙舞爪、全神貫注時,只聽耳邊傳來「哧」的一聲輕笑。